那一棵梨树（203）

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借助楼道的灯光，悄悄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道：下了晚自习到柳树林，带着瘦猴。看完，我迅速又把纸团团了起来，放入嘴里嚼了嚼，然后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把它吐了出去。咳了咳嗓子，便对往前走的瘦猴说道：“老兄慢走，借一步说话。”

瘦猴扭转身来，立定了脚，定睛看着我，问道：“干吗？”

“有点事儿。一块去。”我看着他笑道。

“什么事？”他疑惑地问道。

“你跟我走就是了。不必问。”我不想跟他说郑洁在纸团上写的内容。反正，跟他一块儿去柳树林见郑洁就是了。

瘦猴不吱声了，垂了头，乖乖跟着我来到了柳树林。进入林中，一棵粗壮的大柳树下，郑洁正在那儿向我俩扬手。那儿边缘，有一盏高高的路灯，正躲在柳枝中把它那光忽忽悠悠地漏了下来，正因为这个，我俩很容易发现郑洁的扬手招呼。

三人见面，一时谁也不吭声，气氛多少有些尴尬。良久，郑洁指着瘦猴对我说：“你先到那边儿待会儿，我与他单独谈会儿。”

“啊！”我大吃一惊，有没有搞错？我又揉了揉眼睛，怔怔看着她。

“我与他单独聊聊。你到那边儿待着。”郑洁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我只好怏怏地蹭到前方那片月季花圃旁，转着圈儿。夜晚的月季花比白天的香气浓郁，它们一阵又一阵如嬉戏的儿童般从我面前飘过，但引不起我丝毫的兴致。这要在平时，我肯定会俯身在这些月季花上，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着，闻它们的清香，享受它们给予的最美好的时光。可现在，我无心去关注这些了，不仅闻不到香气，反而却有一股子醋味直从心底往上翻涌。

于是，我毫无意识地围着这花圃转着圈儿，并不时偷偷往郑洁与瘦猴所在的那个方向瞧了瞧，就见郑洁站在那儿，拿手比画着，好像在演讲似的，而瘦猴则是一副谦恭的姿势，垂头而立，那手臂下垂，整个人如个木桩。

看来，好像是郑洁在对瘦猴训话，我回过眼来，脑海里就泛出这个结论。而得这个结论后，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忽然舒展开来，身体也轻松了，感到那月季花香，也在此时馥郁起来。

不知转了多少圈儿，蓦然一抬眼，就见瘦猴与郑洁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正准备说话，只听见郑洁说道：“我先走了，你们聊。”说完，便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去。我与瘦猴看着她身影越来越小，才开始起步往前走。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我心里纳闷着郑洁到底与瘦猴谈了些什么，本来想问问，但转念又一想，那太不君子了呢。瘦猴不说，我去问那些事干什么？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如果贸然问他，万一他不愿说，我岂不闹了个没趣？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瘦猴说话了，那语气，那声音，明显融合了格外的愉快与兴奋。“啊，这月季花也太香了呢。白天怎么就闻不到这地道的月季花香。真令人神清气爽。”

“是啊，夜晚的月季花，就如月光下的美女，自有它的清纯芬芳。”我随声附和着。

“太有才啦！”瘦猴笑道：“花如人，人如花。喂，老弟，你看这月季花像不像郑洁？”

这小子也太露骨了吧？不过，他说得不错，郑洁，经他这一提醒，也的确名符其实呢。于是，我也笑道：“本来就是花季的年龄，肯定像啊。”

瘦猴叹了口气，忽然伸展双臂在空中摇着，然后一个就地转圈儿，剧烈抖动着身子，对着漆黑的夜空，张开大嘴发出了低沉而粗重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