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年记事】第五章 二珂（一）

一

二珂是我们当中最神秘的一个人物。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里面的孩子，我全都看得透，只有他看不透。

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做什么都慢慢的，但却又有着自己的节奏。

而且很多时候，他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还有一些预言什么的。

比如周大爷家的小狗不叫了，是因为吃多了肚子里积食。他就说，八成是积食了，一会儿周大爷就带着欢欢去看兽医了。然后没过一会儿，就看着周大爷慌慌张张的带着欢欢出了门。

再比如今天一大早上马老师迟到了，二珂说，马老师很少迟到，这突然不来了，大概是他家的孩子有什么事吧。后来听别的老师说，果然是马老师家的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家出走了。

还有还有，我们几个人干坏事的时候，出主意的总是他。每次做坏事儿不被抓住，准是他的主意。而苏锦秋就比较坑了，每一次听他指挥，就绝对没好事儿。

二

你说，二珂家到底是干嘛的？

苏锦秋有一天这么问我。

我愣了愣，摇摇头，嗨、你管他是干什么的干嘛？知道是好哥们儿不就行了？

可是再后来，我也被苏锦秋的想法拐跑了，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二珂经常会坐着黑色的奔驰车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时候回来的时候会带给我们很多好吃的，都是不常见到的特别好吃的巧克力和薯片；二珂从来没让我们去他家玩过，每次都推脱说家里不方便；二珂经常穿着小西装和小礼服；有的时候，挺偶尔的，脸上会带着伤。

问他伤怎么回事，他就说还不是你们办坏事儿的时候和人家结下了梁子，然后我落单儿碰上了呗。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

小胖就是个没脑子的，想都不想就撸胳膊挽袖子，是不是旁边小区的肖小强？我现在就去揍他丫的！

江城宇看看我，我看看江城宇，苏锦秋一脸莫名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

二珂从来没有和我们交心过，我们都在彼此面前抱怨过家里爸妈对自己唠叨，或者哪天做饭不好吃了什么的，他从来没有过。

好像，好像下一秒二珂就会消失，带着他留给我们的痕迹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时候，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二珂又一次眼角带着伤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正在小区的秋千上荡秋千，苏锦秋英语太烂了，被逼着去学英语了，江城宇被拎去江爷爷家跟着学写作，小胖小升初考试考得太差，被爸爸妈妈勒令整个假期不许出去玩，听说是去了一个小升初的基础夏令营，在那个网络不发达，手机配不到小孩子手上的年代，只要见不到面，就等同于失联。

二珂习惯性地走到我身后，开始帮着我推秋千，玩了一会儿，我说，二珂你也休息会儿吧。他笑着说好，坐在了旁边的秋千上。

二珂本来话就不多，再加上我平时和他说话也少，两人之间不尴不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二珂突然说，“西年，如果我走了，替我照顾好他们，尤其是小胖。你是个挺聪明的孩子，就是有时候心太大，这样不好，以后会吃亏的。还有啊，你说，到底是乔珂好听一点儿呢？还是杨珂好听一点儿？”

“二珂你说什么呢？你要去哪啊？再说了，你不是就姓乔吗？”我反问他。

“看看，我说你不傻的吧，挺会挑重点呢。”二珂乐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在地上一蹭一蹭的。

四

我瞪大了眼睛，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还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和二珂长得很像的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把把二珂推倒在地上。

“小屁孩儿你挺有种啊！敢欺负我们二珂，你以为你谁啊！”我蹭地一下子火了，上去就把那个小男孩推倒在地。

“二珂，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我跑过去打算扶二珂。

二珂一把把我的手甩开了，“西年，回家去！”二珂冷着脸，“快回去！”

那个小男孩倒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推倒了，大声哭嚎起来。

“二珂，你生什么气啊，你。”我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这是，那个小孩儿谁啊，敢这么对你？”

“回家去！”二珂几乎是吼着把这几句话说了出来。我被他喊的懵了，愣在那里。

五

身后来了一辆车，黑色的奔驰，车上的一男一女走了下来，女人去安慰还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男孩，男人向我们走过来。二珂拍着身上的土，眼光射向迎面而来的人。

后来我在看动物世界的时候，看着狼的眼睛，总是会想到二珂。

“是我把他推倒的，和她没关系。”二珂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二珂，“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二珂别过脸去，鼻血窜了出来，很快滴到了衣服上。

“二珂！”我去扳他的肩膀，想让他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他的伤。他挣扎着摆脱掉我的手，回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那个男人上了奔驰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