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光——林平之
梅庄黑牢。
一声叹息,
落寞、萧索。
“你走吧。”黑牢之中,传来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
黑牢外,是个俊秀的少年。
少年稚气未脱,双眼之中带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冷峻和沉着。
他说:“我明天会再来的,直到前辈肯答应为止。”
话毕,少年欲离开。看了看手上拎着的酒壶,把酒放进牢中。
“前辈,这虽然不是什么佳酿,还请不要嫌弃。”这才转身离开。
黑牢中的人,沉默了半晌,才转动着轮椅,来到牢门前。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才拿到酒壶。
他喝了一口酒,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回忆着前尘,旧日往事历历在目,犹如发生在昨天。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黑牢中渡过多少年月。起初之时,那种滋味简直教人生不如死,心中更是填满怨恨。
“令狐冲,若非我双目已瞎,当初在华山思过崖,岂会败在你手上,落得如斯田地。”
“令狐冲,你何不干脆把我杀了?假仁义的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
奇怪的是,在地牢之中,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的心一天比一天平静、淡然。渐渐的,习惯了无休无止的孤独寂寞。慢慢的,他发觉自己心中不再怨恨谁了。青城派余苍海不恨了,岳不群不恨了,令狐冲不恨了。
如今,他双眼已瞎,又被令狐冲断了一只手臂,伤了双腿,不过是废人一个。他闲来无事,在黑牢之中,竟然将辟邪剑谱和华山剑法融为一体,创造了一套举世无双的绝世剑法。
几年前,他随意的教了一个专门给他送饭的仆人几招剑决。任他想不到的是,此人凭借这几招剑决,在江湖闯出名堂,一夜间名满江湖。可惜此人名成之后,夜郎自大,目中无人,最终引来杀身之祸。因此林平之下定了决心,不再把剑决传给任何人。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对于林平之来说,白天和黑夜并没有什么不同。瞎子的世界,永远只有黑暗。
又是一个黑夜。
林平之坐在轮椅上,心里念到着差不多到子时了,那个年轻人今夜怎么还未出现。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年轻人每天晚上,都会在子时左右出现在地牢与他说话。其目的,自然是想要拜师学艺。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求前辈收我为徒,大仇得报,我定当回来,奉养前辈天年。”
林平之一次次的拒绝了他。想当年辟邪剑法人人争夺,都想练得这绝世剑法,称霸武林。为此所谓的名门正派统统都不惜一切,如得了痴心疯一般,争杀抢夺。无论多卑鄙无耻,龌蹉之极的行为都做得出来。然而,青城余苍海,华山岳不群,嵩山左冷禅,还有东方不败,谁笑傲了江湖?到如今还不是白骨一堆,埋于黄土之下?
那少年,是个不错的孩子。林平之不教少年剑法,是不愿少年步他的后尘,被仇恨摆布。仇恨,是魔鬼,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一个人。
第二、第三、第四个晚上,少年始终没有出现。或许少年已经放弃了拜他为师的念头了吧?林平之那长年不见光,苍白的脸上,神色也些失落。
一个月后,林平之感觉到梅庄地底多了一个人的气息。瞎子的耳朵,比之寻常人要灵敏的多。他道:“你来了?”顿了顿,他有些失望。:“不,不是他。你是什么人?”
对方是个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女子道:“前辈,他让我来找你的。”
林平之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女子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来不了了。”
林平之失声道:“他死了?”
少年那晚离开后,得知消息,仇家来到江南。他深知仇家是好色之徒,此刻正在一家青楼里风流快活,是杀他的好机会,不容有失。
少年急于报仇,提剑而去。
林平之淡淡道:“他报了仇没有?”
女子道:“他趁仇家和青楼女子风流快活之时,杀了出来。一剑刺入仇家的后背。虽是报了仇,却也死在仇家爪牙的刀剑之下。”
林平之半天无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心中在想:不教少年武功错了吗?如果他把剑法教给少年,少年大仇得报,又何至于身死?
女子离去时,告诉林平之,她是少年的妻子。“他说您虽然不肯收他为徒,在他心里,已经把您当作他的师傅。”
林平之大喝一口酒,酒是少年的妻子带来的。这个时候只有酒,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他是个不错的少年,只可惜…”
少年的妻子道:“他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把前辈从黑牢中带走,奉养天年。”
林平之摇了摇头,转动轮椅,进入黑牢深处。“外面的世界,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我了。”
黑暗中,林平之极度困倦,几十年来未曾如此困倦过。他此时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小林子,小林子,不要打盹。”朦胧中,他听到一个多年来朝思暮想,又令他悔恨,痛苦万分的声音。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会狠下心肠,再次杀了她吗?还是听她的话,两人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渡过这苦涩而漫长的一生?
林平之醒了过来,慢慢的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眼睛能看到阳光。看到阳光下,岳灵珊洋溢着一脸笑容看着他。 “我爹教你的华山剑法,你学会了没有?” 看着岳灵珊,他心如刀割,口舌发干半天无话。
“小林子,你发什么呆呢?” 林平子看着楚楚动人的岳灵姗,仿佛回到了华山。而他,还是那个一心想练好华山武功,手刃余沧海,为父母报仇的小林子。
“师姐,我练来练去都不会。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为父母报仇。”
岳灵珊道:“小林子,不要灰心嘛。来,我陪你一起练。”
“师姐……”
“快来嘛!” 岳灵珊牵着他的手,奔向前。他回过头,看到头发散乱,脸色枯黄的自己,坐在一张轮椅上,安祥的睡着。
这纷乱的世间,从此与他无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