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沟
石大沟在地图上是一个很小的点,是林州东部毗邻鹤壁的一个山村,村如其名,以石头元素闻名于世,早有观瞻之心。
打开地图导航功能,知晓她在八十里开外的东姚镇东南角,熟识的路途,东姚镇区南部六里开外上了羊肠水泥路,与一辆车不期而遇,把反光镜拉回来,好不容易度过此关。
爬高爬低,峰回路转,满眼都是青翠的绿,却少有高大的树木,荆棘灌木丛占据着主流。紫色的荆条花一路相伴相随,布满了通达径段,蜜蜂在嘤嘤嗡嗡的劳作着,想来荆花蜜一定甘甜怡人。
很快,我们就与导航中的愚公洞相遇了,在东岗的砚花水,辉县十八盘,都有着一样名字的洞,先辈们为了打开通向外部世界的路,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日积月累,开凿奇观。山体很高,洞子很长,完全不亚于太行隧洞的长度。出达洞口,豁然开朗,路势急转直下,约三百米米的路程后,我们把车子停在了村口的小广场上。
石大沟处在两山之间,一道河劈中间穿过,整个村落建在河西岸上,山体的岩层裸露可见,山间动物叫声连连。我们沿着入村的小径,曲折蜿蜒而行,一律的石头房,一样的石头小径,就如同进入了一个石头城堡,而我们的到来,就是为了打开她一卷一卷的故事。
以石头为背景的大山人就地取材,石头扎的根基,石头垒的墙壁,石头垒的门窗,石头烧的石灰,石板盖的房顶。石头上干活儿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从准备石头一直到房子完工,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无论是正方体,亦或是长方体,皆灵动飘逸,玲珑有致,巧夺天工,不输于任何一件艺术品。石头垒成的石屋,冬暖夏凉,朴实敦厚,为一家人遮风挡雨,成为最温暖的记忆。它和大山浑然一体,墩墩实实的屹立在大山之中,屹立在一家人的心中。
门楼上精美的雕刻,“耕读”、“松竹”、“芝兰”、“冰玉”……门脸上这些凝重的石刻,门额和窗棂上那些灵动的木雕,一撇一捺、一枝一叶都流溢着岁月的包浆,折射着人文的光泽,全都是本村工匠的手艺,他们用斧凿刀刻把自己对日常生活的理解、态度和向往全记在了这里,为后人留下了一枝华彩。
石头垒就的碾盘,石头凿成的磙子,石头垒就的磨坊,是人们劳作的场所,记录着岁月的痕迹,泛着时光的光泽。紧临街的石墙上,留有一个规范的或圆形或方形的小孔,保留着黑黑的烟熏印记。每当做饭季来临,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泛着纯正的烟火气息。透过飘散的烟霭,闻着空气中的清香,隔着时空,记忆氤氲成河。
吃饭时节,石头小径的两旁的人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疑惑是一碗香喷喷的面条,还可能是一碗米汤,出屋,上街,映照着火红霞光或布满星空的天际。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席地坐在石径上,站在石街的中间,开口三皇五帝,闭口三教九流,上说天文地理,下道古今中外,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说不尽的故事,道不尽的风流。局终人散,有满天繁星相伴,有月光溶溶相依,有鸡犬相闻,有野兔山鸡相和,整个山村呈现出幽静下的清欢。
村中的石头岸上,常常会不经意的伸出一丛荆条花,盘曲遒劲,茂密茁壮,葱茏一片。在村中,我们邂逅了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大叔,正在收拾眼前的水窖子,本以为是收集上天的雨水,却是抽深井的自来水。一阵风吹来,荆条摇曳,映着大叔紫堂色的脸庞,愈显刚毅果敢。
石大沟村依河而建,水顺沟而走,下行趋势,呈现出阶梯状样分布。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一家两层院落,一层抱阳而居,街门开在低一层的街上,二层负阴而开,把门开在二层的街面上。一层居住,二层门面,开作酒馆旅社,实在是再妙不过了。
石头山石头墙石头房,石头小径石头岸,里面住着是老乡,千百年来运气旺,勤劳朴实又自强。家家院落,树大根深,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和山林相互映衬,摇曳着历史,诉说着向往。
山村的河道中的鹅卵石都染上了颜色,挂着山东、广东 、北京牌照的车辆掩映在绿树丛中。一问才知道,一部反映深山教育题材的电影《此生有约》正在石大沟村拍摄,南腔北调者纷至沓来,山村一时兴盛:把二层院落租给了剧组的人居住,临街的二层小酒馆里,三个妇女一台戏,正在津津有味的谈论着剧情,饶有兴趣准备着饭菜。
这也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次际遇,我们很快邂逅了剧组的人,进入了“黑虎庙”小学,艺术家派头的大哥哥大姐姐们,群众演员与小学生,兴致勃勃、聚精会神地投入在剧情之中。
出村的路口,一家山货店在望,临时的木板搭成,朴素的农作物。老大哥刚从地里归来,冲了一碗豆奶,匆匆忙忙地喝着他的早餐,脸上淌着汗珠,衣服上印着盐碱。听说我们要小米,他拿出了一个蛇皮袋子,米是刚刚碾出来,要走亲戚的,二十多斤多斤的一袋子,我买了下来,顿感物超所值,饱含了山里人的一片深情。
此时,我想到了石大沟老村支书郭变花,为了改变山区贫穷落后的面貌,毅然从城市回到乡村,几十年如一日,凿窑洞,开荒山,育树林,她让荒山一片翠绿,把石头变成致富资源,用山货打造销售品牌,穷村改变了模样。
沿着民族的精神之河逆流而上,生于大山的人们深知,在这里,人类的精神之光一直照耀着山里人的心灵,民族的精神火把,从来没有在历史的天空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