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轶闻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为基于B站UP主林晓丁《阴间建设指南》世界观的再创作，同人性质作品，人物与情节为原创，与原作情节无直接关联。】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泉台广场正中央的转轮王雕像下等着阿吊，虽然半夜正是阴间最繁忙的时候，但我还是忍不住犯困，可能是刚下来，阳间的生物钟还没有完全改掉吧。
打了个呵欠，我寻思看看几点，转头瞥向雕像脚边的漏刻，发现里面早就没水了，几个漏壶上都覆了一层枯黄的血苔。
我这才想起来阿吊昨天给我说过，这两年气候变暖影响到了地府，水蒸发得太快，导致漏刻经常误时。前几年搞广场雕像落成仪式的时候，本来定的子时四刻正准时开始，结果上面漏壶水干了，导致一众鬼民鬼安陪着转轮王和其它几殿的领导在广场上苦站了半个时辰。主持鬼把上辈子学的词都念完了，时间还没到，还好下面观礼群众里有个饿鬼每天丑时会准时肚子饿，这才发现问题。
最后仪式草草结束，当天泉台区就出了通告，责令全区整改。司天台的领导鬼下课追责，机构原地解散，重组成阴间授时中心，整个区全部换成了电子屏，改为小时制，由授时中心统一管理，以前的漏刻就成了公共场所的装饰摆件，不时还有冥界和地狱的外地游客来打卡拍照。
新的时钟屏就在雕像身后的泉台区办证中心顶上，时间已经过了0点，阿吊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夜休时间。果然过了几分钟，就看到阿吊一边招手一边朝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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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吊算是我下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熟鬼，他来得早，算起来可能比我早个几百年。至于为什么叫他阿吊，因为他是上吊死的，正好我在阳间的时候也一直记不太清别人的名字，就索性叫他阿吊。
第一次遇见阿吊是在刚下来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们那批新鬼多，又搞不懂流程，听前面排的鬼说要在这里排队等着喝孟婆汤，搞得一群鬼在奈何桥上浩浩荡荡排了一长串，还弯了几个来回，如果不是在阴间，多半以为我们在排什么游乐园的热门项目。
阿吊那天正好在那边兼职做鬼安维持秩序，就靠在我旁边的护栏上，脖子上挂着个喇叭循环播放着“有序排队，不要踩踏”的安全提示。等了半天，队伍也没动静，我看他也无聊，就问他还要排多久。
可能也是闲得慌，看我搭话，阿吊来了精神，“我去前面帮你看看。”说完挂着喇叭就往前跑去。
过了一会儿，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喇叭声又由远及近，阿吊气吁吁地跑回来，“前面几个鬼以为要喝孟婆汤，一直没等到，就在望乡台里打麻将，旁边围了一圈鬼把路堵了，这会儿已经让我同事赶走了。”
我好奇道：“我们在这里排队不是都等着喝孟婆汤吗？”
阿吊摇摇头，“流程早就优化啦，现在是转世的时候才喝。”
一通解释下来，我才知道，泉台区作为地府门面区域，被指定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示范特区，在几十年前就新出台了鬼才引进计划。一开始是向有持有高级专业技能证书的鬼提供免喝孟婆汤的待遇，让这帮鬼利用生前的知识来构建新兴产业架构。后来随着各行各业开枝散叶，岗位需求激增，这种待遇逐步开放，加上近几年各行业的年轻鬼占比越来越多，最后就干脆把孟婆汤改到了转世投胎的时候再喝，并且在奈何桥入口打出类似“来了就是泉台鬼”“I ❤ QT”等标语，效果立竿见影，泉台地区GDP连年迅猛增长，市政建设也日新月异，前面说到的广场就是这个时期修起来的。
听阿吊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不用排队喝汤，那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汤是不用喝，但还是要去孽镜台办理注册登记。快过年了嘛，这段时间下来的鬼多，怕出现踩踏事件，中介那边招临时鬼安，我就来打点零工。”说完，他腰上的对讲机滋滋哇哇响了几声，阿吊便拿起脖子上的喇叭，现场录了一段让后面不用排队，有序过桥办理注册登记的通知，然后对我打了个手势，让我跟上他，我便和身后一群不明所以的鬼跟着他往桥头走。
阿吊一边带路，一边告诉我，刚刚上面领导路过，问为啥今天这边堵了这么多鬼，孽镜台那边怕被问责，就赶紧在桥头临时增加了几个移动办公窗口。还让我提前准备好，如果问到什么就老实回答，别耽误工作鬼员的时间。因为那边的工作习惯是到点就下班，今天办不完的话其他鬼就得在桥上等到明天才能办。而且扯谎被查出来的话会被扣掉功德，影响后续的工作岗位安排和转生的质量。
说话间已经来到桥头，这里搭着一排小棚子，里面挂着白色的纸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孽镜台”三个大字。
阿吊带我走到其中一个棚子前，“小玉，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就麻烦你了。”又转头向我介绍：“这位是小玉，和我一样上吊的，比我下来得更早，老资格。”
棚子里坐着一个体态丰腴的女鬼，乌黑的长发挽成传统样式的发髻，和身上的黑色职业西装搭配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女鬼对着我和阿吊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一面铜镜转向我，“请看这边。”
我看向那块铜镜，里面模模糊糊地映照出我在阳间时候不同年龄的样子，画面快速变化，时而扭曲时而清晰。旁边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咔咔地往外打印着一张长纸条。
阿吊在旁边小声说：“这个是移动孽镜，在扫描你在阳间的信息。”
纸条打完后，那名叫小玉的办事员扯下纸条扫了一眼，“生前是写小说的？”
我想起阿吊的叮嘱，忙点点头。
小玉面无表情地继续念着纸条上面的内容：“骨灰撒在河里，没有坟地，地府无三代以内家属，按生前功德和职业技能分级……可以分配一间三级鬼才公寓暂住。”说完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在第一页的表格上写写画画了几个字递给我，“三个工作日内拿着这个去泉台区办证中心领身份证，拿着身份证去职介柜台安排工作，”说到这里，小玉指了指阿吊，“可以找他，他在办证中心兼职。”
我接过小册子，封面上是泉台地区的航拍全景照片，印着“泉台区新鬼欢迎手册”几个字。
打开翻了翻，表格里填着我暂住的公寓地址和房间号，接着是一些新鬼入籍办理流程简介。后面是一些温馨提示和禁忌行为，比如严禁悬挂红灯笼、不能非法持有开光法器之类讨吉利、辟邪的违法行为，如果发现他鬼有类似行为，要第一时间报告鬼安等等。小册子最后还附了一张泉台区的地图，标注了一些标志性建筑、办事机构和旅游景点。
看我办完了注册登记，阿吊拍拍我的肩，“我正好到点下班了，你等我先去把对讲机和工装还了，带你去公寓那边。”
等阿吊从鬼安亭出来，我便跟着他来到奈何桥停车场，这里车不多，角落停着几辆小电驴，旁边放着一辆看起来像特斯拉的车，挂着泉A的绿牌，车上落满了灰泥和枯树枝，四个轮胎也瘪了气。阿吊发动了自己的小电驴，指了指那辆车，解释道：“在这儿放了几年，不知道是谁家里的傻逼，光烧了车下来，忘了烧充电桩了。”
我坐上小电驴后坐，阿吊载着我，沿着功德大道一路骑一路向我介绍两旁的区域建筑，顺便给我讲些相关的逸闻，不多时便到了鬼才公寓小区门口。
阿吊把车刹停在路边，“这会儿天也快亮了，你趁着白天先回去睡一觉，今晚我正好在办证中心兼职，半夜12点到办证中心门口广场雕像那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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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在，半夜的泉台广场上，阿吊热情洋溢地走到我面前，“走，先吃点东西。”
夜休时间的商业办公区街道上很是挺热闹，一路上鬼头攒动，死气勃勃。虽说是商业区，建筑风格还是保留了传统韵味，重檐叠脊的楼阁亭台高低错落，颇像阳间的仿古旅游区。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阳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牌，而是统一都挂着写着店名的惨白灯笼。
阿吊轻车熟路地带着我走进一家店：“这家算老店，开了七百多年了，他家的铃兰骨灰最正宗。”
找了位置坐下，阿吊点了两碗招牌骨灰，又要了两碗彼岸花汤。
不多会，服务员便上了餐。两个一看就上了年头的木盒子里面装着几块炸得金黄的条状物，有点像阳间炸鸡腿外面裹的那层面包糠，上面还放了几朵铃兰作为配菜。我毛着胆子尝了一口，虽说口感有点粗糙，但是炸得酥脆，也没有什么怪味。喝了口彼岸花汤，回口也很清甜，原来阿吊还是个老饕。
吃完东西，阿吊起身到收银台对着一面银色的方镜照了照，店里的音响发出提示：“已收款 二 张黄纸。”
我问阿吊：“地府现在也是扫脸支付了吗？”
阿吊告诉我，因为这几十年上面烧下来的冥币种类太多，面额也越来越夸张，地府通货膨胀得厉害，用现金经常搞不明白汇率。加上有些老鬼长期用假汇率骗刚下来的新鬼和外地游客，搞得鬼怨四起。前几年泉台区领导下决心搞了虚拟货币改革，开发了冥通银行的换汇系统，所有冥币按实时汇率统一折算成黄纸，存入个鬼虚拟账户，扫脸付款，这样一来才算稳住了阴间经济系统。
“不过钱不钱的在这边不是很重要，反正也饿不死，最多饿得难受。工作主要还是为了赚功德，方便转世投胎，顺便打发时间。”阿吊说着带我走出小店。
随着店门口“一路走好”的感应电子音，我们回到了大街上。阿吊向办证中心指了指，“走吧，下半夜办证的鬼挺多，我带你先去排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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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台区办证中心是这个片区少有的低层建筑，虽然只修了三层，但占地面积不小，粗看一眼大概有个十进左右。我们在大厅等候区坐着等叫号，阿吊问我：“你看着挺年轻，和我应该差不多，是怎么下来的？”
我苦笑了一下，“平台编辑催更催得厉害，连着加班写了几个通宵，心脏受不了，猝死的。你看着年龄和我差不多，你也是意外？”
“我那会儿下来的时候还要喝孟婆汤，生前的事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是上吊死的，”阿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是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还要喝孟婆汤？那你下来的时间不短啊。”
阿吊点点头，“粗算下来大概有几百年了。”
我惊讶道，“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转世投胎吗？功德这么难挣？”
“大概一百多年前的时候转了一次，本来想着去休个长假的，结果上面又打仗又逃荒，比下面还累，没多久就回来了。”阿吊表情有些黯然，不过很快又精神起来，“这几年听说上面好了不少，我就一直想去看看。不过最近想上去的鬼特别多，但不知道为啥投胎做人的名额一年比一年紧缺，还魂崖办事处那边天天排长队，我领了号，还在等通知，不知道要排多久。”
阿吊又对着大厅另一侧的职介柜台扬了扬下巴，“至于功德倒是不难挣，现在地府发展得快，只要有点技能，干啥都能挣到功德。你如果投胎成其它东西，一般几年就够了，但是要投胎继续做人的话……”阿吊掰着手指算了算，“可能要个几十年吧，功德保还不能断。”
几十年，好长啊，我有点灰心。
看我有点失落，阿吊拍拍我的肩，“这边几十年很快的，不用急。你刚下来可以选择半工半读，考几个从业资格证，这样等下次来的时候可以保留之前的记忆和功德，方便直接再上岗。”说着阿吊从身上摸出一个白皮小本本，“我之前就考了一个鬼务协作的证，这边地府机构的兼职我都可以做。”
正说着，大厅里叫了我的号，我到窗口领了身份证，又跟着阿吊来到二楼，楼梯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1-2F 泉台区职业介绍专区”。
刚一上楼，阿吊便看到了熟鬼：“小玉！”
昨天帮我办注册的那个女办事员坐在其中一个窗口，正在补妆。
阿吊拉着我快步走过去，“怎么今天你在这边办公？”
小玉对着化妆盒，不紧不慢地在眉间贴上花钿，又左右看了看，方才满意地放下镜子，“奈何桥那边小棚子热得慌，我找领导帮我调岗了，这边有空调。”说完向自己头上指了指。
我顺着小玉的手抬头看去，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鬼，一只手提着个袋子，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冰块塞进嘴里，向下面吹气。
我奇道：“这里的空调不用电的吗？”
小玉撇撇嘴：“赑风发电站的发电量不足，目前只能满足办公和公共设施用电，像空调这些家电还是得靠鬼力。”
阿吊把我按在窗口前的小凳子上，“正好，昨天也是你帮他办的注册，这样省事了。他转世还想投胎做人，帮忙看看有没有功德高的工作。”
“那可能有点难哦，最近名额紧缺得很。”小玉转头看向我，像是回忆了一下，“……写小说的那位？”
“是是是。”我客气地点了点头。
小玉要来我的身份证，在办公桌上的算盘上拨了几下，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铜镜，“写小说目前可以选择做自由撰稿鬼，这几年领导对文化建设挺重视，群众普遍对文化鬼也比较尊重，唯一缺陷就是攒功德的时间会比较长，要是能签约几个期刊的话就快得多。如果想走时评方向的话，可以考虑进泉台报社实习，但是需要先拿到地藏大学或者泉台直属第二大学新闻系的毕业证。”
下面有哪些期刊都还不清楚，签约略有难度。我有点无奈，“那有没有其它的工作呢？临时工都可以。”
小玉又在算盘上劈里啪啦敲了一阵，“最近流行阳间生活风，和阳间相关的一些工作岗位性价比还行。”说完把铜镜转向我，让我自己看。
铜镜上面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写着工种、待遇、工作时间之类。我扫了一眼，都是类似藕片打孔员、ATM点钞员、鱼刺安装员、酸奶盖刷奶员等等，我也不太懂，抬头向阿吊求助。
阿吊凑了过来，“这些都是基础工种，不需要工作经验，短期培训就能上岗，工作时间也灵活，半工半读正合适。”
“哪个发展潜力好一些呢？”看名字就感觉这些岗位级别很低，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阿吊想了想，“按现在的行业需求来看，我推荐藕片打孔员。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切片的北瓜打上洞，做成藕片的样子，也是现在的网红菜品。而且目前泉台餐饮行业发展得挺快，岗位也比较稳定，先做一些相关工作积攒行业经验和鬼脉也不错的。”
“那鱼刺安装员呢？也算是餐饮行业吧？我看功德待遇比打孔员高了差不多一倍呢。”我有点不解。
阿吊摇摇头，“这个岗位是和阳间的合作项目，上班地点离阳间太近，那边阳气有点重，身体不好的话坚持不下来。而且风险太大，万一你安的鱼刺卡了阳间人的喉咙，会扣功德。运气不好的话，一个月白做不说，搞不好还要倒贴。”
小玉一下来了精神，“对了……我听说就前段时间，上面有个小孩被鱼刺卡了，家里人不懂，让他吞饭团喝醋什么的，结果反而把鱼刺弄得更深，戳破了大动脉，又下来了。”说到这里，小玉左右看了看，侧身过来压低了声音，“关键那小孩是上辈子积了大功德，走的VIP通道投胎的。这么一闹，那个安鱼刺的直接下岗，被移送去阴间拷问所，领导还点名让钟所亲自审，听说最后审出来是上辈子的恩怨，那鬼属于蓄意报复，送到下面抱铜柱去了。”
想不到来找个工作都能听到这些秘辛，我有点兴奋，阿吊倒是叹息了一声，“可惜那个小孩了，好不容易投个好胎。”
“可惜啥？”小玉白了阿吊一眼，“案子结了以后，上面根据阳寿未尽的补偿政策，又特批那小孩走绿色通道，还给安排了个好人家当小公主，听说还是做手机发家的，比上辈子做房地产那家条件不要好太多。”
话音刚落，阿吊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刚刚说VIP通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要活啦！小声点！”小玉慌张地伸手想去捂阿吊的嘴，“我是看因为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给你说，你可不要到处乱传啊。”说完，小玉又人人祟祟地在算盘上敲了几下，铜镜上面浮现出一个文档，我看了看，上面有个大标题：《关于优化鬼口结构及转世流程草案（试行）的内部通知》。
阿吊伸手在铜镜上缓缓滑动，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条款。读到中间一段时，忽然双眼一亮，“小玉，这上面说如果功德积累到大善人等级，并且功德保持续交了一百年以上，就可以让鬼口局内部推荐，走VIP通道投胎，对吧？”
小玉点点头，“怎么，你又想上去了？”
“对，前段时间听新鬼说上面这几年大变样，还说有点像以前的什么……大唐盛世。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阿吊一脸憧憬。
小玉眼神恍惚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那我帮你查查。”
劈里啪啦一阵算盘声后，小玉告诉阿吊，他的功德已经很接近，功德保也交了一百多年，估计再工作一个多月就符合内部推荐资格了。
“我在鬼口局那边有熟鬼，到时候我让他想办法帮你留一个名额。”小玉最后对阿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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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证中心出来，我看阿吊的兴奋劲还没过，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想上去呢？上面现在虽然不打仗了，但是烦心事也不少，不然这些年哪来这么多年轻鬼。”
阿吊看着头上黑漆漆的天空，喃喃道：“你可能不懂，以前在上面吃饱穿暖都是种奢望。我上次投胎的时候运气不好，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打仗。我带着一家人到处躲，想喝碗稠点的粥都难，全家就靠一件烂棉袄捱一整个冬天，我四岁的小闺女那会儿没撑过去，被饿死的。最后我被抓去当了兵，让别人一刀给送回来了。”说着，阿吊的眼睛有点泛光，“那一瞬间我想的是，这条命真是浪费了，要是拿去换我闺女的命该多好，那孩子特别机灵懂事，不该有那样的结局。”
“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重新投胎，要是也投到一个好人家就好了。”阿吊用力抽了抽鼻子。
“上辈子投胎的事也能记得那么清楚吗？”我看阿吊情绪有点低落，想赶紧岔开话题。
阿吊擦擦眼角，低头盯着脚边，叹了口气，“我不是考了那个证书吗，虽然说只能保留之前在地府的记忆，但是上辈子印象特别深的事还是会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就像你在阳间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醒来还会记得一些。”
平复了一会儿，阿吊收回目光看向我，“本来我都不打算再上去了，十几年前中元节放假上去逛了逛，发现以前我待的地方大变样了，好像还在搞什么运动会。可惜那几天阳间太喜庆，到处都是人，阳气又重，待久了受不了，没一会儿我就回来了。之后我就一直想多攒点功德早点投胎再上去好好看看，所以后面每年中元节我都申请加班拿三倍功德，就一直没上去过了。这几年和新来的鬼聊天，告诉我说现在阳间比之前还要先进，加上泉台区这些年也引进了很多阳间的设备，好多新鲜玩意儿以前听都没听过，那些机关看起来就特别精巧，所以就更想上去看看了。”
看着阿吊向往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默默点点头。
过了一个多月，我陪着阿吊来到还魂崖办事处，送他最后一程。
路上阿吊问我工作怎么样，我告诉他我还是决定半工半读，已经报考了酆都学院的阴间料理专业，以后准备从事餐饮行业，顺便写点小说投投期刊。阿吊对我听了他的建议很是高兴，约好了等他再回来要吃我亲手做的地火煎骨灰和忘川河生鱼片。
“那我们就此别过。”走到孟婆汤领取窗口前，阿吊回身对我郑重地行了个礼。
“晚点回来，祝你这次有个好梦。”我也拱手回了个礼。
阿吊笑了笑，端起窗口上的一杯孟婆汤，一饮而尽，转身向身后那条幽长的通道走去。
遥远的通道尽头，是一束白到耀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