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 幻想）梦幻泡影 （31）周明宇与赖虎
施兰因、刘宇和李大头三人纷纷走上了二楼，只见那间靠南的小屋子房门紧锁。但其陈旧的木质门似乎并不坚固。施兰因朝李大头使了个眼色，两人竟相当默契地同时用力撞向那扇木门。门瞬间就被他们强行撞开。此时，始终在外候着的刘宇一个箭步便已急速冲到房间内搜捕嫌疑人盛玮。但在这狭小的单间之中，却是空无一人。
刘宇望着这间蜗居有一些不解。他颇感疑惑地问向自己的师傅：“老大，你说这里是盛玮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难道他们一家四口就曾挤在这么一套单间生活了二十多年？”
施兰因被他如此一问，也觉得有些蹊跷。据他所知，赵宥纯小时候也曾在这里住过相当久的一段时间。那些年，他们五人又是如何挤在这套非常局促的小房间里生活的呢？
正在两人疑惑不解时，隔壁靠北面的房门却被人打开。从房间中走出一位年轻的男子，他一边朝南走来一边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问向三位陌生警察：“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找盛玮？他是我的房东，但我刚住下也没多久。这房东大哥到底犯了什么大事？”
施兰因反问道：“请问，你最后一次看到盛玮是在什么时候？他平时在这里和谁有过往来？”
年轻人回答道：“我和他是通过房产中介完成租房交易的。朝北的房间就我和工友两个人住，付三押一有合同。平时房东他很少回来住。这几天我白天休息，晚上却在上夜班。而我工友的上班时间恰恰与我错开。就在昨日下午，我醒来后听到他在隔壁房间中鼓捣了半天。作为房客，也不方便多问。我工友回来却说他前几天白天在房间中睡觉时，并没有听到隔壁有任何的响动。还有就是昨日当我出门上晚班时，盛玮他正巧也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出了弄堂。当时他并没有发现我正走在他的身后。”
刘宇连忙翻出手机并打开其中几张照片递给年轻人问道：“他提的，是否就是照片中的麻袋？”年轻人只看了几眼就把手机递还给刘宇回答道：“是的！虽然当时已经天黑了，但在路灯下我还是能看清他提的两个麻袋与照片中的实物一模一样！“
施兰因说道：“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这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他回来了，请你或你的工友立刻与我们取得联系。记得，千万不要声张！刘宇，你给他联系方式。”施兰因刚说完就开始仔细环视盛玮的房间。
屋子里显得十分凌乱，床上还散落着好几本书。李大头拿起其中一本书当场就翻阅了起来：“这小子竟然还喜欢看小说？但是，这些摆在床上的书他一时半会能看得过来么？”施兰因也随手翻看了其中好几本书便已有些明白。他回答道；“你仔细翻翻其中的内容。这些书都有同一个主题，那就是关于转世与灵魂不灭。我刚才在车上就曾说过，这小子和他表姐从小就被长辈发现有着前世记忆。有些还确实得到了一定的验证，这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科技水准去理解！我想就算他本人也始终在寻找其中的答案吧。”
刘宇回到房间后，三人继续勘查。施兰因发现桌子上有一本白色笔记本。这本笔记本已经有些残缺不全，而且明显有好几张纸被人为撕了去。他只能见到笔记本第一页纸的上方，仍留有被撕去那一页纸的残留部分。而且在完整的第一页纸上有好几排明显的痕迹。这一页分明是留存了上一页纸上的字迹！
施兰因立刻撕下第一页纸。他大声喊道：“大头，你带着这张纸下楼去找张秀才辨认。这小子本科学的就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帮大家认个把字对他来说完全属于雕虫小技。对了，他身上应该还带着几支铅笔。或许用铅笔在有字迹的地方来回涂写，并放在光源下细细辨认就能看清！”
李大头下楼后，他与刘宇两人继续搜查房间。施兰因把床边废纸篓里的垃圾袋给拿了出来。这垃圾袋是附近CC超市的专用购物袋。CC超市是一家大型超市，所售商品几乎涵盖日常所有领域。此时，口袋中的杂物也一一被施兰因拿了出来。猛然间，他瞥到在废纸篓底部仍留有一张纸。那是一张CC超市的对帐单，时间就是在昨日上午十点左右。而账单上除了一些食品外，赫然有斧头与电锯子各一把的购买记录！
勘查完毕的施兰因刚下楼，那位被称为张秀才的年轻警员便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这里走来：“施队，那张纸上的痕迹应该是加拿大某个银行的帐号，以及这家银行的国际代码。这些信息一般是用来给别人向自己电汇时使用的。账号所有人为盛林或所有与这两个发音相同的汉字。具体内容我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施兰因默念：“盛林？盛……琳！”这不就是盛玮亲姐姐在加拿大的账户吗？他把自己姐姐的银行账户抄写在笔记本上，却又把这一页故意撕去是意欲何为呢？穷困潦倒的盛玮是否是为了把账号记下再让别人给他姐寄钱？但在国内谁还能给他钱？
此时他径直走向傅一鸣的身边：“小傅你说过，盛玮为了治疗他女儿严重的肾病就一直逼着你母亲给他钱？那么你母亲到底给过他多少钱？盛玮是否是通过银行电汇的方式把这些钱寄到他姐姐盛琳在加拿大的银行账户？”
傅一鸣却回答道：“我妈除了与他尽力周旋，就一分钱都没有给过他。她一直认为在这件事上花钱消灾只会是个无底洞，既然填不满就一分都不会给他！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此时刘宇匆匆朝施兰因跑来并向他汇报道：“老大，盛玮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另外傅芳华的前夫周明宇要明天才能从广州飞回上海。他在电话中解释，因为生意的关系自己已在广州逗留了两周。而他周六晚上匆匆回上海只是因为下周一与傅芳华公司之间的财产官司需要他出庭。”
施兰因暗自思忖，这傅芳华如果真是盛玮所杀。那么周明宇这个老相识无疑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要在广州待上两周之久？
他正在出神时，一旁的王旭尧却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兰因我还有其他事，就不跟你们去局里了。另外，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整理我父亲的遗物。在他的日记和电脑中，我无意发现他生前曾经在研究一种古声。更确切地说这是秦汉时期楚地的歌舞声。我从他的日记中得知这个不知来历的古声就是你很久以前特意录制下来向他讨教的。我父亲虽然只是个中学历史教师，但我还是比较认可他的一些观点。秦朝统一后，官话就是原先用于各国交流的雅语。雅语有些类似于如今的广东话。而西汉时的官话则变成了原来的楚国话。但是，当时的楚国话经历了六国统一前的原始楚国话、以及与雅语逐渐相融合的楚国话、还有直到汉朝时才开始成为全国官话的通用语言。这三个时期的楚语还是有些不同的！我父亲认为，你给他录制的仕女歌声应该就是西汉初期的楚地语言。而我从你给他的几张仕女木佣图进一步分析出这木俑的年代应该就是在西汉武帝朝的早期！但是，歌声所蕴含的内容又似乎是在描述景帝朝初期时的吴楚七国之乱！歌的开头就是在颂扬大将军窦婴的平叛之功。此人因为疑似矫诏的罪名死于公元前一百三十年。而且我越听到后面越是感觉到主人公那种对战争与杀戮的厌恶之情。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些个人观点。吴楚七国之乱离武帝朝的早期也就相隔大约十多年。由于那女子唱的古声带有一些机械的声音，因此吐字并非特别清晰。如果它对你还有一些其他的意义，我会把音频文件重新发送到你的邮箱。”
施兰因在随口说好的同时，思绪却突然被带到了十八年前。当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古代工艺品不但有完备的机械设计与精细的舞蹈动作还能惟妙惟肖地发出当时的语言，他无疑是被震撼到了。之后他在把大小两个木俑交公之前，还对小仕女木俑的歌声做了好几次完整的录制。当家用电脑普及之后，他又把录制下来的歌声做成了文件储藏在电脑中。施兰因甚至还教容貌酷似仕女的季琳模仿木俑的声音。而每次遇到研究秦汉历史的专家，他都会把那音频文件与季琳所模仿的版本发给别人。这其中就包括施兰因自己的历史老师王谦益老先生。而且在这些专家之中，只有王老师是最上心的。王谦益还给了施兰因许多参考。但是又过了一些年，就连施兰因自己都已经对仕女木俑的事渐渐淡忘。
而如果那汉代仕女歌词的大意正如王旭尧所说，那么侍女木俑的历史无疑就是源于西汉时期的外戚窦婴。他猛然记起十八年前，周明宇在一家废弃厂房中突然发疯似地说了些关于窦婴的遗诏事件。难道这两件事只是一种巧合？
：“你叫傅一鸣是么？”出完现场的施兰因坐在办公桌前询问对面已有些精神恍惚的傅一鸣。
：“傅一鸣，男！在校大三学生，今年21岁。”他在施兰因的办公室刚坐定便重复之前做笔录时的开场白。母亲的生死未卜让傅一鸣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反复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当他配合警方做完相关的DNA比对后，等待结果时的焦灼感甚至使他显得有一些失常。
：“小傅，放松些！你的笔录已经做完了！现在我们只是在随便聊聊。我叫施兰因！从现在开始，专门负责你母亲的失踪案。”始终都对傅一鸣抱有些好感的施兰因就真的和小“弟弟”聊起了家常：“知道吗，当你才两三岁时我就见过你！那时我还见过你的母亲与阿姨，还有周明宇！”
傅一鸣却并不显得十分诧异，他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世界本来就很小。哪怕前世和你有纠缠的人无论好坏，今生还是会再次聚头的。你或许不知道，我妈居然是通过走阴认识他的！那仅仅是民间的一种巫术，只是他哪会这些。这人渣和姓卫的就是两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而已。更匪夷所思的是我妈一开始就察觉到他是个骗子，但居然就觉得他骗得高明，骗得让她着了迷！更是预感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当时的巨额财产就可以钱生钱……。虽然事实也确实证明了她的远见卓识，但那又能如何呢？他们很早就互相分开做生意了，主要矛盾无非只是两人没有共同的孩子。我这个继父还可以说是吃喝嫖赌无所不来的主。早在读中学之前，我就经常被他无故打骂！”
：“你的亲生父亲是不是海外人士并在你出生前后就不幸去世了？还有，你本人是不是信佛？”施兰因问道。
：“你……施警官，你怎么全都知道？哦是了，刚才我在做笔录时也提到过这些的。”傅一鸣再次呈现出焦灼的样子。
：“我还没看过你的问询笔录。只是你曾经的继父在第一次为你母亲走阴时我也在现场。当时还包括你和你的阿姨！所以我很早就见到过你。但那时你才两三岁，我也才刚满十八岁。至于信仰，你的手机壳我也有好几个同样的款式。这些佛教题材的手机壳都是沪上某知名寺庙在今年独家推出的。对了，还有你家铁门外那块有雅雍二字的小牌匾应该也是阁下的创意吧。”施兰因向他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当时我只是觉得藏传佛教同中原佛教一样博大精深。但是施警官，关于他们走阴时才相识的轶事都已是十八年前的老黄历了。你居然可以记得那么清楚？你怎么就能如此确定，自己曾见过的走阴人就一定是周明宇呢？”傅一鸣显得有一些疑惑。
施兰因若有所思。他站起身，叹了口气才回答道：“我一辈子都记得他。周明宇十八年前曾开车撞死了我高中时期的女友！”
：“什么？徐……徐凤仙曾……曾经就是你的女友？”傅一鸣惊讶的合不拢嘴。
：“徐凤仙？你居然知道民国前后出生的徐凤仙？”施兰因呆立在傅一鸣身前不断地喘着粗气。他吃惊的程度简直是无以复加的！徐凤仙、莫友三还有那个陈兴奎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了。赵宥纯从小就被自己的父母怀疑是徐凤仙的转世。根据她父母各地的走访成果判断，徐凤仙是一个民国时期的东北女子。她和丈夫莫友三以及莫友三的拜把子兄弟陈兴奎先后死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害死他们的分别是伪满军官赖虎与不知来历的徐华。而赖虎在枪杀了莫友三之后，又恰恰是被徐凤仙陈兴奎两人联手杀死的。
：“民国？不不不！十八年前他开车撞死的只不过是名高中毕业生。其实当时的受害女孩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和我妈也都没有和我详细说过此事的来龙去脉。我只知道在他们结婚前，这个混蛋曾开车撞死过一个少女。但是他每次醉酒后都会骂一个叫徐凤仙的女子。简直是什么难听骂什么，还说这婊子如今被他撞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的！因为他被徐凤仙害得实在是太惨了。所以我小时候就一直认为，他撞死的女孩就叫徐凤仙。”傅一鸣的回答让如在云雾中的施兰因大吃了一惊！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却是思绪万千。施兰因相信转世轮回，但这眼前的现实却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真实！难道周明宇的前世就是被徐凤仙与陈兴奎杀死的伪满军官赖虎？那么傅芳华的前世又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