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园花影凤鸣集

跨越生死的爱恋

2025-04-06  本文已影响0人  争鸣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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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相识

举办夏季舞会是十九世纪30年代巴黎比较流行的社交活动,王朝的动荡产生了一批新贵族,这些人急需通过社交来彼此沟通关系,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德·莫尔塞夫伯爵也不例外,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新兴贵族。

他决定某个周六在家中举办一场舞会,为此他邀请了巴黎社交界的所有名人,其中就包括马克西米利安。

马克西米利安严格说来不属于贵族阶层,虽然他是北非军团骑兵上尉,父亲曾经经营者船队,是一名声望颇高的商人,但他淡泊名利,在父亲去世后,就退出了商圈。

舞会这天,德·莫尔塞夫伯爵府邸花园的小路两旁悬着彩灯,晚宴的筵席上摆满蜡烛和鲜花,一阵阵音乐声从底层的客厅中传了出来。

宾客们正在络绎到来,此时两个穿着白裙子女孩走进了大厅,她们一个手捧山茶花,一个手捧勿忘我草的。

拿着山茶花的女子,马克西米利安知道是唐格拉尔男爵的女儿欧仁妮,另一个是谁呢?

正好德·莫尔塞夫伯爵的儿子阿尔贝向这边走来,马克西米利安迎上去询问。

“你们不认识吗?我给你们做个介绍。”说罢,阿尔贝领着马克西米利安向那个女孩走来。

“小姐”阿尔贝说,“我很荣幸地向您介绍,我们最出色、最勇敢的军官之一,马克西米利安先生。”那个小姐笑了笑,“小姐,请允许我向这位先生介绍你的芳名。”

那个女孩又笑了一下,表示默许。“这位小姐是检察官德·唯尔福先生的女儿瓦朗蒂娜。”

马克西米利安向瓦朗蒂娜鞠躬施礼以后,就和阿尔贝离开了。

跳舞开始后,马克西米利安看到瓦朗蒂娜独自站在大厅对面的门边,那双睁得大大的、表面毫无表情的蓝眼睛正凝视着自己,那束勿忘我慢慢地举到了唇边。

他对这无声地问候心领神会,也目不转睛地对她望着,慢慢地举起手怕放在嘴唇上。

他们就像两尊活体雕像,伫立在大厅的两头,大理石般的脸容下面,两颗心心急速地跳动着。

马克西米利安来到瓦朗蒂娜的身边,邀请她一同跳舞。

他们两个舞步轻盈,一时间忘掉了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忘掉了周围的一切。

苜蓿地相会

圣奥诺雷区是巴黎的一个豪华街区,在众多的豪宅中,有一座特别漂亮的宅邸。宅邸的背后,有个大花园,花园的围墙中间有一扇废弃的铁门,铁门的外面是一片苜蓿地。

这座宅邸的主人就是王室检察官德•维尔福。

一天傍晚,花园的石凳上多了一本书,一柄伞,不远处残破的铁门边站着一位姑娘,她透过铁门上的孔洞向外面张望。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出现了,他目光敏锐地朝四下看了看,确信没人在窥视他,就快步地走近铁门。

那个姑娘看到来人穿着坯布套衫,头戴灯芯绒鸭舌帽,感到有些害怕,因为她等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打扮,返身往回就走。

年轻人早已从缝隙中看见了白色的长裙和长长的蓝腰带,他冲到铁门前,把嘴凑到一个孔隙上,轻声地喊:“别怕,瓦朗蒂娜,是我。”

姑娘走回来,“你怎么来的这么晚?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她说,“你知道吗?我要费多少周折,才能摆脱继母地看管、女佣地监视和弟弟的恶作剧,才能到这里来吗?”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今天怎么穿了这么一身衣服?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瓦朗蒂娜,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已经忍受不了只能在舞会、酒会等场合,才能和你短暂的相会了。”马克西米利安非常兴奋,“我找到了这块苜蓿地的主人,把这块地租了下来。如今我成为了这块地的主人,我可以生活在你的附近了。”

“马克西米利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不过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吧,忘乎所以最终会毁了我们。”

“瓦朗蒂娜,亲爱的姑娘。你曾对我说过继母对你是无情的,她只是盲目的爱着自己的孩子。父亲只是一个工作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温情。只有一个不能动弹、不会说话、漠无表情的爷爷,给你一些慰藉。你的生活中充满了忧伤。就让我做你顺从的奴隶吧,把你所有的忧伤都交给我。”

“你是我最忠诚的朋友,”瓦朗蒂娜边说,边把一个纤细的手指从门缝中伸过去,马克西米利安把嘴唇贴了上去,“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你应该清楚,奴隶一旦变得有所要求,他就要失去一切了。我再说一遍,马克西米利安,我太不幸了,如果你爱我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你自己,那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能说这世上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也爱我的妹妹和妹夫,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感情,你是我心中的维纳斯。我会把我的生命,我的灵魂,直到我最后的心跳,都献给你。如果你能感觉到我在爱你,那就成百上千次的,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让我感觉到你是属于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小姐!小姐!”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树丛后面大声喊,“夫人到处找您,叫您过去呢。”

瓦朗蒂娜小姐只得依依不舍地将手从门缝中抽回,轻声说一声,“再见了,我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亲爱的瓦朗蒂娜。”

客厅提亲

维尔福夫人刚和她的丈夫从维尔福的父亲诺瓦蒂埃先生那里回来。

他们去的时候,诺瓦蒂埃先生正坐在大轮椅里,如今他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仅能依靠眼睛和别人交流。

睿智的诺瓦蒂埃先生看到儿子和儿媳表现出的恭敬态度。就想到了,他们是为了一件大事,他还没法预料到的事,来见他的。

“父亲,”维尔福说,“我没有让瓦朗蒂娜一起来,还把你的仆人支了出去,是因为我们要告诉你一个,不适合他们在场的消息。”维尔福停了一下,看老人有什么反应,“这个消息,我相信您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老人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你也知道,瓦朗蒂娜快十九岁了,所以给她找门亲事是当务之急的。她的外公、外婆也非常关心这件事。

“我们给她定下了一门很体面的婚事。这个年轻人又有家产,又有地位,人品、才情都能保证瓦朗蒂娜过得很幸福。

“他的名字想必你也听说过,他就是埃皮奈男爵。他的亲人只剩下了一个叔叔和一个婶子。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那会儿就死了,他父亲一八一五年被人暗杀的时候,他才两岁。

“埃皮奈男爵一家对这门婚事也很满意。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三个月之后,就为他们举办婚礼。”

诺瓦蒂埃老人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发青,眼中旳目光变得很吓人,显而易见,痛苦和愤怒的喊叫已经升到了他的喉咙口,可就是冲不出来。

维尔福懂得这道目光所包含的意思,但他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他独断专行惯了,他是不会因为这个老人改变自己的决定的。

他示意妻子站起身来,“现在,父亲,请允许我们就此告退。”说完就退出了老人的房间。

维尔福夫人看到瓦朗蒂娜进来,就说:“亲爱的瓦朗蒂娜,我的女儿,你的父亲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一个好消息?母亲,请你告诉我吧。”

“你的父亲,王室检察官维尔福先生给你定了一门婚事。这个年轻人各方面和你都很般配,他享有很好的名声,举止谈吐也无可挑剔。这个年轻人就是埃皮奈男爵。”

“埃皮奈男爵?”瓦朗蒂娜皱起了眉头,“我并不认识他。”

“请相信你父亲的判断,我的孩子。”维尔福夫人继续说,“过几天,为你们举办订婚仪式时,你就见到这位年轻的男爵了,你一定会满意的。”

“对了,”维尔福夫人好像突然想起来,“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外公、外婆,他们正在赶来。”

瓦朗蒂娜感到心头一阵慌乱,她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母亲,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逃婚计划

瓦朗蒂娜终于又在铁门处见到了马克西米利安,“马克西米利安,我终于见到你了。”她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你说什么?不幸的消息?”

“是的,不幸的消息。”瓦朗蒂娜有些哽咽,“我的父亲要把我嫁给埃皮奈男爵。”

“你答应了吗?”马克西米利安焦急地问。

“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你知道。我父亲是一个不容冒犯的人,对违抗他命令的人,他向来是严惩不贷的;他对我的态度很强硬,将来对你也会这样,即便对国王,他也会这样。我不能去抗争,因为我担心,抗争的结果不仅会毁了我,也会毁了你。”瓦朗蒂娜哽咽了。

“亲爱的瓦朗蒂娜,从贵族的角度看,我的确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婚姻对象,但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还是属于一个社会阶层的。我在军队中有着远大的前程;名下的财产虽然有限,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在我们的家乡,人们怀念我的父亲,他是最讲诚信的商人。我说我们的家乡,瓦朗蒂娜,你不也是马赛人吗?”

“你说起马赛,让我想起一个事。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在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有一次,我父亲和唐格拉尔先生提到他,都浑身发抖。”

“你要嫁给他了吗?亲爱的瓦朗蒂娜。这有多可怕啊,听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说要嫁给别人。”

“不,不,不,”瓦朗蒂娜方寸意乱,“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听我说,”马克西米利安说“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严重,已经迫在眉睫,到了最后的关头。我们要抗争,抗争!你有决心吗?”

瓦朗蒂娜浑身颤抖,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马克西米利安,“你说的抗争是什么意思?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你一向都是理解我的。要我去抗争!天主不容许我这么做!不,不,我要去跟自己抗争,去吞咽自己的泪水,但我绝不会去伤我父亲的心。”

“天主啊!这么说你就要在婚约上签字,把自己交给他们给你安排的丈夫吗?”

“难道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想接受你的建议,你会让我怎么做呢?你要给我出个主意啊。”

“你说的这话是真的吗?你真的要我给你出主意?”

“当然是真的。如果那是个好主意,我一定照着他去做。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是始终不渝的。”

“亲爱的瓦朗蒂娜,我一无牵挂,也有足够的钱能养活我们俩。”马克西米利安坚定地说,“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到外省区避一下风头。等你的家里人回心转意了,我们再回来。”

“不行。”瓦朗蒂娜摇摇头,“这是个发疯的主意。不行的。”

“难道你就听天由命,任凭命运摆弄,不想办法搏斗一下吗?”

“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不要这么绝望,我想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马克西米利安绝望了,“你就要成为埃皮奈先生的未婚妻了,并且还是你自己的意愿。我认识你的这一年来,我就把幸福全部寄托在对你的爱上,我原以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天堂,可结果是我输掉了一个天堂。”此时,马克西米利安反而平静了,“请允许我向你说一声永别了。我真心的希望你能生活的很平静,很幸福,很充实,那么你就不会再想到我了。”

“你要去干什么?请告诉我!”她喊道,“告诉我呀!”

“请放心,瓦朗蒂娜,我不会去找埃皮奈决斗的,他是无辜的。”马克西米利安沉静地说,“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把生命交给你了。你撇下了我,我的生命也就完了。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需要我这个已经没用的人了。你在婚约上签字的那一刻,我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结束我的生命。”

瓦朗蒂娜跪倒在地,紧按心窝,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你这是把我往绝望的深渊里推,马克西米利安。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永别了,瓦朗蒂娜,我一直钟爱的人。”马克西米利安又这么说。

“主啊,我该怎么办呢?”瓦朗蒂娜痛苦地说,“马克西米利安,我可以不顾我的父亲,可是我走了,我的爷爷怎么办呢?他是那么爱我。”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光,“对了,马克西米利安,我可以找我的爷爷,也可以让我的外公、外婆帮我拒绝这个婚约,他们都非常爱我。”

“可以吗?”

“马克西米利安,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拖延婚事,你是会等我的是吗?”

“我发誓,我一定会等你的,亲爱的瓦朗蒂娜。我们一起等待吧。”

“马克西米利安,请你相信我。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会去找你,和你一起逃走。可是在这之前,我们不能冒险,也不要再见面了。要是给人撞见了,要是他们知道我们这么相会,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说得对,瓦朗蒂娜,可是我怎么知道呢……”

“我会让公证人德尚先生告诉你的,你不是也认识他吗?”

“好,好!亲爱的瓦朗蒂娜,全说定了。签约的那一天,我会准备好马车,在这里等着你。”

“我们先分开吧,我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瓦朗蒂娜恋恋不舍地往房间里走去。

遗嘱

“外公、外婆,你们来啦?我好想你们啊。”瓦朗蒂娜一见到外公外婆,就扑到了外婆的怀抱里。

外婆抱着瓦朗蒂娜,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女儿,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瓦朗蒂娜,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外婆笑着说,“你也该出嫁了,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外婆,”瓦朗蒂娜撒娇着说,“可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埃皮奈,我也没见过他。我想嫁给一个我爱的人。”

“不用担心孩子,你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的。”外婆爱抚着瓦朗蒂娜,“等我问问你的父亲,好吗?”

第二天,瓦朗蒂娜来看外公、外婆。

“孩子,你父亲唯尔福先生给我说了埃皮奈男爵的情况,我和你外公都很满意,你的父亲给你找了一个好丈夫。”瓦朗蒂娜看着外婆满意的表情,感到了一丝失望。

“我们和你父亲商定,一周后给你们举办订婚仪式,签订婚约。”外婆继续说,“你的父亲也去告诉你爷爷了。”

“可是我并不了解他呀,外婆。”瓦朗蒂娜近乎哀求地说,“我可以拒绝吗?”

“孩子,相信你父亲吧。他会为你都考虑好的。我相信见面后,你会喜欢埃皮奈男爵的。”

“那我不能不同意吗?”

“孩子,女孩都要出嫁的,你都快十九岁了。”

正在这时,爷爷诺瓦蒂埃的老仆人,来叫瓦朗蒂娜。

一进到房间,瓦朗蒂娜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她只瞧了一眼,就明白祖父在生气,王室检察官维尔福先生站在窗边向外看着,继母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爷爷,”她喊道,“出什么事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你在生气,对不对?”

诺瓦蒂埃老人闭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

“生谁的气呢?父亲的?不对。母亲的?也不对。我的吗?”

老人表示说是的。

“生我的气?”瓦朗蒂娜惊讶地问。

老人依旧表示正确。

“我对你做了什么呢?亲爱的爷爷,我今天还没见过你呢。是不是有关我的事。”瓦朗蒂娜看老人表示对,接着说,“有关我的婚事吗?”

老人又表示了正确。

瓦朗蒂娜通过老人特有的交流方式,得知了爷爷并不满意这个婚事。

瓦朗蒂娜的心中感到了喜悦。

“亲爱的父亲,”维尔福说,“你跟本不知道当今巴黎的情况,埃皮奈男爵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结婚对象。”

老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抬眼望着上方。

瓦朗蒂娜知道爷爷这是想要东西。,借助词典,得知老人想找一名公证人,并且是现在。

维尔福安排人去找公证人后,老人的眼里显示出了满意的光。

公证人看到诺瓦蒂埃老人的状态,当即就表示了拒绝。

看到爷爷的表情,瓦朗蒂娜对公证人说,爷爷可以正常的交流,可以真切地表达他的意图。

公证人经过测试,终于表示了同意。

于是再又邀请了一名公证人之后,他们接受了诺瓦蒂埃老人立遗嘱的请求。

当老人说出遗嘱的内容时,众人感到不可思议。他要把全部财产捐赠给穷人,而不是留给他深爱着的瓦朗蒂娜,更不要说维尔福了。

对于众人的不理解,诺瓦蒂埃老人给出的原因是,他不同意瓦朗蒂娜和埃皮奈的婚事。

维尔福夫妇虽然提出了抗议,但因为这是老人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公证人依旧按老人的说法写下了法律文书。

瓦朗蒂娜的外公、外婆知道后,也立下了遗嘱,他们的所有的财产都留给瓦朗蒂娜。

死亡的阴影

订婚仪式将到来的时候,瓦朗蒂娜的外公竟然去世了。

他动身来这里的时候,身体就有些不舒服,因为想到要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了,他还是强打精神,忍者病痛动了身。

这天晚上,他像平常一样吃了几片一直服用的药片就睡了。不久,他的脸上出现了潮红,太阳穴的血管也比平常跳得厉害了。又过了一会,他发出一声暗哑而凄厉的喊声,随后,头往后猛地一仰,垂了下去。

醒来的外婆一看,自己的老伴已经死了,她急忙通知了维尔福。

维尔福一面让人去请医生,一面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维尔福和瓦朗蒂娜等人到来后,悲伤的老人倒在房门边上的扶手椅里,嚎啕大哭起来。

瓦朗蒂娜奔到外婆身边,一句说都说不出来,她们只有默默无言地抚慰,肝肠寸断的悲伤,还有止不住往下淌的泪水。

经受这一打击的外婆,彻底崩溃了,眼中闪烁着一种凄惨的光亮,仿佛精神上正在遭受强烈刺激的折磨。

“维尔福先生,”外婆虚弱地说,“我也活不长了,你要赶紧给瓦朗蒂娜办婚事。我要在仪式上为她祝福。”

“外婆,”瓦朗蒂娜流着泪,“外公刚刚离开……难道你愿意在这个悲伤的时候……”

“孩子,”老人急切地打断她,“别管这些陈规俗套。我对你说,我就要死了,你明白吗?在临死前,我要看到我的外孙女女婿。我要嘱咐他,要让我的外孙女幸福。”

“外婆,你冷静些。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孩子,听我的吧。”老人坚定地说,“维尔福先生,就按以前的安排办吧。”

“好的,夫人,一切都将按照你的意愿去办。”

第二天,瓦朗蒂娜的外婆说自己睡得很不好,仿佛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幽灵。

医生到来后,给老人做了诊断,判断老人是由于悲伤过度造成的,就开了一些药。

维尔福和瓦朗蒂娜听医生这么说,也就放了心。

很快,订婚的日子来临了。

维尔福正在忙着接待前来祝贺的客人,忽然仆人来叫他,说是瓦朗蒂娜的外婆病情加重了。

“怎么会呢?这几天不是很稳定的吗?”维尔福感到非常吃惊,急忙和前来参加仪式医生赶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老人,喘得很厉害,仆人告诉医生,老人刚才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四肢和脖颈硬硬地伸着,非常怕人。

就在仆人说着的时候,老人又发作了,浑身僵直,嘴唇抽紧,颜色发紫。医生急忙向前,他还没有赶到,老人轰然倒了下去。

医生伸出手,去拨老人的眼睑,老人的身子一挺 ,这次没能起来。随着,喉咙一响,没有了呼吸。

因为事发突然,外面还有好多的宾客,维尔福决定继续举行订婚仪式。

可是瓦朗蒂娜却不知去了哪里。

解除婚约

此时,瓦朗蒂娜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马克西米利安陪在她的身边。

在订婚日期确定以后,瓦朗蒂娜就通知了马克西米利安。

自从那天分别后,马克西米利安就为这一天做着准备,把出逃的所有细节也都安排好了。

这一天,马克西米利安自己驾着马车来到了苜蓿地。他把马车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就在那里等待。

时间在焦急地等待中慢慢流逝,马克西米利安到铁门处张望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为什么还不见她的身影呢?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吗?难道瓦朗蒂娜无法脱身吗?

马克西米利安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梯子架在花园的墙上,浑身颤抖地快速爬了上去,进到了宅邸的后花园。

虽然他并没有进来过,但是在瓦朗蒂娜一次次地描绘中,他早已很熟悉了。

他思绪混乱、激情澎湃地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进到了楼里。令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人。

他上到二楼,正在犹豫往哪个方向走时,听到了瓦朗蒂娜的哭声。

他透过开着的房门,看见瓦朗蒂娜正在门口的一个圈椅里哭泣。

马克西米利安看到其他人都在忙着,轻轻地走到瓦朗蒂娜旁边,碰了她一下。

瓦朗蒂娜看到是马克西米利安,大吃一惊,急忙拉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太大胆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瓦朗蒂娜责备马克西米利安。

“亲爱的瓦朗蒂娜,我在那里一直等着你,可是你一直没有消息,我实在太担心了。就冒险闯了进来。”

“你也看到了,我的外婆死了。”瓦朗蒂娜哽咽着说,“可是,我的父亲还是要继续订婚仪式。”

“那么……”

“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我们一起逃走吧。”

“那么我们就赶紧走吧!”

“走之前,我们一起去给我的爷爷告个别吧。他是那么的爱我。”

说完,瓦朗蒂娜领着马克西米利安来见他的爷爷诺瓦蒂埃老人。

瓦朗蒂娜向老人介绍了马克西米利安,并说了他们要逃走的计划。

老人表示他不同意他们逃走,还表示他会帮助他们。

马克西米利安躲进里面的屋子之后,老人让仆人去叫维尔福夫妇和埃皮奈男爵。

他们都来到之后,瓦朗蒂娜在诺瓦蒂埃老人的指引下,从写字台抽屉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包束着黑缎带的文件,并交给了埃皮奈。

埃皮奈迟疑着接了过来。

“你是要埃皮奈先生替你保存这份文件吗?我的父亲。”维尔福也大惑不解。

“请当众读一下吧。”老人用目光说。

“一八一五年二月五日圣雅克街波拿巴党人俱乐部会议纪要,”念到这里,埃皮奈停顿了一下,“我的父亲就是这一天被人谋杀的。”

诺瓦蒂埃老人示意埃皮奈继续读下去。

随着埃皮奈的声音,人们也都明白了这份文件的内容,是记载了埃皮奈的父亲死亡的真相,原来并不是谋杀,而是决斗。

埃皮奈看着诺瓦蒂埃老人,“先生,你保存着这份文件,你知道与我父亲决斗的人是谁,是吗?我恳求你告诉我,让我知道究竟是谁杀害了我那可怜的父亲吧。”

老人用目光告诉埃皮奈,那个人就是自己。

“你!”埃皮奈喊道,“你,诺瓦蒂埃先生!你是说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是的。”诺瓦蒂埃老人平静地看着年轻人,做出了肯定的表示。

“算了,埃皮奈先生。请相信我,就让这可怕的场面到此为止吧。”维尔福说,“这都是那个错乱的年代造成的。”

埃皮奈什么也没有说,小心地把那份文件收好,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诺瓦蒂埃老人把目光转向瓦朗蒂娜,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瓦朗蒂娜之死

检察官维尔福先生的家里刚恢复了平静,维尔福夫人就来到了诺瓦蒂埃老人的房间。

“先生,当时你立遗嘱,要把财产捐献给穷人,而不是留给你的孙女瓦朗蒂娜,是因为你不满意那个婚事,”维尔福夫人说,“如今婚约已经取消了,你的遗嘱是不是也要改一下?”

“可以。”老人用眼光表示,同时他的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瓦朗蒂娜再次来到他的房间的时候,诺瓦蒂埃老人示意她喝一点他桌上的药水。

“那是你的药,爷爷,为什么让我喝?”

老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充满爱抚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瓦朗蒂娜喝下了一汤匙,“很苦,爷爷,真的很苦。你还要我继续喝吗?”

“不用了。”老人表示。

从这一天开始,老人每天都让瓦朗蒂娜喝这药水,并且逐渐地增多,却不告诉她原因。

这一天,瓦朗蒂娜到后花园去找马克西米利安,她刚走到楼梯那里,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僵直的脚在楼梯上踏了个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仆人,急忙喊人把她送回了房间。

维尔福到来时,她正爆发出一阵尖利而痛苦的笑声,胳膊僵硬地翻转过去,头硬挺挺地躺着,变得一动不动了。

赶来的医生看着脸色惨白,手脚冰凉,上上下下没有一点生气的瓦朗蒂娜,开了药方,让维尔福亲自去药房买药。

药买回来后,医生自己尝了一下,才让瓦朗蒂娜服了药。之后叮嘱维尔福除了他给准备的食物,不要让瓦朗蒂娜吃任何东西,并且除了他留下的护士和维尔福本人,不要让人接近瓦朗蒂娜。

马克西米利安从诺瓦蒂埃老人派来的仆人那里知道了情况后,焦急地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够为瓦朗蒂娜做什么。

“对,去找基督山伯爵。”他猛然醒悟,“他会有办法的。”

基督山伯爵对于马克西米利安,和所有的巴黎上层社会,都是个神秘人物。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有多少财富,也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更不知道他来到巴黎究竟要做什么,只知他无所不能,没有办不到的事。

“出什么事了,马克西米利安?”基督山伯爵问,“你脸色这么白,额头上都是汗。”

“伯爵,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帮助,”马克西米利安跌坐在椅子里,焦急地说,“我已经甚至错乱了,也只有你才能帮助我。”

“你先说说看吧,我希望我能帮到你,我的朋友。”

“维尔福的女儿瓦朗蒂娜病了,她的症状和她的外公、外婆很像,她会死的。”

“那关我们什么事呢?马克西米利安,你看你急得浑身发抖。”

“伯爵!伯爵!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马克西米利安有点歇斯底里了。

“我当然知道。”基督山伯爵平静地说,“你说的是王室检察官维尔福的女儿,她叫瓦朗蒂娜。”

“可是我,我,”马克西米利安悲痛地哀叫,“我爱他!我狂热的爱他,发疯地爱她。”

“你竟然爱瓦朗蒂娜!”基督山伯爵发出一声低吼,眼睛里出现了一道可怕的、复杂的光芒。

“你会帮我的,是吗,伯爵?”马克西米利安哀求着,“我求求你救救她吧。”

“坚强些,马克西米利安,你要做个男子汉,要充满希望,因为有我在这儿。”基督山伯爵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她现在还没有死,她就不会死了。”

“我要做什么呢?”

“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只需要回到家中,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会把消息告诉你的。”

四天后,马克西米利安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基督山伯爵的房间。

“她死了!她死了!”他抓狂地吼叫,“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吗?你不是说过她不会死吗?”说着说着他哽咽了。

“对不起,马克西米利安。”基督山伯爵依旧很平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接受了。”

“你辜负了我!你辜负了我!我是那么的想信你!”说完,马克西米利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伯爵的承诺

参加完瓦朗蒂娜的丧礼,马克西米利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

不到五分钟,基督山伯爵也到了。

原来基督山伯爵一直关注着马克西米利安的一举一动,并一路尾随他来到了这里。

基督山伯爵顾不上与其他人寒暄,径直地到了马克西米利安的房门前。

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基督山伯爵轻轻地推了推门,发现门能从里面锁上了。

“怎么办?”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时间来不及了。”他稍微的退了一步,猛地起身把门撞开了。

马克西米利安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

“真是太对不起了,亲爱的朋友。我没站稳,滑了一跤。”说着,基督山伯爵来到了马克西米利安的身边,“你在写什么呢?”

“我在写东西。虽然我是个军人,有时也写写东西。”

“你的手枪放在文具盒旁边。”基督山伯爵盯着他说,“我的朋友,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别做出走极端的决定,我求你!”

“我,走极端的决定?我是想出外旅行。”

“我们不要伪装了,你是想自杀。”基督山伯爵拿起那封刚开始写的信。

“好吧!就算是这样。就算我想把枪口对准我自己,谁又能来阻拦我呢?”马克西米利安变得激动异常,“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的心碎了,我的生命之火熄灭了。”他留下了泪,“让我去死才是对我的慈悲。否则我会丧失理智,会发疯。”

“你不能自杀,马克西米利安,我要阻止你。”

“你要阻止我?我曾经那么相信你!你告诉我瓦朗蒂娜不会死。可是你竟用不能兑现的许诺欺骗了我,你连一点解药也没有给她。”马克西米利安恨恨地说,“现在你又要阻止我,你到底是谁?谁给你的权力?”

“你听着!马克西米利安!我是这世上唯一有权利对你说这话的人:我不愿看到你父亲的儿子在今天死去!”

“你干嘛要提我的父亲?今天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我,在你父亲要自杀的时候,救了他的命。因为我,曾经把你抱在膝盖上,逗你玩。”

“你,你,你是……”

“你说过,你的父亲,尊贵的船主,曾经说起过我,我就是唐戴斯。”

马克西米利安整个人仿佛垮了,筋疲力竭地大喊了一声,扑倒在基督山伯爵脚下,又迅速地立起身,冲到门口,用足力气喊道:“妹妹!妹妹!快来!”

“跪下!快跪下!”看到妹妹进来,马克西米利安呜咽地大声说,“他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父亲的救命恩人!”说着,他又一次跪了下去。

“请听我说,我的朋友。”基督山伯爵把他们扶了起来,“我本来是希望一辈子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的。现在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吐露了出来。”他又对妹妹说,“请照看好他。”

“照看好哥哥?”迟疑的妹妹转头看到了桌上的手枪,惊恐地用手指了指。

“是的。”基督山伯爵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周后,我要离开巴黎,带着你的哥哥。我会治愈他,让他重新获得幸福。”

妹妹还没有说什么,马克西米利安就说:“天哪!伯爵,你在说什么?幸福实在太完美、太崇高、太神圣了。没有了瓦朗蒂娜,这个世界就再也不能给我这种幸福了,人世间留给我的就只有绝望和忧伤了。”

“我会治愈你,让你得到幸福的。”

“这是你的承诺吗?你是要我相信还能见到瓦朗蒂娜吗?你是在逗我吧,像那些好心的母亲一样。”

“你要抱有希望,马克西米利安。因为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治愈你的心病。我对自己的许诺式很有信心的,请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样只能使我更忧伤,把我临终前的痛苦拖得更长久罢了。”

“你的心就这么脆弱吗?你就没有勇气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做一个我很想做的实验吗?”

“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凭自己的荣誉保证,如果你没能让我得到安慰,就要听凭我自己处置我的生命。”

“一个月,马克西米利安。一个月之后,你会看到一对漂亮的手枪,你可以如愿地去死。”基督山伯爵坚定地说,“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我耐心等待,绝不去死,你能做到吗?”

“我答应你,我发誓在这之前绝对不会死。”

“你先收拾一下,过一会,我会安排人来接你。从今天开始,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说完,基督山伯爵和他们兄妹告别后,就离开了。

基督山岛相会

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天,马克西米利安跟随基督山伯爵来到了一座小岛上。基督山伯爵告诉他,这就是基督山岛。

随后,他们进入了一个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山洞,“怎么样,马克西米利安,在这里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的确很幸福,不过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痛苦还没有减轻吗?”

“如果说减轻的话,就是我不会让我的妹妹伤心了,我死在这里,她不会知道。这一个月,对我来说是折磨!我希望过,可希望过什么呢?我不知道,反正是一种不可知的东西。我也期待过奇迹,可奇迹又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如今时间也到了,请让我静静地安息,愉快地走进死神的怀抱吧。”

“既然是死,为什么不死得洒脱一些呢?”

“随你的便吧,反正总归是死,是忘却,是休憩,是生命和痛苦的超脱。”

“马克西米利安,你知道我只有孤身一人,你也知道我有巨额的财富,如果我把这财富都给了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还会去死吗?”

“你向我保证过,到了一个月就不再阻止我了。”

“那好吧。”说罢,基督山伯爵从身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小药丸,“我的朋友,吃下它,你就会毫无痛苦地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马克西米利安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恍恍惚惚中,马克西米利安看到一个女子来到了他的面前,“瓦朗蒂娜!是瓦朗蒂娜!”他一阵窃喜,想喊,却又发不出声音。他想去拉他的手,胳膊却又抬不起来,“一定是幻觉。”他想到。

“马克西米利安,亲爱的马克西米利安,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这个女子就是瓦朗蒂娜,她轻轻地呼唤着马克西米利安。

“瓦朗蒂娜,我死的太值得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马克西米利安终于可以说话了。

“亲爱的,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是基督山伯爵救了我们。”

“我们都没有死?”

“是的,我们都没有死。我也不是得病,是我的继母垂涎我继承了那么多的遗产,她才下毒要害死我,是基督山伯爵一直在暗中保护我。最后又用诈死的方式使我彻底地摆脱了魔爪。

“也是他安排人,把我从墓室里救了出来,护送到了这里。”

“那我们去找基督山伯爵,去表示感谢吧。”

他们一出门,就看到有一个仆人等在外面,“岛主,基督山伯爵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信中说,基督山伯爵已经把自己的所有财产移交给了他们。

“基督山伯爵呢?”他们焦急地问。

“他刚刚离岛。”

马克西米利安和瓦朗蒂娜急忙跑了出来,只见一片白帆在深蓝色的大海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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