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钱一份麻辣豆腐

2024-02-14  本文已影响0人  所谓伊人J

我写童年与少年,儿子有时看,有时对我的过去产生些兴趣。

吃饭桌上,儿子又问我的过去,因为他对书中描写的孙少安读高中场景感到好奇。

老同志先于我问答儿子,忆苦思甜人人都会。

他那会儿读的是公社高中,离家十多里。

一双他母亲手做的布鞋,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哥哥穿过后咧嘴歪根了,他接过来,不说扔掉,连穿也舍不得大开大合。早上上学把双鞋夹在胳肢窝下,光脚走路上学,到了校门口再穿上,晚上放学把鞋脱掉又夹到胳肢窝下,再光着双脚走回家,如此一天又一天,春去了夏来。

儿子忍不住插嘴,下雨天怎么办?

老同志昂起头,多自豪似的,莫(方言读买)说是 下雨,就是天上下冰锥子,地上雪窟窟,也光着脚走路,家里没得鞋子,拿什尼穿?

老同志接着说他的吃。

早上到校之后,把装有粳米的铝合金饭盒放进学校的蒸笼里,中午放学,从蒸笼里找出带有自己记号的饭盒子,吃自己的米饭。

菜是没有的,每天交给学校5分钱代伙,除了蒸饭,还够吃什么?汤确实免费喝,刷锅水里撒点盐而已,汤桶巨无霸,一两滴油花等于泥牛入海,踪影难觅。

有钱也可以买到菜,那要等老师食堂吃剩下的,折价卖给学生,麻辣豆腐八分钱一份,青椒炒肉丝两毛,那时猪肉是五毛钱一斤。

他从来没有买过食堂的菜,弟兄多,母亲常年病歪歪,能读高中就不错的了,好多同龄人连初中都勉强。

虽然是公社中学,老师的资源却不差,有几个来自苏南名校,特殊年代下放至苏北乡村的一拨人。

其中一位李老师,系出复旦,经常不无骄傲地说自己每月工资55元,连县长都拿不过他。

儿子听到这儿,更加诧异,想象不到55元在当时是多高的收入,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我告诉儿子那个时代钱值钱,我比他爸小几岁,我上小学一学期费用1.5元,读县高中一学期费用28元,这两个数字不会错,记忆深刻。

儿子继续问我的高中。

我那时读的县高中(毕生最高光的一件事情,已被炫耀过无数次),生活条件自然比公社好很多。

但我那时有洁癖,吃饭地见不得腌臜,看不见拉倒。

学校食堂光线晦暗,因为每天刷饭桌,地上潮湿邋遢,饭桌黑窟窟。中午放学,争前恐后,十几个学生围着一张饭桌一盆菜,先来先吃,后到的只能吃汤。

那样的光线,那样的气味,那样的一盆菜,说实话,我满眼嫌弃,一口不想吃,只勉强地挑几筷子。于是,每天中午从学校食堂拿来铝合金饭盒,回到宿舍搭着酱菜吃饭。小街酱菜店里有各种各样的腌制菜丝,原为配粥 。

直至现在,如果外出吃不惯饭店与食堂的烧菜,就着涪陵榨菜,我能吃两碗饭,一点不感到勉强,也算是童子功。

我那会儿就现在这么高,七十几斤,高中学习又辛苦,长期吃酱菜肯定不行。我三嫂的哥哥找人帮忙,我可以买菜票吃县    (政)  府食堂。

乡下人进城,那儿的菜真是好吃,至于干净不干净,我反正看不见。

平时吃两三毛钱一份的蔬菜,每每吃得下巴掉进盆里,馋得实在忍不住,才买份五毛钱的炒肉丝。

三年下来,我的体重蹭蹭往上,高考前夕达到101斤,我体重的历史峰值,之后回落,直至现在,维持在93左右,再也没有到过100。

是想说明,高中三年我胃下有窟窿,成了饕餮之徒,县食堂的菜叫一个未见世面的乡下妮子大开眼界。

见过世面之后,觉得县食堂的菜不过寻常。

前几年我在市食堂吃了一段时间,也是如此,跟普通地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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