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研读224：郦陆朱刘叔孙传（四）
郦陆朱刘叔孙传（四）
叔孙通，薛县人（今山东省枣庄市滕州市），他在秦朝时因为文学入仕，封为待诏博士。几年后，陈胜在山东造反，使者报告给秦二世。
秦二世召集众博士和儒生们询问：“听说楚国的戍卒攻克蕲县进入陈地，先生们说应当怎么应对？”博士和儒生三十多人向前说道：“做为人臣不能造反，如果造反就是不赦的死罪。希望陛下赶紧派兵进行征剿。”
秦二世一听顿时大怒，脸色变得很难看。叔孙通向前说道：“儒生们所说的话很不正确。我大秦帝国统一天下，毁掉郡县的城池，销毁了兵器，向天下表示不再动用刀兵。何况有圣明的主上在朝堂，有法令约束下面，人人各奉其职，四方一心向秦，怎么有敢起来造反的！这些人最多是一群盗鼠窃狗的小贼罢了，何足挂齿。只要陛下下令郡守县尉前去捕捉就行了，根本不值得担忧。”
秦二世大喜说道：“好”。他又挨个询问儒生，他们有的说是造反，有的说只是盗贼。秦二世就传令御史，把那些说是造反的全部逮捕入狱，因为秦二世认为他们说的都不符合事实。那些说是盗贼的也免掉职务，唯独赏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服一件，正式封为博士。
叔孙通出来后返回宿舍，没有获罪的儒生都对他说：“先生为什么这么善于阿谀奉承？”叔孙通回答：“先生们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今天这条小命差点丢在虎口中了！”
他赶紧逃亡回到家乡薛县，薛县在这时已经投降了楚军。项梁到达薛县后，叔孙通马上跟随。项梁在定陶战败后，叔孙通又跟随了楚怀王。项羽尊奉楚怀王为义帝，把他迁徙到长沙，叔孙通留下来侍奉项羽。公元前205年，刘邦率领五路诸侯攻克彭城，叔孙通就投降了刘邦。刘邦被项羽击败后向西逃窜，叔孙通一直跟随刘邦。
叔孙通平时喜欢穿着儒生服装，刘邦很厌恶。叔孙通遵循楚国人的制度，赶紧改变了服装，穿起短小的衣服，刘邦看到后大喜。
叔孙通投降汉朝时，跟随的儒生弟子有一百多人，但叔孙通从来不向刘邦推荐他们，而是专门推荐那些作过盗贼的壮士。他的弟子们都在私下里骂叔孙通：“我们侍奉先生多年，有幸跟随他投降汉朝，但现在先生却不推荐我们，而是推荐那些江洋大盗。这是为什么呢？”叔孙通听说后，对他的弟子们说：“汉王现在顶着箭石争夺天下，你们这些儒生难道能到前线去打斗吗？所以我才先推荐那些能斩将搴旗的勇士。你们等着我吧，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刘邦封叔孙通为博士，称为稷嗣君。
公元前202年，刘邦统一天下，诸侯们一起尊奉刘邦为皇帝，叔孙通负责制订具体的礼节仪式。刘邦把秦朝那些严苛的礼仪法令全部废除，只遵循简便易行的法令。群臣们凑在一起饮酒争功，有酒醉的大呼小叫，有的拔出宝剑去砍柱子，真算得上是丑态百露，刘邦很为这事担忧，却也没有一点办法。
叔孙通知道刘邦很厌恶这些无法无天的举动，就劝说刘邦：“战时很难让儒生们去进取杀敌，但却可以让他们守成治国。臣我原来只是齐国的一名儒生，愿意和我的弟子们一起去参与制订朝廷的礼仪制度。”
刘邦问：“这事难办吗？”叔孙通回答：“五帝不同乐，三王不同礼。礼就是顺应当世人情制定的规章制度，这从夏、殷、周的礼仪增加或者减少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但却不能完全照抄照搬。臣我愿意采集古礼，然后和秦礼夹杂着使用。”刘邦说：“你可以试一下，但要简便易行，起码我自己能遵守才行。”
叔孙通奉命征召了鲁地的儒生三十多人，但其中有两人不肯前往，并且当面挖苦叔孙通说：“先生已经侍奉过十位君主了，你都是靠着当面阿谀奉承君主才得以亲贵的。现在天下初定，死者还没有来得及安葬，伤者还没有康复，你又想起来搞什么破烂礼乐。礼乐这东西兴起，需要积累大德百年后才能盛行。我们不能忍受先生的作为，你所做的不符合古制，我们才不去呢！先生你自己去办吧，不要玷污了我们！”叔孙通大笑说道：“你们真是庸俗的儒生，不知道因时而变。”
叔孙通就带着这三十人向西来到郊外，同去的还有刘邦身边左右有学问的侍从，以及叔孙通的弟子共计一百多人。他们拉起绳子当作施礼场所，立起茅草代表位次尊卑进行演练。演练一个多月后，叔孙通对刘邦汇报说：“陛下可以亲自视察一下了。”
刘邦视察后，让他们向自己行礼，最后说道：“这些礼仪我自己都能做到。”刘邦命令他的群臣都来学习，这时正巧是十月，可以进行岁首朝会了。
公元前201年，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十月到来，也正式开始执行新演练成的礼仪。“仪”：就是在早晨天刚蒙蒙亮时，由皇宫谒者主持礼仪，引导官员们从次殿门进入，宫廷中陈列车骑步兵保卫皇宫，树立起各色旗帜，摆设兵器。皇宫谒者传令“趋”：殿下的郎中站立在两侧，两边各有数百人。功臣列侯和众将军、军吏一溜小跑进入皇宫，依照位次排列在西面，面向东侍立；丞相及以下的文官都站立在东向，要面向西侍立。大行令安排九宾依次传达命令，刘邦这才从辇车上慢条斯理地走入皇宫，百官都举起旗帜表示敬意，引导诸侯王以下直到六百石以上官吏依次奉贺，从诸侯王以下没有不因震惊而肃然起敬的。
礼仪完毕后，刘邦传令摆设酒宴。参加仪式陪坐在殿上的诸侯们都凝神屏气，按照尊卑位次进行祝酒。斟酒过九巡后，谒者传令“罢酒”。御史执法者把那些不遵守礼仪的立即带离处罚。从开始朝会到酒宴结束，没有一个敢张牙舞爪失礼的，甚至连一个敢出大气的都没有。
刘邦高兴地说道：“我现在才体验到作为皇帝的尊贵了。”他马上加封叔孙通为太常，赏赐黄金五百斤。
叔孙通借机向刘邦说道：“我的弟子儒生跟随臣很久了，他们和臣一起演练礼仪很辛苦，希望陛下能封他们官职。”刘邦把叔孙通推荐的人都封为郎官。叔孙通出宫后，把自己受封的五百斤黄金全部赏赐给儒生。儒生们都高兴地说道：“叔孙先生您真是圣人再生，确实明白当世的要务。”
公元前198年，刘邦升任叔孙通为太子太傅。公元前195年，刘邦想改立赵王刘如意为太子。叔孙通劝谏说：“当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册立奚齐，结果晋国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混乱，被天下人耻笑。秦始皇不早册立扶苏为太子，结果让赵高有机会诈立胡亥，导致秦朝的社稷毁灭，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的太子为人仁孝，其名声天下人皆闻。何况吕后和陛下同甘共苦，您怎么能背负她们母子呢！如果陛下一定要废適立少，臣我先申请伏诛，把这一腔热血喷溅到地上。”
刘邦摆摆手说：“你就歇会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动摇就会天下振动，怎么能把天下大事作为儿戏！”
刘邦说：“我听从先生所劝就是了。”刘邦下令摆设酒席宴请叔孙通，张良招揽的四个老头陪同太子参加宴席，刘邦这才打消了废掉太子的想法。
刘邦去世后，汉惠帝继位，他对叔孙通说：“先帝陵园寝庙中的礼仪，群臣们都不熟悉。”升任叔孙通为太常，确定宗庙礼仪法度。后来汉朝的礼仪法度，大部分都是叔孙通在担任太常时期的论著。
汉惠帝经常到东面的长乐宫看望母亲吕太后，每次过往都要下诏全部清道警戒，让百姓很不方便，他就下令修建了一座天桥，天桥正位于未央宫武库的南面。
有一次，叔孙通奏报事情完毕后，问汉惠帝：“陛下为什么要把天桥修建在这个地方呢？这儿可是每月向高祖奉送衣冠的必经之路啊。高庙是汉朝太祖的宗庙，怎么会忍受后世的子孙在前往宗庙的必经之路上架起天桥行走呢？”汉惠帝听完很害怕，就说道：“那我抓紧时间把天桥拆掉吧。”
叔孙通说：“作为人主不能有过错。陛下已经修建了天桥，百姓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如果去拆掉，等于告诉百姓陛下有了过错。希望陛下在渭水北岸，再修建起高祖的衣冠庙，并且多增加几处，这样才是大孝之本。”汉惠帝下诏，命令有司建立另外一座祠庙。原庙的修建，就是因为那座天桥的缘故。
汉惠帝曾经在春天出外游览离宫。叔孙通说：“古代有春天品尝果实的习俗，现在正是樱桃红熟的时节，陛下可命令百姓献上樱桃。以后希望只要陛下出行，就带上新鲜的樱桃献给宗庙。”汉惠帝听从叔孙通的建议，从此以后春天献果的习俗就延续下来。
班固赞曰：刘邦通过征伐平定天下，但在这个过程中缙绅们都也发挥了智辩的本事，相辅相成完成大业。谚语中说：“廊庙的枝材只是一棵树木之材，帝王所成就的功勋并非一名士人的谋略”，这话令人信服！刘敬手拿一个车扶手面君，却向刘邦建议成就了西汉关中金城之安，叔孙通靠着敲打锣鼓，却树立了帝王威仪，他们都生逢其时。郦食其躲藏到监门中，等到明主后再出山，却没有避免被下油锅的灾难。朱建开始廉正刚直，只在开始躲避审食其，最后也没能终了其节，并为此丧命。陆贾一辈子官位只做到中大夫，他在诸吕执政时仍然为官，从容周旋于陈平和周勃之间，最后帮助这两名将相保全国家社稷，身名俱荣，他应该是做得最好了吧？
黄其军
作于2021年9月21日（古历辛丑年八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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