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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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白月光走进围城,光芒是否恒久远。野生玫瑰幽香怡人,暗刺伤人。得到的列堂摆设,得不到暗自骚动。欲念一起,贪心似蛊。
六月是放飞的季节。亚乌山脉蟒形卧踞,漫山翡翠苍绿,雄伟巍峨。山间清风似盘龙游走,在谷口盘旋停留,温软的旭日阳光似陈年酒酿惹人沉醉。
放下几笔大单生意,开着租来的凯迪拉克CT5,穿行在蜿蜒曲折的碧野苍翠之中,习习阵风钻进车内灌了人满怀。我像一尾挣脱水草的白鲨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副驾驶上打盹的暖暖嗯~的一声长叹,她昨天深夜抵达申城,一缕乌黑油亮的卷翘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我伸手拨开了那一缕乌黑卷翘的青丝,她翘挺的鼻梁似远山俊朗,玄色浓密的眼睫毛挡住了神秘的双眸,下颌线清晰紧致,如古希腊美神的绝美侧颜。
时间走得太快,我与她已相识十八载。
那一年,我正猛烈追求女神若兮,若兮身材高挑,杏眼浓眉,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清冷,演讲比赛上字她正腔圆的英伦发音让我小鹿乱撞,在几个哥们的怂恿和激将法之下,我豁出去面子追求若兮,送花、排队打饭、嘘寒问暖、使劲浑身解数,终于半年后女神好不容易松口来看我的篮球比赛。
那天的我格外英勇,在篮下得分上双,最后盖了对方种子队员一个帽儿,自我感觉爆棚,向外场寻找女神身影。若兮抱着我的校服外套对我浅浅微笑。那一刻我心思澎湃,在球场上抢断扣杀更起劲了。比赛结束我走向若兮准备接受她的夸赞,不料,一个身影冒冒失失底冲撞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学长,你好,我是宋暖,你的学妹,你打球太帅啦,可以做我们班的篮球教练吗?”
是一个小个短发女孩,丹凤眼眼尾上挑,鼻梁翘挺,如同哈利珀特剧场的逃学生,星点雀斑似从天际飞来停歇在她圆润的面颊。一旁的若兮似乎有些紧张,原本端坐在一旁藤椅上的她,突然起身挽住了我的胳膊,这可是女神第一次跟我肢体接触,按耐不住内心激动,我紧紧地搂住了若兮,准备带她离开。
宋暖一个箭步一把拉住了我另一条胳膊:“学长,你还没答复我呢,同意给我们当教练不?我们要比赛了,你帮帮我们吧。 ”她手指虽然纤细,却筋骨分明,力道却大到离谱,哪儿像女生?
我赶紧抽回胳膊,若兮悄悄使劲掐了我一下,不好,这是要吃醋啊,我赶紧表忠心,”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女朋友同意了才行。“宋暖双手抱拳,对若兮鞠了一躬,”女神,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去年比赛被虐得太惨了,体育老师说只有找顾学长才有机会翻盘。 “ 眼睛瞪得溜圆,眼神虔诚无比,像是在等待神灵赏赐甘露。若兮噗呲一声笑了,“小妹妹,那好吧,不过我得事先说好,顾邕给你们当教练,你们要是没拿到好成绩,可不能怪他啊。”女神这番话说得我心花怒放,得到她的首肯后,我自是应允了下来。搂着若兮的臂膀想尽快离开,若兮轻轻地锤了锤我的胸膛,娇嗔地小声抱怨,”你这只花孔雀,以后少在女生面前乱开屏啊!”那肯定不会啊,放着这么美好的女神不眷顾,谁会留意那些粗鄙的小丫头片子。
之后,我信守承诺每周三课后给宋暖班篮球队员做现场指导,若兮每次都到场给我送矿泉水,娴静温婉,静静地看着我微笑,沐浴阳光下如自由女神仍旧让我心驰神往。而宋暖就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嬉笑打闹。那一年她们班真的拿到了第一,看来我这个教练还是很称职的。宋暖说她不甚感激,要赴汤蹈火报答我,我当她一时兴起开玩笑,没在意。只要有若兮就够了。
我和若兮约定未来要一起在申城发展,她只需要等我一年。
若兮早我一年毕业。她先行去了申城,我每个周末都会乘着火车去陪她。为了保证两个人的生活开销,在那一年里,我考取了健身教练证书,又自学会计师学历,同时批发音像资料、IC电话卡到校园售卖。宋暖知道后,立马发动人脉组织了一个销售团队帮我分销卖货。
一个月后,宋暖把两摞厚厚的钞票交给我,笑得嘴角开了花,好像晒得更黑了些,脸上得雀斑越来越多了。我要给她留一些分红。
宋暖拒绝了,她说:“比起你帮我的那些,这算啥啊。”她仰着头,一脸傲娇,挺翘的鼻头上月光似精灵在跳跃。
毕业散伙那天,宋暖找了他们班篮球队队员为我壮行,又点了一堆啤酒,席间频频举杯敬酒,眼瞅着她有些不胜酒力,我起身为她挡酒,几轮下来,也有些头晕目眩。
灯火霓虹,夜深酒癑,嘈杂的人群如鸟兽轰然散场,留下脚步凌乱的宋暖和我。我提议送她回学校,宋暖说学校门禁严,要是被查到喝酒晚归违反校规,会影响拿毕业证。于是作罢,找了一间便捷酒店准备暂过一宿。宋暖竟然又买了两听啤酒,说要喝够通宵来庆祝我毕业。 酒精作用下,她红霞铺面,眼神迷离,举着啤酒一个踉跄,像是迷糊的鳗鱼跌进了我怀中,我浑身犹如电流击中,有些酥麻。
叮铃铃~电话响了,是若兮打来的,十一点了,是专属于我俩的晚安仪式。心口一紧,我竟有些慌乱,一阵冷风吹来,脊椎发凉,我赶紧推开宋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接起了电话。若兮问我,为什么这次接电话有点慢,我舌头似乎打了结,“刚洗澡,手机放外面了。” 电话那头的若兮呵呵一笑,揶揄我,我还以为你金屋藏娇不敢让我知道呢,嗓子有点涩,我干笑了两下,“哪儿敢啊,我都有女神做女友了,别的女人怎么能入我法眼。”
若兮噗呲一声笑了,语调松缓了些,半小时后,好不容易哄若兮入睡,我挂掉电话回到房间,宋暖已经侧身躺下了,细长的中指还勾着雪花啤酒瓶罐,嘴里叽里咕噜念着“顾邕,别走。”喝醉的她没有了聒噪的声音,昏暗灯光下,朦胧的身体线条紧致犹如登台演出的琵琶,婉约恬静。以前怎么没发现过她的这一面?可我不敢靠近,总觉得屋里有若兮的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别过脸,给宋暖盖上外套。那一夜,我失眠了。
到申城与若兮同居后不久,我们领了结婚证,简单操办了婚礼,与宋暖断了联系。
之后的日子滚烫鲜活,我们尝试电商创业,历经一年的摸爬滚打,我俩确定了主打产品,电子商铺正式挂牌营业,我负责架构策划、渠道开发、货源采购和产品摄影,若兮负责人员招聘和调度,还主管财务。若兮很聪明,什么事儿一点就通,废话不多,后勤保障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我能放开拳脚对外开拓客源,我曾抱着若兮感叹,三生有幸才觅得贤妻。若兮抱着我的腰对我说:你放心大胆去闯荡,后方有我。”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为了给他们母子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我悄悄己设定了一年五百万的营业收入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想尽办法融进优质电商圈,我频繁参加酒局,为朋友们两肋插刀,朋们也很给力,帮忙接线搭桥,带我结识各种生意大佬。
我回家越来越晚。起先,若兮还笑着调侃我说为老婆孩子奋斗的男人最帅气。回家的次少了很多,我心生愧疚,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要带他们母子移民澳洲过上流社会的生活。时间一长,她的眉眼似乎不那么舒展了。但是她很少失控抱怨,体面如她,决不会轻易暴露粗鄙的一面。
为了扩大营业规模,我开始辗转各大都市参加招商会,走近商业大佬,走近五光十色的中产生活。俗世沉浮,红尘翻涌迷人眼,柴米油盐酱醋浸染,从未想过女神貌似也变了模样。某日返程回家,我带着999朵香槟玫瑰闯进家门,若兮穿着布满褶皱的睡袍,正拿着一把尺子在呵斥儿子。儿子在哭闹,若兮在咆哮。
我错愕不已,以从未见过若兮有这一面。为自己进错了家门。瞬觉索然无味,我悄声把玫瑰放到客厅,打来冰箱取出两罐雪花啤酒,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整理上架的商品图片。
回想起来,不知从何时起,酒精成了我入夜后的提神饮品,比咖啡还管用,酒精越喝越热,而燥热总能迸发创作灵感,不少回头客都私下留言说,我拍摄的商品图片艺术美感绝佳,氛围感十足,商品到手他们多会视若珍宝加以收藏。商品图片也经常被竞争对手盗用,我没觉得有多生气,我把这种盗用当做他们对不敌我手的一种臣服。
若兮把儿子哄睡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双手像两尾冰凉燕尾鱼在我的胸膛游走,解开了我的白色衬衣纽扣,缠的更紧了些。这么多年了,她想要时,释放信号的动作还是一层不变,闭着眼我都能知道她下一步就会轻咬我的耳朵了。黑色睡裙丝滑似水,可是她的手指却粗糙了好多,我脑海里总是闪现她咆哮儿子时横眉竖眼的泼辣模样,突然没了兴致。“我今天累了,改天吧。”我推开她,倒头装睡。
次日,我借口离开,继续辗转谈生意,从五星级大酒店,到夜吧,到海滩烧烤露营,我喝的酒也越来越多,每天约见的人成双入对,有些大佬携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子入场,身边的女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喝酒的表情依旧稳如泰山。大佬问我为何一直是单身赴约,身边怎么连个女助理都没有。我为不知如何回答才合时宜,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此白酒、黄酒,红酒、波尔多、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喝了遍,渐渐地,我爱上了喝酒的感觉,酒精入肚,那股辛辣刺激如熊熊烈焰在腹内灼烧,如梦似幻,已经戒不掉了。
或许酒精伤了我的审美。每次回家,总觉得若兮怎么不是那么吸引我了,她的情绪一如往昔平稳,我却开始觉得她平淡无趣,床上更是味同嚼蜡。
干电商的人多无利不起早,生意合作方的女伴换了一茬又一茬,有身价上亿的女老板对我甚是青睐,经常趁着酒劲对我上下其手,我很清楚这一类的女人财富自由后,往往会一掷千金买乐子,她们妆容精致,奢侈品傍身,满身珠光宝气,我不为钱,我只图订单,图商品销路。酒精上头夜色迷离,我扑倒了女老板。
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必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是我经常提醒自己与那些女人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且始终未向若兮透露半分。
女老板找我下大单订购波尔多红酒,可是库存不足,合作的供货商也突然断货。如果合同期内不补足货源,我将面临高额违约金,我有些慌乱,绞尽脑汁找朋友伙伴寻找解决良策。
一日突然接到宋暖电话,她说,顾学长,你毕业就消失是几个意思,听说你要补货,刚好我们公司的客户也副线代理你要的品牌,需要我帮忙不?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热心肠。
在她的引荐下,不出半个月,货品全部补齐,我最终顺利交付了大订单。若兮狂喜,夸我是大老板大作为。面对若兮的雀跃,我沉默了。
我想去宋暖的的城市当面道谢,宋暖拒绝了,她几乎吼出来说:"我好不容易结婚了,你就不要出现再乱我芳心了。”
那一大单结束后,几个大佬约着秦岭古道自驾游,黄沙漫天,了无人烟,数台越野车在苍茫无垠的沙漠里肆意穿越,站在车顶学狼嚎怒吼,男儿豪情壮志凌云,夜间篝火,其他几对男男女女纷纷钻进了帐篷,帐篷隔音太差,他们的缠绵悱恻呢喃细语,引得我欲火中烧。
我拨通了宋暖的电话,又觉得不太妥,转而挂机,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大漠想你,我的情人。"
半晌后,宋暖回复了一个字”滚”。
回到申城后,我跟若兮研究开发新品,要开源节流,得尝试在三线城市徽县设货仓,于是我频繁往返两地,不眠不休打造新款爆品,毕竟还得为移民梦想打拼。
若兮心疼我,让我在徽县租房落脚,少些折腾。她则留在申城照顾儿子。
在徽县忙的昏天黑地时,上周宋暖突然给我电话,“我明晚到你那儿,你收留我两天。”
她昨晚深夜抵达,我连夜驱车两小时到机场接她,她出来时 一阵夜风吹起她长及脚踝的风衣,婀娜多姿的身线若隐若现。一头飘逸的黑长发,虽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款款而来,步履轻盈,向我伸出手,笑靥如花,眼角的微笑藏着漫天星辰,她明眸皓齿,上扬的嘴角还是熟悉的弧度,是我魂牵梦绕的场景。
是夜,我带她入住了商务酒店,是我调研时常住的这家,前台接待员,上下打量着宋暖,表情有点奇怪。给安排的是五楼最东头最后一间,房间灯光暗沉,楼道光线晃荡。暖暖说这个房间不对劲,似乎脑子被抽离,她推我出了门,说不早了,让我回去早点休息,可我哪有困意,愣是在她隔壁开了一间房,只要能陪着她就好,哪怕有着一墙之隔。
昨晚,我又失眠了,我想留住宋暖,想常伴她左右,与她双宿双飞,我甚至开始设想怎么跟若兮摊牌,大不了净身出户,先保障若兮母子的生活。
今天等她睡到中午时分自然醒后给我打电话,我才敢去敲她的门。带她吃了早午餐,她食欲不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我照例点了两罐啤酒,宋暖皱了皱眉头,没有雀斑的脸白皙清秀,似乎闪过一丝嫌弃。
她提议出去转转,我开着那辆租来的凯迪拉克带她奔往亚乌山。
山川青空绿野葱葱,暖暖,我久违的暖暖,心头一软,我松了松脚底的油门,慢下车速,只想与跟她多呆一会。
到了景区,暖暖不下车,她说,你开到偏僻角落吧,在车上陪我一会。我附身给她放下车座靠背,她突然抱住我脖子,吻住了我,她那柔软的嘴唇摄去了我的心魂,我由浅入深慢慢回应她,解开她的外套,露出宽松的洁白衬衣,我手指加了几分力度,暖暖像一只迷茫的小鹿,颤抖着,她突然哭了,泪珠掉进了我唇边,咸的还有些许苦涩,她越哭声音越大,他凭什么出轨,凭什么?顾邕,你说我是不是黄脸婆了,他不爱我了。
她不停地捶打我的胸口,我心头一紧,瞬间泄了劲。原来,原来我只是替身。
亚乌山的风越刮越起劲,刮来了乌云密布,刮过山顶的密林,刮向山腰的盘弯路。
六月的天变脸太快,片刻功夫瀑布般的雨水瓢泼而至,似乎要冲刷掉我来过的痕迹。
我开着车,副驾驶上的宋暖紧闭双眼,我知道她在装睡,可我已经不想再关注她了。只是,我的手突然笨拙了,租来的车是不是性能不行?方向盘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转不动了。
她和它都不听我的了。
闪电狂作雷声轰鸣,我像一尾迷路的小丑鱼被惊雷炸醒,若兮和儿子还在等我,我想回家了。
嘀嘀嘀~一辆重载大货车失控了,狂摁着喇叭向我撞来。方向盘似乎解锁了,我猛打方向,车头原地转了一圈,哐哐~副驾驶门开了,宋暖被甩出去了。上车前,我没再为她系上安全带。
我的车脱轨了。
砰砰砰嘣~大货车还是撞向了我,挡风玻璃迸裂飞溅,我的头、腰、腹、都被扎了吧,眼睛也睁不开了,余光好像看到宋暖在路旁挣扎着站起来,失声痛哭喊着,“顾邕,顾邕,快下来,漏机油了,车要爆炸了。”
千斤辎重压身一般,犹如千军万马碾压而过,痛得我已无力挣脱。嘭嘭嘭~几声巨响爆炸了,一股冲击波把我冲出了我的躯壳,我好像不再是我了。
天黑了。
我的世界从此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