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青春换绝症
《十年青春换绝症》,这是一首口琴,起伏悠长,旋律充满遗憾。
上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还是6年前,准确一点地讲,还和前任相处的那段时间。
记得是马哲课,在阶梯教室,那是一段闷热的下午,偶尔附近同学的窃窃私语,让空旷的教室不那么沉郁。
老师是个上年纪的人,他坐着,只在讲台上露半个脑袋,松软的声音被回响切碎,全都散落在了这个百无聊赖的下午里。
那时的耳机还是有线的,盘根错节,我解了很久,正当拿出一只要分享给她时,才发现她睡了。她的左半张脸红彤彤的,几束发梢贴在脸上,嘴巴微张,口水连着细线浸透课本,那些深奥的马哲也想不到这一刻竟被一个姑娘痴迷地幻想。
音乐响起,伴着泛黄的教室,寂寞的人群,我感到了时光放缓。长镜头般的视线里开始演绎出轻轻的电影,陆续的扫荡,直至定格在她的脸上。
熟悉、平庸且无聊的一张脸。
音乐的节奏像是有人刻意摘下那簇发黄的叶子,从我耳蜗里一股脑扬出来,将偌大的教室塞满遗憾。那时的我,忽然地想,十年之后的场景:马哲的老师又将背佝偻几分,教室的学子飘零天涯,手下的书本被废品站倒腾几波后落到工厂被碾成了原浆,这些课桌兴许会被更换掉,上面用尖刀刻下的誓言不再有人看到……
而她。想必我们也天各一方。
音乐结束,黄昏将云朵勾勒得异常汹涌,像是海中危险的暗礁,缓缓朝我驶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铃声轻鸣,走廊的地板震得摇晃。我把她叫醒,将耳机缠成一团塞回包里,我们簇拥在教室门口,像沙漏一般缓缓流出去,直至散场。
也才6年,我俩便杳无音讯。
她在北方的高原,我在南方的海边,不说是否能望见同一片云朵,甚至连四季都无法重叠。
当黄昏再次降临时,《十年青春换绝症》这首曲调就异常令人动容,它里面的口琴从头至尾,不喧不嚣,然而中段却偏偏伴有钢琴的旋律,竟能明显感受到弹琴人手指的脆弱。
6年前,我似乎没听得出来里面的钢琴声,只顾那婉转的口琴,是那样的遗憾。如今听来,钢琴声的出现,完全将这首曲调附上一层从容。
仿佛是告慰听众,释然对待时光的轨迹,方能读懂曲中之意。对过往含有缅怀,时常对那场盛夏和那群人坦然些,曲调便不再遗憾了。
追忆往往是痛苦的,时间是台巨大的切割机,把车轨后面的风景切碎,不再往复,然后那些深夜的魂魄飘荡至此,将碎片包裹成为故事。
可是,下一个十年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可能我会结婚生子,而后在一个莫名的晚上和妻子争吵完后,关掉台灯,与她背靠背,细细回味十年前自由孤独的自己。
也许会在北方的某一次旅途中,和前任相遇,她拉着女儿的手,亲切地叫我声叔叔。
也许这首歌忘记了名字,在喝醉的夜里疯狂地搜寻。
我不想当预言家,这是个悲伤的事,因为我总是把昨天当成遗憾。
还是从容一些,从容地失去,从容地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