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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纸鸟

2026-02-22  本文已影响0人  读秒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非首发。首发于江山文学网,lD:足行两行泪。文责自负。】

        一

   “妈妈、妈妈……我把信发出去了、发出去了呢!”

   “闺女,快给妈妈说说,你的信是怎么发出去的?”

   “保密……反正我已经把它发走了。亮子哥肯定也能收到我写给他的信了。”

   站在旁边的妈妈,开心地笑出了声。

   “那接下来,你只有乖乖地等下去了。亮子哥肯定也会给你写信了。”

   母亲走了,她有点着急,却仍站在原地不肯离去。她看到的是母亲迈着轻盈的脚步、摇曳着身姿,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

   出于害怕的原因,接着她就被惊醒了。

   “圆圆、圆圆……你又在做梦了?”

   妈妈文馨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什么也不做地躺在旁边发呆。女儿的梦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朝旁边的女儿身上斜睨了一眼。女儿的被子已被晾到了一边,那双好动的小手,却在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肚皮。

   她把被子往女儿身上拉扯了一下——这是她一个做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当软绵绵的被子重新盖到女儿身上后,她又把那双好动的小手从她的胸口上移开了。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把满含爱意的目光落到了女儿那张稚嫩的瓜子脸上。“小傻瓜,梦里的事哪能当真哟!”

   “妈妈,您醒了?”女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她侧过身来,面向妈妈。用眯缝起的双眼,望着仰卧的母亲。

   “刚才你梦到什么了,给我说说看?”

   “嗯。妈妈,有只神鸟把我写的信叼走了。它答应我一定要送给亮子哥的……”

   “净想些美事。”她爱抚地抚摸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快睡吧,天一亮还要上学呢!”

   此时的文馨睡意完全消失了,索性坐了起来。

   历历往事不由自主地飘至眼前。

   亮子和他爸妈离开她们娘俩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这一走竟连一点音信也没有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问题困扰了她很多次,每次想到深处时,她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亮子他爸到了转业的年龄,就带着全家回内地安家去了。而圆圆的爸爸陈斌却因为几年前去世,她们娘俩才留在了部队。能回内地安家着实令懂事的圆圆羡慕不已。

   “妈妈,亮子哥他们家过几天就要搬回内地了,我们啥时候也搬回内地去呀?”那天,得知好朋友要离她们而去的圆圆有些着急了,跑着回家告诉妈妈,一下子可把文馨给噎住了。

   鼻子一酸她就难受起来。丈夫活着那阵,她和女儿随军来到这边疆的小县城。从此一家人倒是结束了分离的日子,却团聚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地方。她被安排到了军人服务社工作,圆圆去了离家很近的一所小学读书。可天有不测风云,丈夫在一个大雪天去边疆出差途中车轮打滑,车子滚落到万丈悬崖下,车毁人亡,惨不忍睹的现场令她终生难忘。她在那儿哭昏了过去,醒来时躺到了医院的病床上输液——她哭她的命运,哭他们三口之家从此只剩她们娘俩、从此就要漂泊异乡了……以后她们还能不能再回内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就是一个天大的未知数了,谁也无法解答。

   凭着两家相处多年的邻居关系,以及两个小伙伴的亲密无间,文馨打死也不相信亮子他们一家会是人走茶凉的那种势利人。

   “亮子哥,你回去了以后,会给我写信吗?”那晚,在送行的餐桌上,两个相邻而坐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也频频拿茶水举杯相碰,乐不可支地说着只有他们才听得到的悄悄话。

   参加送别的战友们,则把多年的战友情统统凝固到了杯中,频频举杯相敬。大家被喝得面红耳赤。

   “嫂子,你们回到内地,等安顿好了后,可一定要给我们来信啊,把你们新的地址告诉我们。等将来有机会了,我们也好来看望你们。”

   文馨与亮子妈相邻而坐。文馨也多次举杯,向亮子妈妈表达心中的不舍。她们喝的是仅能表达心意的红酒,当两盏红酒杯多次碰在一起时,她们的脸庞都有些红润了。忽然,圆圆妈心头一紧,一时要说的话竟说不下去了。

   亮子妈轻拍圆圆妈的手臂说,“妹子,我们即便忘记了谁,也不会忘记你们呀。两个娃娃在一起时相处得犹如亲兄妹,离开了可就都不习惯了。亮子刚一得知我们要回内地安家的消息时,他第一句话问的便是,圆圆她们也要回内地去安家吗、是不是跟我们也要一起走?我说可能她们暂时还回不去。你猜他怎么说?他说那我也不回内地去安家了,我要与她们在一起……就凭这一点,我们一旦安顿下来,也要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你们地址的。”

   看到两个小朋友又在那儿举杯相碰了,且是有说有笑地说着悄悄话——两个小额头都挨到了一起——传递的是无比亲热的信息,两位母亲见罢别提有多开心了。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她们的脸上又弥留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桌子上的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两个母亲仍坐着不动,在她们的心里,是多么不忍心就此将两个孩子分开啊!

   那晚刚一走下饭桌,亮子又向他爸请假。“老爸,我想去圆圆家再玩一小会儿。”考虑到行李都已打包了,下榻的又是宾馆,宾馆的位置离圆圆家也不算远,他爸就爽快地答应了。“去吧,早点回来,明天我们走得早。”

   “知道了”,说完这话,亮子就小跑似的出了门。

   得以重聚的两个小伙伴,自始至终都把房门关上,给自己设置了一个较隐秘的空间。不知在里面都搞些啥,文馨在门外先是偷听了一会儿,完全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十点,她敲门提醒说“时间差不多了哟!”好半天房门才打开,亮子出来的时候红红的眼圈令她心疼。

   “妈妈,我去送送亮子哥,”

   “去吧,快去快回。”

   回家后的圆圆哽咽着说:“妈妈,我好难受哟,我不想亮子哥走!”

   “怎么办呢?他就是要走了呢!”文馨摸着女儿的额头说,她也显示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再这样下去,她快忍不住了呀,她也想哭了!

   “你要学会适应啊!当初你不也不认识他吗?”她还是这样坚强地安慰女儿。

   其实她也在用这些话安慰着自己。

  

   二

   一道二四结构的红砖墙,简单地把只有十多亩面积的部队营盘分成了两半。外面有哨兵站岗的那部分,是部队办公所在地。再往里走——由一条不宽的水泥路延伸进去,并排列着的那些小平房则是部队的家属院。

   像训练场上那一排排新兵训练时的队形一样,这家属院里的七八排小平房也是整齐排列着的。平房与平房之间的距离不足十米,一条只用来供人行走的水泥路通到了各家门口。没用水泥浇灌的地面,则栽上了一些低矮的花花草草。有的家门前还栽着枇杷与石榴之类的水果树——不过栽的地方也并不多,它们都是前面住过的人搬走了有意留下来的。那些树多数都有手腕那么粗壮了,基本到了挂果的成熟期。当初在营区里住着的军人家属们,不等栽下去的树长大,人早就搬去其他地方住了,空了的房子又换成新的人来居住。这也印证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句老话。

   文馨与圆圆从遥远的内地随军刚走进这家属院时,一开始是住在最后那排小平房的一个角上。全院唯一的那个公厕,没日没夜就矗立在那儿。家家的房子都不配套,不管住前面的小平房,还是住后面的小平房,急了总要去厕所“报到”。网孔状的砖墙,常把里面的臭气扩散出来,那味儿老远都能闻得到。冬天稍好些,夏天随着气温升高,可就有点难受了。住在厕所附近的人,有时闻到的臭味就不是隐约那么简单了。小圆圆最讨厌他们的家在厕所旁边住着。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搬到前面那些房子里去住?这厕所里的味道也太难闻了嘛。”像这样的问题她不止问过一两次。

   每次,她妈都挺大度地说,“住在后面有什么不好呀,上厕所最近,不像人家要大老远跑来……”有时她觉得老这样回答总是不好的,就直截了当地说:“住在这里再不好,也比在乡下住着的好吧!”

   一提到乡下,或者一想到乡下所过的那些苦日子来,圆圆就不吭气了。乡下他们住的是泥土围的墙、青瓦做的顶……堆了柴草和农具的家,邋遢得要命。夏天从外面回家落一身的灰,雨天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还要溅一身的泥……一天三顿吃饭都没个准点。

   有次——大约是个冬季,圆圆被住在前面那排的刘阿姨叫去家里玩。只因她的儿子与圆圆就读同一所学校,刘阿姨便希望他们上下学的路上能结伴同行,免得她一旦不能去接儿子时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过,圆圆在学校里早就见过刘阿姨家那个不爱说话的儿子了,只是碍于不同班而没机会与他交流。

   圆圆相当羡慕刘阿姨家干燥的泥土地板,那可一点也不觉得冷呢!哪像他们家的泥地板,整个冬天都是潮湿的,房间里也凉透了。她在心里有些自卑,并没主动去与那个小哥哥说句话,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这一切的根源,还不都是拜爸爸常年不在家所赐吗?有时当她产生怨气的时候,就会在心里直呼爸爸陈斌的大名。

   让圆圆的“梦想”成真且有机会知道刘阿姨家的哥哥叫亮子时,是在一个学期以后。简直太好了,他们一家突然接到通知说前面有房子腾出来了,因此可以搬到前面去居住了。

   这可把母女俩乐坏了!

   “我就说嘛,后面那个糟糕的地方只是个临时住所。人家早就说了,一旦有调剂出来的房子,就让我们往前面移,这不就一步到位了嘛……”妈妈这样告诉圆圆。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妈妈,啥叫一步到位?”天真的圆圆开心地追问道。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末。文馨一直记得,圆圆简直就是超水平发挥。丈夫陈斌长年驻守边防,不可能搬个家还叫他回来吧?再说平时他都说连队事多,很抽不了身,到家的时候也少得多。她原想在搬家的那天让圆圆只守家看个东西什么的。像床与衣柜沙发之类的大件,有公务班派来的几个小战士帮忙弄走就够了。至于其他零杂八碎的小东西,自己再慢慢去收拾。反正路程不足百米。没想到那天的圆圆却像个大人似的,和前来助阵的亮子忙得满头大汗。

   她们搬去的那套只有两居室,再有一个厨房一个阳台和一个小客厅的新房,名义是以“套”算,其实哪儿配套啊,连个厕所都没有,而且整个面积小得可怜——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那好几排平房都是这样一个模型的结构。

   他们搬去的新房正好与刘阿姨的家背靠背。头天晚上,母女俩去新家打扫卫生时,被亮子他妈刘阿姨瞧见了。由于第二天她要忙工作上的事,就派了亮子过来帮忙。

   可能是平时就缺少伙伴,抑或眼下正如饥似渴地需要找个邻居来解解闷吧,亮子表现出了当哥哥的该有的担当。像恨不得早早把东西搬完、接下来才好腾出时间来玩似的,两个小崽崽抬着东西往新家走的路上,边走边笑——笑得打滚。那抬在肩膀上的物体,好像要故意为难他俩似的,它们往地上掉了好几次。每捡起一次,他们都发出开心的大笑。

   “这可就一步到位了呢。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以后也不用再搬家——已经够住了。”那天,文馨望着安定下来的家,满意极了,在心里她如是想。这白璧无暇、窗明几净的“新”房子,比起她们以前住在农村的房子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哪还敢再有什么奢望呢!

   可住下不久,有天圆圆却突然问文馨,“妈妈,你说我们以后还要搬家吗?”

   “傻女儿,你怎么要问这个问题呀?”

   “我怕,怕……”

   “怕什么?怕我们再次搬的新家没这儿好吗?”

   “不是!唉,你快说嘛,我们以后还要搬家不?”

   “那你还想不想搬嘛!”

   “当然是不想了!”

   “那不对了,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再也不搬了。”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亮子大声说道,“简直太好了!我们就可以一直玩下去了!”

  

   三

   中午时节,圆圆无精打采地从学校回来。文馨已把备好的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妈妈,你说亮子哥他们要到了吗?”

   “嗯,估计他们还没到。”

   妈妈的话一下子就把圆圆的好奇逗来了。她立时来了精神:“你是怎么知道的?”同时她走到了饭桌前,拿起筷子把第一碗米饭送进了嘴里。

   “猜的。”

   “嗯,人家想亮子哥嘛!”

   “快吃饭。吃完了我再给你说。”

   听到还有下文,圆圆三刨两咽就把午饭送下了肚。

   “说嘛,我吃完了!”

   “你今年几岁了?”妈妈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问。

   “问这个干吗?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与我问的问题有关吗?”

   “有!”

   “那我直接告诉你,今年本人十二岁了,正在读五年级!还问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我一并回答。”

   “那你知道你亮子哥几岁了吗?”

   “知道。他今年十三岁了,与我同班。”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十三岁了才与你同班读五年级?”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是因为他爸工作调动,他们也跟着搬家,所以学习成绩很差,他爸才想到给他留个级,以此把学习成绩补上来。但留级呀,是因为你在三班,他才也想到三班学习。这便是他给他爸提出的留级的条件,说要向你看齐。他爸答应了。”

   说得圆圆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亮子哥他们是今早出发的,才过去了几个小时,那么远的路,哪能那么快就到呢?听你亮子哥妈妈说,他们坐了高铁还要坐汽车,中途还要停下来住一夜,他们那里的冬天年年都要下大雪……

   门外冷风呼呼吹,吹得特别起劲,一会儿在这样吹,一会儿又在那样吹,好像来回都在用力似的。屋内母女俩相依坐在沙发上。母亲摸着女儿的头说,“虽然亮子哥走了,但你也要很快适应下来,不适应不行呢!接下来该干啥就干啥。别影响了你学习的心情,更别影响了你的学习成绩。”

   看到女儿把头垂了下来,做母亲的迅速换了一种方式说。“如果你一时实在难以忘记你的亮子哥,那我就教你一招……”

   圆圆又来了精神,催问着说:“快说,是什么嘛!”

   “每次只要一想他,你就去把你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回忆一遍,一定要狠狠地去回忆。”

   “干吗要去狠狠地回忆呢?”

   “自己想去,我要去上班了。”说完文馨就出了门,朝军人服务社走去。

   有雨下。先是有一滴掉到了她的额上,继而就有很多的雨,袭击了她身上的多个部位。

   老天爷,不忙下嘛!你干嘛要这个时候下呢?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祈祷。

  

   四

   整个下午,圆圆都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这可不仅仅是源于母亲的提醒,而是她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他们在一起时的情景。自从妈妈上班去了以后,她就始终以一种不变的坐姿——好像就是那个坐姿才没办法打扰到她似的——使她进入到“以前”的那些状态中去了。

   还是住在最后那排小平房里的事。有天,妈妈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向她介绍说:“这是亮子,以后你就叫他亮子哥吧。他来我们家暂住一个晚上……”

   顿时,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浮现出了刘阿姨家的那个小哥哥的记忆来。

   后来,她终于弄清楚了亮子哥的身份。他是没人照顾才来他们家里住的。他的爸爸与自己的爸爸一样也是守护边防的,很少回家来。而他的妈妈是一家私企的销售主管,在外出差的时候有很多。那晚,妈妈并没征得她的同意,就把亮子哥安排到了她睡的小床上,而她却去到了妈妈的大床上搭伙睡。弄得她很不习惯,一晚上都没睡好,由此积下了一肚子的怨气。那次,她依然没把亮子当哥叫——连一声都没叫过,也没与他说过一句话,彼此都用劫生生的眼神,警惕地望着对方。

   好在他第二天晚上没再来了。妈妈却仍说:“圆圆,亮子哥多可怜啊!他爸爸妈妈没时间照管他,以后就让他来我们家住吧,谁叫我们是邻居呢?”想到自己的怨气还无从发泄,可妈妈又那样说了,她便用无可奈何的生硬口气问:“他还要来家里住呀?”然而妈妈却用坚定的眼神回答她:“是的。以后他还会来,可能还不是一次两次呢!”

   这事之后没过多久,忽然有一天,亮子哥就来到了她们班上读书。奇怪的是,老师居然把他安排到了她的座位上——与他成为同桌。“老师问我坐哪里,我说就与圆圆坐吧,其他人我都不熟悉。”居然是亮子哥这样亲口告诉她的。不过那已经是他俩混熟了以后的事了,亮子哥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这话时很得意。“当然也得到了我爸的同意。谁叫他要给我留级呢?要让我留级,就得接受我的条件才行。”

   “成绩不好才留级,你还能有什么条件?还得意个啥!”圆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他俩这样口无遮拦地交流,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双方的大人都不在,亮子又一次来到了圆圆家——在这儿,俨然已经是他自己的家了。两个天真幼稚的灵魂就这样触碰到了一起,得意之情难以言表。

   “谁叫他调来调去的,弄得我也没个安定?”其实,这话是亮子从他妈妈那怨气十足的嘴里学来的。“我的学习成绩那么差,就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工作调来调去的,弄得我们这个家也跟着搬来搬去的。”接着,他就把转学的整个事情都告诉了圆圆。“成为圆圆的同班同学”是他给“有罪”的父亲提出的条件。而他的理由是:“既然你们不管我,早上没人送、晚上没人接,有时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那我就自个儿考虑好了,我要到圆圆班上去读书。”

   事实证明亮子的想法是对的——只是不知道这少年是从哪儿获得了这份自主的“能力”的。他自打到圆圆班上读书起,与圆圆的关系就与日俱增了,他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乐观、开朗,有说有笑……一开始圆圆的妈妈在用电动车接送女儿上下学时,都会考虑把亮子一并带上,煮饭时也会一并把他的饭煮上。两个娃儿个头般般高,这让接送的家长和其他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文馨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对她投来相当羡慕的眼神。后来稍大些时,两个孩子就互相做伴走成一路,免去了大人上下学的接送——更完全省去了亮子父母对他的操心。回家来两个书包放一起,做作业时也没分开。

   不知不觉间,圆圆的眼眶开始湿润了。

   都怪亮子哥他爸,要不是他爸要转业回内地去,也不至于把我们两家人分开,更不会把自己与亮子哥分开啊!

   与亮子哥这么早就分离,是圆圆这个小小的年纪还不曾考虑过的一个问题——至少不是现在就分开吧!

   在一次以“好朋友”为题的作文课上,他俩的写作素材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对方,写的虽是生活中的小事,却因着力点不同——亮子写的是思想上的契合,圆圆写的是生活里的走近,两篇作文都成为全班的范文。

   “亮子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嘛……”圆圆的脑海里出现了那次春游的情景。那天,风和日丽的郊野公园里人头攒动,在夕阳西下的下山途中,圆圆的脚崴了,疼得她一时走不了路。先是一瘸一拐地走,阻塞了后面的人,看她走得吃力的样子,性急的亮子背起她就跑……结果自己摔得比圆圆还惨,他的额头肿起了一个包,脸上也擦破了皮。“英雄救美了不是?”“忘乎所以了吧!”有同学这样奚落他。“我才不管呢!谁叫她是我的好朋友?”他却这样坚定地回答他们。

   想起这些,圆圆又破涕为笑。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要给远去的亮子哥写信。他的信只要一到,不就知道了他的地址吗?

   以后写信是免不了的,并且还会很多。

   更遥远的想法是,考大学时,就报考到他那里去。

    

   五

   看到因亮子的离去,像把魂勾走了似的,圆圆每天那显出萎靡不振的样子,让做母亲的心疼不已。她不忍心在女儿面前再提亮子的名字了,更不敢去勾起以前两家人欢娱的往事。在心中,她也有些不习惯,只是被自己无情地压抑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个多月过去了。在此期间,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已经慢慢习惯了天亮起床、天黑睡觉、中间没有亮子一家“打扰”的日子。自从有亮子陪伴在上下学的路上,圆圆妈就不再担心她一路上的安全了。现在她也依然保留着不去接送女儿的习惯,圆圆放学回到家的时间却比以前来晚了很多。服务社有个家属跟随丈夫转业迁回了内地,人手就少了,要做的事却依然如故,文馨完全顾不上照管圆圆了。

   应该说,圆圆的白天除了读书学习外,一回到家就是在孤单中度过。直到有一天,文馨走到女儿的书桌前打扫卫生时,才发现了她写的那厚厚的一札信,不禁大吃一惊。她曾担心女儿会因无人陪伴而孤独而不习惯。难怪她什么也没说了。在她面前,尽量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成熟样。

   她确信,圆圆的课外时间是花在了给亮子写的书信上。

   亮子哥,好不习惯啊,你走了,我太孤独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有多想你,就有多不习惯啊!

   亲爱的亮子哥,你究竟去了哪里,三四个月了呀,你怎么一走就音信全无了呢?是不是你压根儿就讨厌我呀……哦,肯定是那次我们去郊野公园春游,我崴了脚,你背着我,把你自己也摔伤了。同学们议论你,你就记恨我了?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吧!

   亮子哥……我天天都在盼着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了好来看你。只有等长大了,我才能通过考学来到你生活的城市,那样我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了。不过,过了这么久你都不给我写信的原因,我可要查明哟。如果我知道是你故意的,我就要处罚你了。哈哈,开玩笑的……

   接连几封信看下来,文馨的眼眶湿润了,眼泪一点一点往下滴。以前她对自己的女儿有多不了解啊,她不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心中谋划着一件事,为自己也是为女儿,她一定要弄清亮子一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尽管她心中早已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兆。

   不然,她没法给圆圆一个交代。

   “同志,我想打听一件事。从团里转业的亮子一家去了哪里?”她来到了团机关,问站岗的门卫。

   那个持枪站岗的小战士,用摇头回答她。同时手指前方说,“你去干部股问下嘛!”

   她来到门口有块牌子标注的干部股,又问了刚才的话。

   “亮子是个小孩的名字吗?”那人正在桌前写字,抬头问她。

   “是的是的。他爸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家走得有半年多了。”

   那人想了想,大概没想起什么来,叫她先坐着,他出去打听下。几分钟以后他回来了,神情伤感地告诉她说:“他们一家三口转业回内地的时候,由于雨雪天气,道路结冰,导致汽车摔下悬崖,他们一家三口都死了。”

   犹如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文馨的头上,她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呢?”边说边踉跄着往门外走。

   “嫂子,你没事吧?”

   她向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没事、没事。”

   几天之后,她在街头看到一个杂耍的人把一只纸鸟放飞成功了。她立时来了兴趣,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你这只纸鸟会飞,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人看她只是出于好奇的份上,并不上心地说道:“你说它是真就是真,你说它是假就是假。反正我这只纸鸟能飞起来,还能送信……”

   “真的还是假的?”她顿时欢快起来,有点儿情不自禁。

   “我不是说了吗?你看你又来了、又来了。这只纸鸟应用了高科技技术,太阳下纸鸟身上的新材料会发挥作用,它就翩翩起飞。这位大姐,买一只吧,孩子会很喜欢的。不信,我就先给你演示一遍。”

   那杂耍艺人当众演示了一遍,等那只“听话”的鸟儿再次回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又提高了嗓门得意地说道:“啊,看一看、瞧一瞧,我的这只纸鸟不但便宜,还能发挥作用!”

   她鼓起勇气买走了一只。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拿好。晚上,看到女儿无精打采的样子时,她拿出白天买回的那只纸鸟,故作欢颜地炫耀说:“这只纸鸟能帮你完成心愿!”

   圆圆像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立刻来了兴趣地说道:“真的还是假的?”

   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情绪低落地说:“可亮子哥连地址都没告诉我?”

   “我已经,打听到,他的地址了。”

   “可他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

   “他可能忙吧。你给他写,也一样的。”

   “那,好吧!”

   于是,在一个阳光的午后,带着圆圆书信的纸鸟起飞了。目的地是前方无垠的葱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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