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的记忆

是时候

01 关于春天

某年3月，我在重庆。我在那个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想起你。那几天，重庆天气有些凉，我穿着两件单衣走在拥挤的人群，挺冷，头很痛，感冒了——不停的咳嗽，使得我的胸口剧烈的疼痛。

那种疼痛一遍一遍地折磨着我，有时候喘不过气来。在这种虚脱的状态里，我一个人游走在寂寞的街道，去一遍又一遍寻找你的记忆。

路过步行街中心，花坛里的花，开了，很茂盛。是的，这是春天了，十年前的春天。

我曾经幻想某个陌生城市永远只有春天，有馥郁的花香，茂密的高草满城苍翠的绿色。我们就生活这座城市里，经历一场或悲或喜的人生，不离不弃。

而在很久以后的今天，我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冬天短暂的小城，很少的朋友，很少的亲人，隐忍着悲欢。

我用十年的时间去忘记那些消逝的年岁，去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并用这十年的时间去认识新的人，熟悉新的城市。并且在新的城市里，学着养活自己。而在十年后的今天，我毅然因为你，再一次陷入沉默，并且久久抽不出身来。

从空间的相册，去捕捉你的身影，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一遍一遍沉默。

最后鼓起勇气把相册删了。一切记忆成灰。可是那些忽明忽暗的影像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于是眼色朦胧。鼻头一下就酸了。倒在沙发上，泪水淌过鼻梁，滑落在地板上，一瞬间就干涸了。

恍惚中，一地苍翠的绿色，我们都站在草地里，斜阳打在我们身上，和煦的风吹着我们的脸庞。你说，微笑，定格。

赤脚跨过草地中央的溪涧，赤脚走在高草上，草丛中露头的野花，吸引了你，于是我采撷一支，予你手中。你说，微笑，定格。

我们在田埂上坐成一排，讲那些天花乱坠的故事；念煽情或者激昂的诗歌；谈论他和她关于春天的故事。你说，微笑，定格。

你看到不远处，一片整齐的桦树林，于是飞奔进去，躲进林子里，期间我们讨论了关于城市与乡村，并因为远处的一声汽车的鸣笛而难过了好久。你说，微笑，定格。

沿着那条河，一直走可以到达哪里？从宿舍到那座水闸，三公里。默默地走了好多遍，却再也没有继续往前，远方也许有更为广阔的草地，也许有更为清澈的小溪，你说那已经不再属于你了。

傍晚，夜色笼罩，与你躺在河边的草丛里，周围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寂静被打破。于是，你开始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或者借着电波，与远方的姐谈天。或者你沉沉睡去，让我一个人陷入沉默，虽然在你身边，我却是那般想你。

凌晨，我敲打键盘的节奏伴随着你的呼吸，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你的呼吸就被淹没进沉重的夜色里。当第一声鸡鸣时，你醒来，对我说，晚安。然后我迎着第一缕阳光，缓缓睡去。你起身，换好运动装朝体育馆跑去。

在晚自修的教室里，你坐在我前座靠右的位置，当我演算完一道通讯程式，抬头看到你的侧脸，那一瞬间，好美。

02 关于记忆中不同的你

关于你，有三个名词。火车站、小灵通、海。

学校离火车站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每次放假都是你先走，大包小包，就那么拽着，你娇小身躯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中间总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第一次，我送你是在下午。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焦灼味道，你拖着箱子急匆匆走在前面，汗液打湿了你的衬衫，我们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喷出火来。五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三分钟。

那时候，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件绿色的衬衫。

后来送你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记不太清了，半夜还是凌晨已经淡忘了。那次你离奇得只带了两个包，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从你的宿舍，还是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说，你要走了。我在后面说，嗯。你停下，半天没有说话。我说，路上小心。然后你突然就哽咽了。五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一个小时。

有一次在宾城，是你送我。在候车室人挺多的，你给我剥橘子，剥完一个，又剥第二个，还不停喂我。当列车到站时，我已经吃了七个。后来车上很挤，差点憋坏我了。

最后一次送你是在深圳。你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中。我跟在你们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讲。安检的时候，你回头说，我走了，你保重。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真的要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我身边了。

你也保重。

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我的眼泪落地无声。

小灵通终于还是退出历史舞台了，我是学通讯的，知道这是必然的，却还是难过了好一阵。

用了两年小灵通。你特别喜欢。你说号码好记。我知道你那人的习惯，大大咧咧的连爸妈的手机都记不住。

晚上十点以后，用小灵通打你电话是九分钱一分钟，所以晚上十点成为比中央新闻联播还要准时的重要时刻。也因此，我落下了一个毛病，一到晚上十点手心不攒着手机，就浑身不舒服。最后接你电话也是在晚上十点。你的声音经过编码，扩频后，已经丧失了底色。你说，以后我们不要通话了。然后是嘟嘟的电流声。

很久以后，我对着小灵通的受话器说，好，祝你开心。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用过小灵通。

我念书的学校是一个沿海城市。

有空我会一个人到海边去。有时候也有你。我喜欢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一直走，任凭海水冲刷裤管，很自在。

你喜欢贝壳。喜欢捡很多很多贝壳带回去。

有一次和好多朋友一起去海边，打电话给你，你开心死了，吵着要我帮你捡贝壳。后来你说那节课你兴奋死了，听着电话里的海浪声，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当我把一块心形的贝壳放你的手心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眼眶里，晶莹的泪光。

你知道，我有多么在乎你。

最后一次去海边是在十月，我一个人骑着单车去的。那段时间我心绪特别不好，满腔愁苦无处诉说，只好一人独自到海边，原本希望用海水洗净我郁结的哀愁，却。我看见你和他。

从此，我再也没有靠近过海。

3  关于结局

那一年燕姿终于出了新专辑。

间隔四年，不长，不短。《是时候》。

听着歌，渐行老去的我们轻抚内心最柔软的感触，回忆的泥土，让生命有厚度。

让明天把今天给记住

不是因为孤独

因为我们追求的专注

不管它起起伏伏

让今天把明天变特殊

回忆因为会幸福

因为我们努力不服输

从来不曾退出

这些记忆，一一回旋，有些事渐渐放下，如同氤氲在远山之间的流岚，终将消散。

那么，记忆中人的人早已走远，忘记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