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2026散文✨满天星周作文

果腹

2025-10-14  本文已影响0人  小笨钟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4期“果”专题活动。

国庆长假,我没出外旅游,安安心心地宅在家里。

今年热得格外长,就快中秋了,还有三十六七度的高温。景点里一张又一张故作兴奋的脸,拥挤着合影留念,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证明自己完成了一项可以向别人交待的任务,然后又一身臭汗拥挤地抢着盒饭,疲惫地往宾馆赶,刚睁开朦胧的睡眼,又得强迫自己奔向下一个疲惫的目的地,这么吃苦究竟为什么呢?

去年同事老陈说,国庆跑滴滴,连续不停地在免费高速上奔驰,八天赚了四千块钱。我说何苦来哉!老婆事业编,一个女儿都上班了,一家子不说财富自由,衣食无忧总没问题。为啥弄得这么辛苦啊。

我一想到他们就觉得宅在家里很值。女儿也没回来,她在一千公里外的大都市,头天挤着观光的人群堆里刷存在,隔天就在公寓里尽情睡到中午,同样的惬意无比。老公在厨房看着视频,哼着小曲,忙忙碌碌准备中午的食材,无事一身轻的我,写写涂涂,游游荡荡,为赋新词强说愁。

原来,世间的鲜花千百种,也不用独爱哪一款。各人各命,自在即安。

我家这房子,典型的坐北朝南,冬天直射的阳光很暖和,春天也不用发愁大雨斜进家里。一大早起来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能隐约望见山上矗立的风车。在超市林立的钢筋水泥堆里,这算块风水宝地了。可难受的是夏秋之交,也就是当下,房间里憋闷得厉害,阳台到客厅,像个容器盖子,罩着一团浓浓热气,挥之不去。因为朝北并不通透,北面隔着另一家住户,硬生生将正北方的清风隔绝开来。当然,再过两个月,凛冽刺骨的寒风也被挡在外面了。所谓阴阳调和,什么事都一样,有得就有失,有成就有败。

呆着没事,我就下楼了。下面空气清新,微微的秋风洋洋洒洒地溜过来,身上燥热一下子就褪了大半。我半躺在浓密树荫下的沙发上,周边都是住户淘汰下来的旧沙发旧椅子,这是小区里老人的打牌区。我选了一张深红赭色的,躺上去没感觉有什么缺陷,也许主人只是单纯地嫌弃颜色罢了,毕竟年纪、心境都随着时光流逝在改变,这些老家具还固执地留着不合时宜的色彩。

中餐时间到了,我缓缓起身往楼道里走。一辆大型三轮车停在楼道口,是装修材料。车上整齐地摆着胶合板、中纤板、木地板……一匝压着一匝,材料已卸下了一大半。走进去,靠西边的电梯口,立着长长的、一捆捆板材。看标识显示“1”,运气不错,我进了电梯厢,按键“13”,几秒钟过去,没见动静,我忽然反应过来,搬运师傅定死了楼层,难怪刚进来看到上下键标识同时亮红灯。

我转出来,按东边的电梯,还好,没定死,红灯一路往下降。这会搬运师傅进来了。大红色短袖,瘦款套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松松垮垮,像块破布挂着。师傅估计有六十多,也许实际会年轻些,可那张黑色油腻的脸,又瘦削又黯淡,胡子拉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下身一条深棕色七分短裤,或许别的颜色,乌漆麻黑的脏污,也看不出来。两条瘦溜溜的小腿下,一双黑色凉鞋,到处起毛边边。师傅身材蛮高,背脊上拱出起伏嶙峋的山峦,让他看起来像驼背,这山峰似乎是顶住这些沉重的板材,或是重压的生活。我们没打招呼,他甚至都没看我,也许他已没有跟生人打交道的热情,这样我就很难知道他糟糕的境况了。也许二老只有每月百八十块的农保,每年还需要交几百块医保;家里的田可能也收得差不多了,补偿的一点钱,几个儿女分得起了矛盾,来看老人的时间就更少了;或许有两个儿子,他们自己的生活漏汤漏水,潦倒的境遇让他们对老人的支出望而生畏,可别再说负担父母的生计了;更倒霉的是老伴的身体也出了状况,慢性病每个月都要到医院里扔钱拿药,也许,也许……

当然,老人什么都没有诉说,这都是我的想象。空气凝滞,他就像一截干瘪的枯枝,静静地杵在空中。他开始往电梯里抱板材了。脖子扬着,两只瘦弱的胳膊,青筋暴露,吃力地举着板侧,一步一步挪进去。

这边电梯下来了,我揣着沉闷进去,心里沉沉甸甸的,再也不敢发出那句“何苦来哉”的荒唐话。

晚上跟老公去“露天理发厅”剪头。理发厅在城郊路边,靠着十字路口。茂盛的大樟树下,两块木板横绊在枝丫里,一根花线插座吊在树皮上,从插座伸出两盏圆柱体白炽灯悬在木板下,煞白煞白,一伙蚊虫绕着转圈圈。灯下一个座椅,椅子前面一块约六十公分宽、一米五高的立面镜。左侧一台带抽屉的小木桌子,桌子上随意摆了些家伙什,一台塑料电扇飕飕飕地转着。桌子边一个塑料桶,一个盆,简单、利落。

这个简陋的露天“理发厅”生意兴隆。两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等待,趿拉着拖鞋,横坐在电瓶车上看手机。大树下有对母子,儿子是个跟妈妈齐肩高的小胖子,浓密的黑发,呼呼扎扎往上立着,他正给妈妈捶肩膀,两个小拳头,一会前一会后,一会疾速打着圈圈。当妈的三十多岁,一缕细长顺溜的黑辫子,她开始面无表情,渐渐感到舒服了,把细辫子从背后拎到胸前,脸上慢慢泛起享受的笑容。周围的菜地里野虫子咿呀咿呀地叫鸣,马路上一个公交站台,镶嵌着四四方方的黄色灯框。这里离十字路口不到二十米,汽车、电瓶车、行人、土狗,路过时都会停顿几秒,眼睛溜过来瞅瞅。

剪头的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她姓陈,我叫她陈姐。黄中带黑的头发,胡乱扎了个圈圈,随便地盘在脑后。灰白色长裤,白底黑环的条纹短袖,一双狭长尖头低跟皮鞋也是浅灰色的。

这是我新发掘的宝藏理发师,手艺不赖。上次半信半疑地修了下短发,回小区几个熟人都当面夸我的发型靓,特别是五楼的小刘,整天娉娉婷婷的那个,两只眼睛睁得老圆,“嗬,这发型漂亮,奥黛丽赫本的范儿!”一番恭维整得我在电梯厅里发窘。哪里哪里,都五十了,快成老妈妈了,莫夸张。不过我心里还是蛮受用的。

露天理发厅关键还便宜,便宜得好你想象不到。只要五块钱。你到哪也找不到这么实惠的地儿。老公近年头发越来越少,半个月就要清理下。原来一直在街角老王头那剃,收费十五块,还说是老顾客优惠价。其他的店面敞亮干净,空调整得低低的,收费自然就爬上去了,管你发多发少,少了二十可出不来。

我和陈姐加了微信,方便联系。在她微信空间里,她不是站在花生地里,就在稻田边摆拍,自然随和。她还有个十来岁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估计是她孙女,身着白底绿花的半身裙,快乐地跳着伦巴,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挺专业的。

电推子在头上滋滋滋响着,我瞥见理发的电源线从十字路口那栋两层小楼那里牵出来,便问陈姐,那栋小楼是你家的吧,那一楼的饭店开了不少年了,也是你们开的么。

那房子是我们的,一楼租给别人开饭店的。陈姐一边答话一边一缕一缕地拈起我的头发,用小剪子斜斜地剪过去。

那地段好哇,四通八达,可以卖个好价钱。

为啥要卖呢。自己的房子,就算有个好价钱,不又要自己买房么。不想折腾。陈姐的回复很随意,可逻辑一点不乱。我心想她真笨,黄金地段的旧房子,外墙面还是水泥青砖,卖了转身就可以在市中心换套大平层,真没商业头脑。

陈姐你手艺可不错,为啥自己不开店呢。

我本来就做理发十多年,后来家里有事就没开了。这不,政策允许,我就在屋旁边再做点,补贴补贴家用。

你本来可以涨点价的,收五块钱太少了。

涨价,涨价别人还会来么。再说我也不指着它致富。

这时一辆电瓶车咯吱一声停在路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脚点地。

刚刚说等二十分钟,怎么半小时过来,还有两三个在等。男子一脸焦灼。

陈姐没答话,手上的工夫也没停。她解释不了。那男子见没人答话,有些负气地顿了顿车子,转身骑走了。

我说,你有事不能等,等你走了又有客来,总不能让人专门等你来啊。谁都急,都不想别人插队。人家手上又没停一下。

陈姐还是没接话,手上的速度也没变。

轮着老公了,他头发不多,速度好快。我掏出手机扫码,十元整。这时我听到陈姐嘴里嘟囔了一句,没听清楚。

回去的路上我问老公,付钱的时候,陈姐说了什么,是不是涨价了,我们付少了。

不是,人家说,我的头发少,你的头发又是修剪,没必要给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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