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风华录（二十）

三天过去了，周公子的下落依然不明。探春表面上镇定自若，处理家务、核查商号、拜会官员，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每到深夜，她总是对着烛火发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这日清晨，探春正在用早膳，门房突然来报："少奶奶，门外有位姓薛的姑娘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薛？探春心中一紧。难道是薛蝌又来了？可为何是个姑娘？

她快步来到前厅，只见一个身着素色斗篷的女子背身而立。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摘下风帽——竟是薛宝琴！

"宝琴姐姐！"探春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薛宝琴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但那双杏眼依然明亮有神："探春妹妹，别来无恙？"

两人执手相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贾府抄家后，姐妹们各奔东西，没想到会在海疆重逢。

"姐姐怎知我在此处？"探春引她入座后问道。

薛宝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是显公子托人送信到京城，但信使途中遇袭，信落到我手中。"她神色凝重，"信中说周家危在旦夕，请靖海将军速来救援。"

探春心中一紧："显郎给你送信？什么时候的事？"

"半月前。"薛宝琴蹙眉，"我看信后立即动身南下，途中又听闻'海月号'出事，显公子下落不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探春将事情经过简要告知，薛宝琴越听脸色越凝重："好狠毒的连环计！王侍郎这次是要置周家于死地啊。"

"姐姐在京城，可知王侍郎为何如此针对周家？"

薛宝琴冷笑："不止针对周家，他是要掌控整个海疆贸易。探春妹妹可知'海月号'上那些倭刀的真正来历？"

探春摇头。薛宝琴压低声音："是王侍郎通过青龙帮从倭国走私的，本想运往西北边关贩卖给鞑靼人，谁知被朝廷察觉，只好栽赃给周家。"

探春倒吸一口冷气。走私军火给敌国，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王侍郎竟如此胆大包天！

"姐姐如何得知这些？"

薛宝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在京城...有些特殊渠道。"她显然不愿多谈，转而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显公子。我沿途打听，似乎有人在黑石岛见过疑似周家船队的幸存者。"

黑石岛？探春急忙展开海图。那是个无人荒岛，离龟岛不远，因暗礁遍布，船只很少靠近。

"我这就派人去搜！"

"不可。"薛宝琴按住她的手，"青龙帮必定监视着周家动向。要救人也得暗中进行。"

两人正商议间，海月突然慌张跑来："少奶奶！门外...门外来了好多官兵，说要查封周家！"

探春与薛宝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时候官府来查封，绝非巧合！

前院里，一队官兵严阵以待。为首的竟是个面生的官员，手持巡抚衙门的令箭："奉李巡抚之命，周家涉嫌通敌叛国，即刻查封待查！"

探春冷静上前："这位大人面生得很，不知在巡抚衙门任何职？查封一品诰命夫人的府邸，可有圣旨？"

那官员冷笑："周安人好大的架子！巡抚手令在此，还要什么圣旨？"他一挥手，"给我搜！"

官兵们一拥而入。探春心知有诈，但势单力薄，难以阻拦。正在这时，薛宝琴突然上前一步："且慢！"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在官员面前一晃："认得这个吗？"

那官员脸色骤变，噗通跪地："卑职不知钦差大人在此，罪该万死！"

钦差？探春惊讶地看向薛宝琴。只见她神色凛然，完全没了方才的温婉："立刻带你的人退出周府，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提头来见！"

"是是是..."那官员连滚爬带地带着官兵退了出去。

回到内室，探春迫不及待地问："宝琴姐姐，你究竟是..."

薛宝琴苦笑："事到如今，也不瞒妹妹了。我如今在锦衣卫当差，奉命调查王侍郎通敌一案。"

探春愕然。锦衣卫？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机构？薛宝琴这样的才女怎会...

"贾府败落后，我无处可去，幸得一位贵人引荐。"薛宝琴简单解释，"此次南下，明为探亲，实为查案。"

探春恍然大悟："所以姐姐才对这些内幕如此清楚！"

薛宝琴点头："王侍郎树大根深，在朝中党羽众多。皇上欲除之已久，但苦无实证。周家此案，或可成为突破口。"

她握住探春的手："妹妹，我需要你的帮助。周家与海盗往来多年，必定掌握着某些关键证据..."

探春心中一颤。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在家族利益与朝廷大义之间做出选择。

窗外，海风呼啸，仿佛在催促着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