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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树下

2023-08-09  本文已影响0人  已阅君

虽然在八月盛夏,但节气一过立秋,早晚凉爽些了。走进傍晚的雨花台公园,人就仿佛置身于草木的原始森林中,蓬勃盎然的绿意舒缓了心情,也减轻了暑气。

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沿着林荫大道走,而是信步穿过了一条树丛中的小径。顺着小径的台阶拾级而下,就遇见了一片青葱茂盛的丁香树林。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丁香树已过了花期,静静地伫立着。丁香树下的草坪中有块像书页一样摊开的岩石,镌刻着一段真实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开始,穿过华夏大地的腥风血雨,跨越大江南北万水千山,从相聚到生离,从生离到死别,从死别复相聚,历经漫漫六十年。一双年轻的伴侣,直至生命最后一刻,还在追求革命的理想和纯洁的爱情,只要一息尚存,纵然碧落黄泉生死茫茫,也矢志不渝、坚贞不屈。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裴多菲的《自由与爱情》,仿佛正是为了他们而写。

故事的主人公是丁香和阿乐。

丁香原是一个弃婴,1910年生于苏州常熟,被牧师收养长大,起名"白丁香",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东吴大学读书时,丁香与遇见了同学阿乐(乐于泓),他们一同参加罢课游行,一起为五卅运动中牺牲的同志募捐,一起支持北伐军,先后加入中国共产党。丁香蕙质兰心,会说流利的英文,会弹一手好钢琴。阿乐则擅长拉二胡。两人爱好文学,经常一同阅读小说和诗歌。阿乐送给丁香一本《牛虻》,那是当时进步学生中风行的读物。他们总把书里的语句挂在嘴边,“无论我活着,或是我死掉,我都是一只快乐的飞虻。”

丁香与阿乐在东吴大学校园里相识相知相爱,青春纯净的爱情也在革命的烽烟与烈火中凝结成美丽的水晶。1932年4月,丁香和阿乐被组织批准秘密结婚,但两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拍摄婚纱照,而是以"相中相"的方式进行了合影。在他们留下的唯一的一张照片中,丁香留着短发,身穿旗袍,上身前倾,微笑着凝视前方,身后的钢琴上摆放着爱人阿乐的照片。

新婚那天,他们既没有请亲朋好友到场祝福,也没有享受豪华大餐,只买了一碟生煎包、一瓶啤酒。白天,他们分头出去工作,在出门前给彼此一个拥抱,用一句“注意安全”代替亲吻。下班了,他们用音乐之声传递平安的信号,阿乐总在听到楼上房间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后,才会心一笑飞奔上楼。晚上,两人又在一盏电灯下研读救亡图存的进步书籍。丁香曾在一次畅饮庆功酒时对阿乐说:“我看到我爱人的工作超过我估计的时候,心里是最愉快的。” 这是一句交织着革命热情和恋人深情的话语。

和阿乐结婚后5个月,丁香被党组织派往北平执行任务,因叛徒出卖不幸被捕。敌人承诺丁香,只要签字宣布脱离共产党,她和腹中不到3个月的孩子就可以平安无事,但用尽了酷刑,看似柔弱的丁香却始终不肯低头。他们找来了她的美国养母。面对丁香视死如归的坚决,养母流着泪为女儿梳了最后一次头。1932年12月3日,丁香带着她和阿乐的孩子,在雨花台英勇就义,年仅22岁。

丁香牺牲的第二天,阿乐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来到雨花台吊唁妻子。长夜里,二胡声声,如泣如诉。

离开了丁香的阿乐关闭了感情的大门。直到18年后,他遇到一位酷似丁香名叫时钟曼的姑娘,才重新走入婚姻。阿乐向她诉说了与丁香的往事。为了纪念丁香,他们把所生的第一个女儿取名乐丁香。冥冥之中有天意,阿乐夫妇第二个女儿的生日是4月4日,而那一天,恰好是丁香的生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1982年,在丁香牺牲50周年的纪念日里,阿乐在亲人的陪同下来到雨花台,在她殉难的地方,亲手种下一棵丁香树。

1992年,在丁香牺牲60周年时,阿乐在沈阳病逝。第二年清明,根据他的遗愿,时钟曼领着孩子们不远千里来到雨花台,将阿乐的骨灰深埋于丁香树下。在地愿为连理枝,生不同衾死同穴,阿乐和丁香终于重聚了。

2009年,阿乐家人翻建旧屋,藏在墙壁夹缝中的那张照片也重见天日。此时,距离丁香牺牲已经77年,阿乐去世也已经17年了。

如今,就在这片草坪上,人们又陆续种下22株丁香,开辟出了一条丁香路。阿乐当年亲手植下的丁香树,早已亭亭如盖。微风拂来,枝叶一起轻轻地摇摆。树下的丁香和阿乐,仿佛也在含笑凝望、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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