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的四月天
一说起四月天,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年四季中最美好的季节,且不说才女林徽因写过的《人间四月天》,———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你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家四月天……。有人说这是她写给徐志摩的,又有人说这是她写给金岳霖的,文坛上当年争论的比较激烈,可信度比较高的应该是写给爱子梁从诫的。无论是写给谁的,读了这首诗,那种微风拂煦春满乾坤的祥瑞景象立刻浮现在眼前。就是古代诗人对于四月天也格外衷情,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竟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就早已把四月天桃花怒放的美景融入到情感之中了。
这是他们的四月天,而我儿时的四月天全然不是这样,更多的是惆怅,且不说由于地域的差别导致东北平原的四月天没有南方四月天的美妙,单是这四月份的怒号的狂风,暴戾的沙尘裹挟着父母在田间劳作的身躯,就已经让我儿时对于人间的四月天,感性认识上和粉嫩的桃花、和煦的微风、梁间呢喃的春燕怎么也搭不上界了。
我出生在东北平原地区,每年清明节过后,受季风的影响,似乎每天都在刮风,狂风卷集着沙土,滚滚黄尘,遮天蔽日。一到这个季节,妈妈甚至都不敢烧火做饭,生怕不小心引起火灾,那时农村没有砖瓦房,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每当风力达到七八级以上时,人们普遍担心狂风席卷茅草而去,剩下光秃秃的房盖。记得初中时学过杜甫的一首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当时心里还想呢,怎么古代八月才刮大风吗?现在改成四月份刮了?长大后随着见识的增多才知道杜甫他老人家诗里说的是四川的事儿。不管怎样我那时和杜甫的心是相通的,那就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免得父老乡亲一到四月天就提心吊胆的。改革开放后,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村里的农民大都盖起了砖瓦房,从此我就再也不担心“四月春高风怒号”了!
长大后,读大学是在南方的城市———广西桂林市,人生第一次到南方,看到什么都感觉新鲜,尤其是这里的四月天,和我儿时家乡的四月天,真是天壤之别,每当桂林春天来临之际,风和日丽,空气清新,繁花锦簇,莺歌燕舞,红彤彤的杜鹃开满山岗,绿油油的草坪招蜂惹蝶。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林徽因、白居易笔下的是南方的四月天而非东北平原的四月天啊!
后来参加工作是在吉林省东南部城市———长白山脚下的通化市,离我故乡大约450公里,每当四月来临,江水逐渐融化了,溪水在山谷间哗哗儿的流淌,像淑女迈着从容的步履,不慌不忙款款深情!溪畔临风,驻足远眺,微风送爽,柳枝舒展,粉红的杏花、雪白的梨花点缀在山坡,一切似乎都为了迎合朱自清笔下的《春》那样———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
原来东北的四月天也不全然似我儿时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