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谷（48）
“一……”女子低头看了看电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望着我。
“一千万都买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方远什么时候又打钱到卡里，这不添乱嘛！
“可以刷卡吗？”她问道。
“哦！可以。”我吓出一身冷汗，好在市领导不在，到别处参观了。
“在你们这里买房子，有上限吗？”我问，阿四和贾正义急忙向我使眼色，我后知后觉站起来……
“没有。”我按住胸口，将将舒缓一些的心霎时变得紧张，他们又回来了。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有怎么多钱？”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在我对面坐下来，我挺了挺脊梁，淡淡一笑道：“我老公在国外做生意，挣外国人钞票，他赞成我买这里的商铺和房子，将那边的不动产卖了……”
“不过……”
“不过什么？”他不动声色，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在一起时，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所以没领结婚证，他说等他回来一会去民政局补办。”
“哦……”那人明显很失望，他尾音拉长，刻意看了我一眼。
“姑娘，我们欢迎你来买房，感谢你的支持 ，可是金额太大了，我需要……”
“明白！”我颔首，经理让人送来一壶茶，又端来几盘点心。
“你还有心情吃？”贾正义蹙眉。
“我心情好得很，不吃岂不是浪费人家一番好意。”
“吃吧，喝口茶别呛着。”阿四坐到我对面，他眼里的温柔足以熨平我心底的褶皱。我并不是没心没肺，而是无条件相信方远，他既然打这么多钱，一定考虑到我用钱时的处境。
时间像一只幼小的龟驮着超重的壳，在似水流年里不疾不徐移动着，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痕迹。如果我是这只龟，暂且忽略途中的欢喜或伤悲，总会有这么一天，旗开得胜时，我守得云开见月明，可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
想吧，想吧，不去想！
忘吧，忘吧，忘不掉！我的人生何其悲催。
“对不起，慢待贵客了！”楼盘经理等一群人忽涌进来。
“你们怎么回事？快上新茶，上甜品……”他一进门就大声吆喝着。
“不用。”我把手挡在茶壶上。
“我们喝足了，也吃饱了，可以回去了吗？”室内空气瞬间凝结，他愣了几秒呵呵笑着说：“我眼拙，不知道贵人大驾光临。”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擦汗。
“我们回去吧，老贾你检查一下卡里余额。”
“韩女士，我们刚才走了一下程序，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我们有责任了解居民每一笔巨额财产的出处。东城区的发展是国家根据西南五省的发展趋势，布局……”我安静且虔诚地听他把话说完，时不时展现出崇敬或大智若愚的表情，他应该很满意吧！
“韩女士，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如果你把全部资产拿出来买房，政策对你放宽，房价也做出适当调整，这是各地区，各楼盘清单，你看一下。 ”
我漫不经心浏览，心中狂喜，以我上一世经验，文件有理有据，有盖章有落款，安全可靠。
“你看呢？”我把文件推给阿四，他整理一下衣领，正襟危坐仔细阅读，翻到最后一张，撇我一眼，将文件旋转九十度，“老贾，你也看看。”贾正义并不关心商铺楼盘多少钱一坪，他一会掏出本子记录，一会点开计算器，一会在官网查阅相关政策，后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拿出相机，对文件逐一拍照。阿四用手肘碰我一下，挑眉笑道：“他是专业的。”
“这位先生，不用这样麻烦，复印一份就好了。”经理脸气的煞白，仍然彬彬有礼。
“早说呀！浪费我胶卷。”贾正义并不领情，他翘着二郎腿轻慢接过复印好的文件，并排放在一起，所有的程序又走一遍。我脸上挂不住，看向阿四，他耸耸肩依旧云淡风轻。
“老大，可以了。”
“原件给我，谢谢！”有人态度和蔼，有人面有愠色。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经理满脸堆笑，体贴入微的态度让我心情极佳， 见电脑上数字一点点缩水，我及时止损，“这几套先给我留着，暂时不买。”
“韩女士，卡上余额买完还有富裕，你要不要再想一想？”售楼部小姐姐说，话音未落地，经理等一干人等附和连连。
“我想余些钱装修，都买成房子，也不能毛坯房入住呀？”
“我们通过大使馆和方远方先生取得了联系，他支持韩女士置业，你放心，我们可以帮你办理贷款……”我真是服了，一瞬骄纵后旋即坠入万丈深渊，他们和方远取得了联系，通过大使馆？什么时候联系的？通过哪国大使馆？我是否能和方远通话？脑里问号排成串，心中苦楚堪比黄连。
“韩女士，你还好吧？”
“没事，我想他了，好久没……”
“算了，你们觉得呢？”阿四没说话，脸白的几乎僵硬，片刻后，神情却转作一派惆怅。
“先这样吧，谢谢你们！”我说。
“老贾，你来……”看他无动于衷，呆若木鸡的样子，我叹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模样，这两人不给力呀！
“可以买，贷款我替你还。”我在相关协议上签字，核对，不一会弄的焦头烂额，浑身冒汗。
“你是说可以买？”我转身看阿四。
“买完后没钱装修，又没有启动资金，如何开业？”他扭头咳嗽几声，轻淡一句：“就照刚才说的，这几套房只付首付，如果方远资金周转不开，贷款由我来还。”他声音飘渺，宛如一缕轻烟飘过我的头顶，我撑额叹气，它妈的，又来一位，我受够了！
“等一下，我再看看。”身旁满脸推笑的工作人员耐心已到了瓶颈。
“这套位置不错，楼下门面楼上住……”
“对不起韩女士，这套房子已经出售了。”他们终于扳回一局，脸上洋溢着肉眼可见的窃喜。
“这样啊，很可惜！”我一秒都不想待下去，对阿四说：“就这样吧，你们核实一下，我先回车里休息了。”说罢，遂起身和市领导一一握手，“感谢领导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感谢政府对我们买房给予的优惠，我和方远一定竭诚支持东城新区的建设……”
“……很抱歉，我们早晨六点不到就出发了，由于我身体的特殊性，车开的比蜗牛爬还慢，我很累了，先告辞，谢谢你们的款待以及热情周到的服务，我们……”我看了看他二人。
“非常满意，非常感谢，真的！”也许我行动超乎他们的想象，也许他们还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中，也许他们低估了市领导对我们，对方远的态度，总之一切很难预料。
“慢着，这套房子无论被谁预定，都无条件让给你。”领导不愧是领导，深谋远虑的多。我很汗颜，绝对不能抢别人的房子，除非我不想在这里混了。
“嗳，我想起来了，这套房子是我老战友定的，他想来成都发展，做个小生意……”
“没关系，我做主让给你了。他第一次做生意，没有经验，在哪都一样。”经理满面通红，头上的汗像淋了油一般往下滴。
“不用，不敢夺人所爱，这不是我风格。”
“我看……这几套也还不错。”
“麻烦看一下，哪一套有现房？”经理夺过文件夹，匆匆翻阅。脸上渐渐露出喜色，长舒出一口气道：“都有，韩女士，这几套都很好，这套靠近……”
“老贾，你来挑选一下。”我没听经理絮叨，抬头捕捉贾正义的方位，他慢吞吞站起，慢吞吞走过来，眉眼心智还沉浸在对方远的困惑中。
“这套不错。”他弓身杵在沙盘前，衡量再三选出一个来。
“您太厉害了，一眼就选中这片商业街最最具有优势的门面房，148平复式，紧挨着……”
“你带身份证了吗？”我问，他莫名其妙瞥我一眼，“带了，你需要我的身份证？”我摆摆手，瞪他一眼，“这套房子给你了，你还是做回老本行吧……”他不等我话说完，眼睛睁得老大。
“还不快点，愣着做什么？”阿四过来催促，老贾支支吾吾半天缓不过劲来，也许发现我们并没有跟他开玩笑，这才拿出身份证。
“好几十万呀！你给我了，我不是做梦吧！”他撸起袖子张大嘴狠狠咬下去，“疼！”看他跳起来嚎叫着，手臂上清晰两排牙呲印。
“咬破了还要带你打狂犬疫苗，你觉得我很闲是吧？”阿四说，老贾扑上来紧紧抱着他，嘴里咕哝道，“有你们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