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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秋收

2025-12-24  本文已影响0人  孤行小生

在我老家,种水稻的耕地越来越少,大部分的土地,要么种了橘子树,要么搭起大棚种蔬菜、西瓜和草莓,只有一少部分种的是水稻。种水稻的那些地是水田,是常年不干的烂泥地,种不了其他农作物。

在这乱泥地种水稻,春夏季倒好,如沼泽般的水田常年积水,压根儿无需担心干旱。到了秋收时节,可就伤脑筋,稻田里水汪汪一片,烂泥地如陷阱坑一般难走,一脚踩进去,最深处的稀泥能没到膝盖骨,在这样的田地里,想把黄灿灿的稻谷收回来,可不容易。

如今有机械化的收割,这才让这片水田没被荒废。我家乡所在的龙山县多属山区,高低不平的耕地是无法使用机械化的,不像北方广袤的平原一望无际,种好的庄稼,一台大型收割机“突突”来,“轰隆隆”过,眨眼间,就能把一大片土地的谷物颗粒归仓。

我们村是一个平坝,是我们县唯一一个全平的村落,从村头望到村尾毫无遮挡,站到周围高处俯瞰村貌一览无遗,除了错落的房屋,就是连片的耕地。有了天然可采用收割机的条件,才使得这片烂泥地没被人们遗弃,否则,如今生活条件那么好,又不缺吃少粮,谁还会愿意辛苦打理那片烂泥地。即使是收割机,也只能采用小型的,还要等成片的稻子全部熟透,一起收割,否则,东家一块西家一块,也无法单独作业。

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全村都没有种植经济作物,放眼望去都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春天的田野,绿茵茵禾苗急急攘攘,春风吹来,发出“沙沙”响声,一片生机。夏日艳阳高照,抽穗中的禾苗茂盛地覆盖的大地,像一片绚丽的青纱帐。到了秋季,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弯着腰,和风拂过,激起层层金波跌宕,满是丰收的景象。

农人围绕着田间,背着手、踱着步,三步两回头地四处张望,黝黑的脸庞是笑非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眯成月亮般的眼窝,是藏不住欢喜。他们三三两聚在一起,抬头看看天色,低头窃窃语,计划着了收割事宜。

那时候可没人想过用收割机,那稀罕玩意儿也只在电视上见过。收割稻子全靠人工,单凭自家人肯定是余力不足。最好的方式就是几家人齐心协力逐个击破,一家一家的搞突击,并且是男女老幼齐上阵,各司其能。

那年,时值初秋,大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垂着老腰,等着主人把它们收进粮仓,这便是他们的归宿。家家户户热火朝天地在田间忙碌,打谷机被踩得“嗡嗡”山响。男女老幼你追我赶,一片片的禾秆被割倒,一担担的谷粒在农人的肩头荡着秋千,一束束晒干的稻草摞成了高高的草堆。

看着乡亲们你帮我忙的收割稻谷,父亲便与胡三公合计,从我家开始收。

父亲叫胡三公为表叔,他大父亲几岁,同住在一个生产队,因性格相似,他俩关系最铁,有空就在一块饮茶喝酒。每年农忙时节,两家人都是共同协作,相互帮忙。

一大早,他俩就把胡三公家的一台打谷机扛到了稻田里,胡三婆和母亲已经割倒了一大片禾秆,锋利的镰刀闪闪发亮。只见她们一手握住一束禾秆,一手挥着镰刀,手起刀落,“嚓”禾秆应声而断。她们一束接一束的割,整齐地摆成禾把子,只剩禾桩列队般立在田间。春夏季的水田,到了秋收早已成旱地,皴裂出手指宽纵横交错的裂缝,踩在上面有些绵软。

父亲和胡三公装好打谷机,踩动踏板,打谷机“嗡嗡”转动起来。打谷机是一个四方的大木桶,在木桶一头有一个滚动的“刺球”(一个圆柱形的滚筒,四周钉满u形倒钩),外面撑着一个木架子罩住刺球,两侧各有两个齿轮连接桶外的踏板。桶底两侧各有一根光滑圆溜的横木为机腿。他俩并排站在打谷机头,各用一只脚使劲踩踏踏板,踏板带动齿轮,齿轮驱动刺球快速地转动,手握禾秆把稻穗伸入刺球上,谷粒随着刺球的转动,被倒钩刮落“哗啦啦”往桶内掉。他俩默契配合,一起使劲儿,打谷机被踏的山响。他俩一边打谷一边有说有笑的侃话,打谷机的声响盖住了他俩的讲话声,看他俩脸上的表情,定是他俩之间的乐事。我跟弟弟负责把割好的禾把子(双手刚好可以捏住的禾秆)递到他们手上,他俩只负责踩打谷机脱谷粒。

太阳渐渐升高,初秋的阳光还是很热烈。我和弟弟穿梭在打谷机与禾秆堆之间——我递禾秆给父亲,弟弟递禾秆给胡三公。我们的额头都挂满了豆大汗珠,上衣早已湿透,扬起的谷灰、禾屑沾在汗津津的皮肤上,像是有千只蚂蚁在奔跑,异痒难耐,稍一挠就起一道道红印。胡三公看着我们满头大汗,笑嘻嘻地问:“恼不恼火啊?累了去田埂上喝口水,歇息歇息。我们都摇头,脚上的速度更加的快了。

母亲割完一大片禾秆就回去做早饭了,我们已经追上胡三婆一个人的进度。木桶里已盛满谷粒,父亲和胡三公把谷粒装入四只箩筐里。各自挑上一担往家送,我和弟弟坐打谷机上休息。父亲在前面挑着满满的一担谷粒,扁担压得他腰杆微弯,步履蹒跚地走在田埂上。

胡三公瞟了一眼父亲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带着微笑打趣地对我兄弟俩说:“看你爸,他就嘴巴子厉害,做工夫不行。”

他接着又庄重地说:“你俩要好生读书,这工夫不是人做的。”说完,他挑起谷粒,挺直腰杆,大踏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散发着庄稼人特有的荷尔蒙。

早饭过后,母亲留家里晒谷子。小姨赶来顶替了母亲到稻田里割禾秆,小弟小妹也屁颠屁颠地跟到地里。老小齐上阵,人多力量大,小妹和小弟也一前一后地抱着禾把子递给父亲和胡三公,在稻田里嘻嘻哈哈地跑,踉踉跄跄的。

趁父亲和胡三公送谷子的时间,我拿起一把镰刀凑到小姨和胡三婆身边去割禾秆,禾秆太大,我一手握不住,得分两次割。看着小姨她们利索的动作,我手上的镰刀像钝了口似的,就是不听使唤,我拉锯般使出吃奶的劲才割下一束,抓刀的手心磨得发疼。

胡三婆见我笨拙地挥舞镰刀,着急的大喊:“小心点,别割到手,把脚张开,免得被刀子挥到。”小姨听见喊声急忙凑过来,见我没啥事,便教我镰刀的正确使用方法。毕竟年纪小,又没干过这些活,没割几束手心就发红,小姨便不再让我割了,怕我伤着自己。

旷野的稻田里,四周都是“嗡嗡”的打谷机声响,此起彼伏,三五结伴的农人在各自田地中挥洒汗水,大家伙都要趁这几天的好太阳,把辛苦了大半年的劳动成果抢收回家,以确保一家人的生计。

收完这一块干田,就要收那几分烂泥地的稻谷。田土下户时,良田沃土每家都分得有,烂泥地也一样每户都不落下,我家就分了八分。烂泥地常年不干,水稻也是葱葱郁郁,气势磅礴,饱满的稻穗,黄中泛绿的禾叶,丝毫不见缺失营养的那种萎黄。

父亲毕竟是庄稼人,虽然近些年农活干的少,但从小积累的种地经验还在。他和胡三公把打谷机扛到烂泥田边,小姨和胡三婆已经挽起裤腿,赤脚踩在烂泥里开始割禾秆,这里的禾秆长的太茁壮,割起来很吃力,加上双脚陷入泥里,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父亲和胡三公先是把打谷机放田埂打出一些禾草,然后把禾草铺在水田里,再把打谷机抬到禾草上,这样一来,打谷机就不至于陷进泥里,但踏板还是“啪啪”溅起无数水花。我和弟弟卷起裤腿,光着脚丫子,踩进水田里。当脚踩开烂泥,烂泥“滋”的漫过脚背,当把脚抬起来时又发出“啵”的脆响,一踩一提间,烂泥滑不溜湫,尽是乐趣。弟弟兴奋地在烂泥里快步移动,一个踉跄没站稳,坐得满屁股稀泥,他咧着嘴“哈哈”傻笑,爬起来就田里的水洗洗,继续传递禾把子。小弟小妹看着我们满脚的稀泥,硬是没敢下到田里来凑热闹。

平坝路好走,稻田离家又近,加上大家分工协作,一天下来,二千多斤稻谷完美地收了回来,谷粒铺在晒场上,黄澄澄一片,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母亲一边翻晒谷子,一边做炊事员,她给大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餐桌上,父亲和胡三公推杯换盏,白酒喝了一轮又一轮,醉意渐浓时,胡三公摇头晃脑地说:“水生,这个队我就看得起你,你是个角色。”父亲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回应:“三叔,这个队,只有你值得我尊重……”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都去帮胡三公家抢收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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