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刲氤

2018-06-13  本文已影响42人  YG670

                                (壹)

在王尘卜的记忆里,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阴部是在他九岁那年。

那应当是是个夏日,双户村二道街的空地上忽然搭了俩乒乓球台,水泥台子,残砖做的网,整体灰蓝,空军一样的蓝色,王尘卜其实并不会玩乒乓球,但因为老爹王云林是个在乡中教数学的人民教师,所以家中不乏乒乓球拍和球。

                              (贰)

  其实王云林上班的“曲城乡中”已不应该叫乡中。

  曲城原本是个乡,曲城人皆颇富,立在如同抹布般坑洼破烂的公路两旁的建筑不乏三、四层的,少见一个两层的,一打听方知道那时原乡政府。

其实曲城人的富倒是悠久的,王尘卜听王云林说过早先未解放那阵曲城人多是地主,曲城地主和双户长工的轶事,倒被那时连个受精卵都不是的王云林惟妙惟肖的讲给了自己的儿子,不过在王尘卜意识到其实王云林在讲完勇敢的长工和弱智的地主儿子斗智的故事的第二天王云林便会“记不清”长工的名字后,王尘卜觉得王云林高估了自己的身份——他当自己是地主,而以为这地主儿子王尘卜也是个……于是王尘卜便也相信了实诚如老爹也是胡呲的事实。但曲城巴掌大的地方却拥有屁股般大的田地,从这巴掌打到屁股的夯实中,我们还是很容易看出曲城的富绝对不管那两层楼的乡政府的旗杆上挂的是青天白日旗还是五星红旗屌事的。

或许是因为曲城的公路过于破旧影响乡的身份而被它的公家抛弃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两层楼的乡政府过于不显眼,以至于下乡的领导下了半天没找着“乡”便以为这地儿根本没有乡,总之,曲城这个乡被扯成了村。

当两层的乡政府拆掉盖村政府时,偶有从外面回乡的商贾在酒席上不禁感慨:“这违章建筑终于拆了,家乡也在变得越来越好啊。”,然而在被人提醒晓得家乡变成“家村”后,不免得又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虽说是由乡变成了村,但全曲城除了那两层乡政府变成了两层村政府外,其他地方却像忘了改变一般,以至于一次公家的新领导又来下乡时,看到“曲城乡小学”、“曲城乡中学”时不禁感慨:“一个巴掌大的小村,却拥有两所乡级学校,曲城可大有作为啊。”众人都附和着,没人给他解释。商贾到底比不上官员,因为没人敢让官员尴尬,当然,除了更大的官员。当时两个刚睡醒的校长才意识到该换学校名了,可瞧见这初中校长的儿子买房、买车、“买”老婆,初中校长换房、换车、“换”老婆,一件一件事都办的妥妥的,那“乡中”的学校牌子却一直没有变过。所以这所乡中实际是个村中,这村中的名称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搭上了个名人了,算是日本村上春树的弟弟。

                              (叁)

  这乡中说来也真是比较神奇,从六年级到九年级四个年级,统共200来个学生,却有50余个老师。这么多老师不乏有特殊职用的,要说其中最爽的一个,算起来要是女生宿管她老头。

  宿管每日检查宿舍以便逮住说话的学生,她也是有她的原因的,教师工资本就跟女儿国的公子一样不多,宿管主要活动时间还在晚上,算是节假日工资也就被打了半价,好容易逮住几个——真的是好容易不是反语,每晚总要逮住五六个,因此要收所谓说话也要交钱的“违纪税”。每人十块,一个月算下来,每天拿着手灯照五六分钟(刚好一分钟一个人十块钱)的宿管的工资倒比每星期十几节课的教师多了多许,这恐怕便是政治经济学上所说的效率问题吧。

  饶碰上几个实打实不给钱的主,但也有其他办法——操场上跑十圈,这些坚持跑十圈的主好像尤不长记性,就如其他人都是特邀嘉宾,她们乃是受邀嘉宾一样,每晚都会被逮住,每晚都拒不交钱,每晚都被罚跑十圈,后来,凡坚持了四年不交钱的主在体育加试上皆是得了满分。

然而这类人还是比较少见的,少见的主要原因倒不是十圈过于难跑而中途放弃了,而是因为这学校大多数学生皆在求学的路上转而求生了,也因此这学校各年级、班级的人数分布也是极其独特的。六年级两个班,一班60人,二班50人,七年级一个班,40人,八年级一个班,30人,九年级一个班,20人,甚是巧合。这人数实在不错,至少若某天这学校突发奇想办个十个人的十年级,数学老师教数列时便也有合适的教具了:“同学们,什么是等差数列啊,看咱们各年级的人数就行了。”当然这可能就有点像玩笑话了,不过这年级的人数实在很神奇,似乎真的是为了维持住这个天然的等差数列教具,求学途中转而求生的学生人数也极有规律,基本每个初中年级每学期递减5个,一年下来恰恰又能继续担任等差数列的下一项,六年级比较牛b,最后一个学期末放暑假时有100人,暑假一回来报道只剩40人,另外60人却不是转而求生打工了,因为年龄太小,这儿的政府对童工使用方面的惩罚相当严厉,但却不乏人贩子,因此这地方12岁儿童可以被当做商品,但绝对不能制作商品。那他们去哪儿了?去隔壁乡中了或者被当做商品了。

  其实隔壁这个词用的不太恰当,因这学校隔壁是个猪场,虽然这学校烂,但和猪场相比,相信大部分同学还是会选择这学校的,虽然他们中有些猪狗不如,这话并无恶意,主要是因为这学校里有的学生时常抱怨自己学校的伙食不如隔壁猪场,那岂不是说他们自己……咳咳,叫隔壁乡中这个习惯来源于这学校的校长讲话时总称这个马村布折中学为隔壁学校,几年后,在这学校上学的王尘卜时常猜测或许校长讲话时会在提及隔壁中学前轻声加一个“马勒”,不过因为说的声音小,下面的人听不见罢了。因此,王尘卜便给这校长起了个“马勒校长”的别号,在遇见他打招呼时也在“校长好”前面轻声加个“马勒”,由于因为老爹是老师的缘故,王尘卜也与马勒校长经常见面,都说常在发廊走,哪有不湿身,难免有嘴不听使唤的时候,于是当面叫了他几次马勒校长,那老头貌似耳背,以之为马列校长,直夸王尘卜别号起的有水平。王尘卜那时懂了当政者有时不是装聋作哑,而是真聋真哑。

  马村布折中学实在担不起这隔壁的名号,因为它与曲城乡中堪堪隔了半个戈壁,戈壁中学倒能称的上。说来也甚是巧合,这马村叫村,实际却是个乡,曲城叫个城,本质却是个村,而布折中学一开始是个私立学校,后来在马村和马勒校长眼里却是个乡中,而曲城乡中一开始是个乡中,后来倒像个投资人跑了的私立中学了。

  且说这马村布折中学的确是由一人建成的,这人便是王布折,没错姓王,所以马勒校长叫布折中学为隔壁学校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让他这个隔壁老王经常从曲城乡中这里偷人呢。王布折这倒霉蛋儿说来着实幸运,早先未解放那阵没啥成就却跑去当了个国民党的大头兵,后来随大流的到了台湾,不知从事的什么行业竟发了大财,九十年代当“华侨”回国探亲时,被乡长拉下来吃宴,一瓶假茅台下肚什么都有了。第二天被乡长追着“重补”学校时也没觉得啥,寻思谢“不就盖两三间破堂屋嘛”,但当真正被乡长拉着去参观“工地”时,王布折意识到了,原来“补”字的后面一般跟着的便是“办”字,在所谓工地的荒地上吸了两根被乡长递过来的假中华、呛得差点死掉的王布折在咳嗽的间隙,跟个久经战场的嫖客一般说了句“办吧”,就这样马村布折中学就这样被一个嫖客一样的人物给办了。

所以那几个体育加试满分的同学便显得弥足珍贵。这几个人是马勒校长为数不多到可怜的几个在他口中的隔壁乡中面前炫耀的资本。每次体加过后,马勒校长总是在“婊子”大会上————表彰自己,简称表自,曲城人口轻,故称“婊子”————着重强调这学校初三学生体加满分率已达25%,远超过布折中学8%,这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但你稍一打听年级总人数便能明白:人家700多人,满分率8%,这学校20不多人,满分率25%,便能明白,恩,着实远超。而每当这25%中的女生私下传递经验时,当然是私下了,私上只能传授三页纸的听从党和学校的安排私下只传授一句话“体加满分很简单,只要得罪女宿管”。只这一句话,造就了曲城乡中体加满分率高居县榜首而不下的神话。

这学生跑十圈期间当然是要有人看着了,这时女宿管的老公便发挥起作用来了,有民间故事:老婆三更半夜睡觉,老公跑到外面偷……述的便是女宿管老公干的勾当,然而区别在于故事中的老婆不想让老公去偷,而现实中的女宿管偏偏是促使她老公去偷的人,不偷其他,偷看女生跑步。谁若偷懒,丑的威逼着跑步,利诱着交钱,丑的很的便大声扯爹带娘的斥责,好似在跟那群正睡觉的校领导和男老师炫耀:你们有老子牛b吗?老子光天化月之下调戏睡衣女学生没人管云云,而后大骂着说

“晚上不应该说话”、“要做有道德的人”、“你不睡觉人家还睡呢”……这时操场旁家属院里的声控灯便会因为他有道德的说教而亮起来,当时半夜三更,除了操场上“奔跑吧!姐们儿”的女生和狗以外,其他生物都在睡觉……而倘是个稍漂亮的则小声关心几句“热不热啊?”,任其跑回宿舍楼,这是有代价的,当被他对丑的很的学生极其有道德的说教而吵醒的女宿管追问为什么让那几个人进宿舍时,他便拿出几十块的私房钱解释说她们是拿了钱的,若要问这私房钱从何处来,外面跑十圈半途而废中丑的、丑的很的交的,那母夜叉一人收十块,否则跑步,那公夜叉一人收三十块,否则跑死。三十块中十块交给母夜叉,另二十自己留着。

  学生们为啥不告诉学校领导宿管乱收费啊,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学校是知道宿管乱收费的,可学校也没法管。这曲城乡中原是一块坟地,所以这乡中才是真正建立在无数人民白骨上的建筑。而女宿管的多个亲戚恰恰就是这白骨中的几员,所以这学校也不好多管,不过倒也真是有趣,这年头有靠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赚钱的,也有靠祖宗传下来的古物赚钱的,但这靠祖宗坟头赚钱的人家倒还真不多见。可能因为物以稀为贵吧,也由着这不多见,学校倒也不敢动女宿管,女宿管的要求也都一一应允,否则玩一哪天热着这老人家,她在操场弄个坟头就尴尬了。国家一直都在强调文化的力量,但这文化的力量断然也比不上这‘坟化’的力量了。而女宿管她老头的爽也来源于此,女宿管其中一个要求便是她老头大半夜偷看女生跑步不容易,也要给半价工资。想来世间最爽的工作莫过于此,晚上三更天偷看着穿着睡衣、睡裤的妙龄少女跑步,碰见漂亮的还能趁机揩油,碰见丑的还能趁机kill(使收折磨),还有工资拿,不可不谓之最爽教师。

其实吧,曲城中学200来个学生却有50余个老师的配置倒也算得上刚刚好,平均下来一个老师带四个学生刚好一桌麻将,那还有个人呢?废话,当然是趴在门边盯梢马勒校长的检查了。不过,这也是多余之举,马勒校长除了有上级领导检查或者自己钱包丢了要广播,其他少有‘莅临’教学楼的时候,空余的时间里马勒校长多半在检查他的充电汽车的车门是否松动或检查他的充气娃娃肛门是否松动。不对,这话有些不大属实了,众人皆传校长有了小三,这叫小泽的充气娃娃便可能很少被关注了。麻将不比儿子,打多了难免腰酸背痛,因此老师们便转身教育,投身体育。名字虽然变了一个字,但本质不变,皆是为了一个‘育’字,投身教育是为了赚钱,用以更好的育(养活)自己的孩子,投身体育是为了强身健体,用以更好的育(咳咳,意思不必多说)自己的孩子。但如何更明目张胆的更好的‘育’人呢?幸而体育学习不比教育学习需要兼通之,只精通一门即可,因故乒乓球也就风靡了起来了。为什么是乒乓球呢?因为是国球嘛,万一上面来人检查还可以解释说弘扬‘国粹’嘛,而且这小地方的学生大多买不起篮球,也故少有学生玩篮球,这点从操场上早就锈的‘烂’了的篮球框可以看出。而乒乓球则便宜了许多,在男学生的课桌上普遍存在,这对老师来说是个有利条件。一上课便可以走到一个课桌上有乒乓球的学生旁边大义凛然的说:“这东西不该带到教室里。”而后大义凛然的拿走,一下课大义凛然的拿着乒乓球拍奔向教学楼后面实验楼的一间教室李,这教室比较特殊,偌大的房间仅有一个乒乓球桌,然后这位教师便大义凛然的拿起起先他口中‘不该带到教室里’的东西在教室里弘扬国粹。也因此王尘卜家里着实是不缺乒乓球和乒乓球拍的,所以虽然当王尘卜到了近乎同龄人都会乒乓球的高中依然不会打乒乓球,但当同龄人见到乒乓球只会喊着‘吃’时,王尘卜却已经知道那是用来打的了。也因此,王尘卜才有缘在那天看到女人的阴部。

                              (肆)

那女人刚会蹲,被刚到二十岁的女孩————刚到二十岁的母亲丢在乒乓球台沿上,当时在乒乓球台旁的王尘卜不记得当时那蹲着的女人的申请或其他,只恍惚记得他好像要奋力从蹲站起来,也因此双腿最大程度的叉开,被开裆裤裸露在外面的阴唇却眼皮般紧凑的闭合,白白净净的,两张薄纸一样撞在一起。王尘卜当时一下子愣了,眼皮因为充血而紧绷,本就不小的眼睛撑得更大,却又瞬息间回复神识。他感到了羞愧,对当时的他来说无名的羞愧,王尘卜又连忙无助的望了望其他东西:那女人的女孩母亲正带着刺耳的尖声和邻里讨论婆婆,那女人的堂兄正昂着头与伙伴挣这乒乓球台是谁的新军火库,那女人的狗正嗅这昨天在前街吃酒席的酒鬼拉的大便,而那女人依旧在着力站起来。王尘卜松了一口气,“好像什么都没什么发生”,每个人每条狗依旧大喜、大怒、大悲、大叫、大哭、大笑、大打、大呆、大愣,唯有王尘卜正羞愧。王尘卜知道自己多年以后还是会记得这个被他看光的女人,但他也知道,这女人下一秒多半会忘记这个把她看光了的男人,除此,皆无感。王尘卜又感到孤独,于是带着因为长期不洗脸而黑一块白一块又偷着女子初潮般的脸逃回了家。

那年王尘卜九岁,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见到了女人的阴部,也第一次因为看到女人的阴部而感到羞愧,这是一个标志,一个没有任何证照的标志,王尘卜从那是起结束了混沌的童生,那是王尘卜人生的第一个极大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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