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栓子的小九九（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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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听到老木匠被人打断了腿的时候，其实大栓子已经离开了家，正在回城里的火车上。这个消息并不是打手给他第一时间通报的，而是他老婆通过微信他说的。

“你知道吗，邻村的老木匠昨天被人打断腿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她老婆突然这么一说，让大栓子心里一惊，这个不害臊的老娘们问她知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出这事是他请人干的？还有，老木匠刚被人打，这老娘们怎么就知道了？莫非昨天下午我上车后，她就又去找老木匠鬼混了？

想到这里，大栓子也没好气：“我怎么知道老木匠被打的事？我又没他微信，也没他电话，十几年没和他搭过话了，他是好是孬和我有鸟关系。又不沾亲也不带故的，你怎么那么关心他？”

“我也是通过朋友圈知道这事的，咱们这一片都传遍了。说打的可惨了，都没人形的，也不知道和谁结下了这么大的仇，下这么大的狠手。你在外面，可要多加小心，别得罪人，平平安安就好！”

“行了行了，你管好你自己和娃吧，晚上早点把院子门锁上别出门，咱们那野狗多，给咬了就没得救了。”大栓子从他老婆的留言中听出她并不知道这事是他请人干的，心绪才所有平静。但随后，他的手有点抖，还是有些莫名的害怕。于是，他走到车厢连接处，点上根烟，狠狠地抽了三大口，由于抽的太猛，引起剧烈的咳嗽。

这个打手，是他从邻县的一煤矿请的。有二十多岁，话不多。大栓子见到他时，他刚从矿井里上来不久，脸上全是煤灰。

“兄弟，和你商量个事。想请你帮我出口气，事成之后，给你一万块钱。”大栓子开门见山。

“奥。”对方哼了一声。

“奥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同意的话，定金5000！”大栓子掏出用红皮筋拴着的5000块钱，打开了，一张一张数给他看：“事成之后，再给你另外5000。”

“干。”小伙子眼中闪着光。

“那好，这是名字和地址，还有照片。记住，只是教训教训，不要出人命。”大栓子递给他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另外5000，等下次我从城里回来后，抽时间再来给你，我们不留电话，单线联系。你知道这一行的规矩，如果查出是你干的，你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好，很好。”大栓子拍拍小伙子肩膀：“凡是买卖，诚信第一。余下的钱你大可放心，哥在城里是做大买卖的，不缺这点。”

大栓子说这话时，特别是说到“大买卖”时，有点底气不足，说的略显含糊。他知道这小伙子不会问他是做什么的，他才这么说。真要问起他做什么挣这么多钱，他还一时不好应对。说是收大小便罚款的？这叫大买卖？！别说，这确实是个大买卖，大栓子心里有笔账，自到这里当保安，除了工资，就大小便罚款，他收了有十几万，师傅和他三七开，他得了三万多。师傅？是的，那个不打不相识的罚过他两百的壮实保安就是他师傅。

2

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收入？因为那一片很繁华，是IT精英的聚集地，人的素质特别高，特别有钱。可是，那一片没有公共厕所。人出门有三急，尿急、便急、屁急，没谁能憋住。着急了就违规拉撒，罚了他们，碍于面子，他们也不会过多纠缠，自认倒霉，所以生意极为红火。

大栓子也特么奇怪，怎么这么大个地方，就是不修公共厕所呢？师傅不让他多话，他也就不好问。总之，在这一片，干这个那是无本之利。

自从交待了打手，大栓子的心一直吊着，一个是不知道这钱是不是打水漂了，另一个是如果没打水漂，这小伙子会打到什么地步？轻了不解恨，重了可是犯法，他能不能拿捏好火候。现在，效果出来了。气是出了，可是断了腿，这事可是有点大。大栓子经常看法制进行时，多少了解点，断腿可是刑事案件哈。

现在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打手，会不会做的很干净，不会被查到。如果万一查到，他是不是能够坚守自己的承诺，不透露他的信息。

他连抽三根烟，把其他的烟民呛走后，独自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群山绵延不断，高低起伏，田地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村舍或紧或松，散落其间。一路上，还有一个画面让他心生感慨，那就是沿途的一座座坟茔。有新的，有旧的，有成片的，有单独一座的，这成了火车道两旁的一道别样景致。

每座坟茔下面，都有着一个故事。每次座火车，大栓子看到这一幕，都会感慨一下人生。思考一下，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到底是什么？虽然身处社会底层，但他深知，人来世就是走一遭，既然没有回头路，那别人能混好，为什么自己就混不好呢？自己是有点懒又有点胆小，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已家里的祖祖辈辈，不都是勤劳朴实勇敢的人，可没一个有出息的，玩命干也就那样一辈子。

所以，大栓子坚信，在这个世界上，并不一定靠勤劳朴实勇敢才能出人头地。具体靠什么，他也没有想清楚，凡正他相信成功的路是多解的，只是他一时还没有找到而已。

3

在正思考人生的空档。车厢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一个女人尖叫着哭喊道：“求求大家，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大栓子有点好奇，想凑过去看看热闹，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怕是什么不好的事沾上自己，就没放心上，还是站在那里欣赏风景。但是思绪已被车厢里的嘈杂场打断了，心里多少有点懊恼。既然这样，那就去瞧瞧什么个事吧。于是他转身向车厢里走去。

一圈人围着母子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不停抽搐着，呼吸困难，翻着白眼。围着的人也有些手足无措，搭不上手。这个妈妈也没有办法，只是在那里哀嚎。

“孩子这是怎么了”大栓子拔开人群，急切地问。

“他被枣核卡住了！”妈妈渴求地说。

大栓子立即跪下来，一把抱过来孩子，让孩子趴在自己的腿上，用力在后背从下向上连续拍打。另一只手捏开孩子的嘴，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抠，迫使孩子用呕吐带出异物。

如此反复多次，时间在一秒秒过去。时间就是生命，如果长时间窒息，不是死亡，就是脑神经受损成为植物人。

人们在紧张的观望着。孩子的妈妈哭个不停。

“哇”的一声。孩子吐出了早上吃的食物，顺带着把枣核带了出来。随后，就是孩子和母亲抱在一起痛哭。在场的人，掌声四起，纷纷向大栓子竖起大拇指。

大栓子腿上被孩子吐了一身，站起来走到厕所里洗了洗手，才发现，手上不仅有污物，还有淋漓的鲜血，是他把手伸进孩子嘴里抠时，被孩子咬的。他拿出一根香烟，用烟丝摁到伤口处，继续站在列车联接处看着窗外赏风景，全当没有过刚才的那一幕。

过了一阵子，孩子的妈妈情绪平复了，带着孩子来到大拴子身后。

“先生您好，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相助，让我们宝贝脱离了危险！”妈妈说：“宝贝，给叔叔跪下，感谢叔叔救命之恩！”

大拴子转过身，赶蹲下扶起小男孩：“宝贝，不用谢，这是叔叔应该做的，你没事就好。以后吃东西一定要多加注意哈，你的小喉咙太小，太大太硬的东西会伤害到它的。”大拴子摸着孩子的头，充满着感情说。

抬起头，是香气袭人风姿绰绝的妈妈。定睛一看，这位妈妈不是别人，而是三个月前，从宝马车上下来带孩子解手被罚700的宝马母子。

这世界真的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