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榴莲
（郑重说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今天下班后，我没有立即离开办公室，而是坐着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等到离开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
大街上，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归家的人们走出高楼大厦，行进在苍穹之下，迫不及待地往家奔。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盏灯，那就是家的方向。
十月深秋，天凉风寒，阴云低低地压在人们头顶，我掩了掩胸前的衣襟，快步向天府大道桥走，准备从那里下桥沿河边回家。
刚走到桥边的十字路口，突然眼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对男女搭档警察，之前曾在靖锦江边见他们救助过一只受伤的白鹭。
因为认识，我多留意了他们几眼。今天他们照常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漂亮警服，拥有肥胖的身体，穿行在马路上。看来附近有警情需要处理。我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位警察向前迈了几步，在路边一处卖榴莲的摊位前停下。男警察问：“怎么回事？”说着就从大路上跨上大桥的人行道，走到摊主面前。
榴莲摊主或者说榴莲小贩，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不高，身偏瘦，上身穿一件灰白的外套，脸上是露天小贩常见的黝黑皮肤。小伙子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可是身上仿佛已笼罩着一层迷蒙的风霜似的。
小贩见警察到来，连忙开始叙述事情缘由。
原来一过路的妇女——此时正站在放榴莲的小货车旁，在品尝了小贩的榴莲后，准备买一个。可是等到小贩劈开榴莲外壳，取出里面的果肉后，妇女又觉得榴莲肉过于成熟，已经快要软塌了（也就是她说的“耙了”），希望小贩能在榴莲总价134元上便宜一些。可小贩不同意，他认为榴莲是经妇女同意后才打开的，怎么能少价呢？一元也是钱，也是他在风霜晨雾中应努力争取的微薄收入。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妇女报了警，还唤来了自己的同伴，一位看起来个不高，但脸白而微胖的中年男子。
我就站在离男警察和小贩两米远的桥栏杆边，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小贩的话就如秋日清晨的薄雾，若隐若现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买榴莲的妇女此时和中年男子站在一起，他们身旁还停着一辆电瓶车，离小货车更远一点。妇女穿一身整洁朴素的衣服，脸微方但有肉，长长的马尾一字儿垂到脑后。这件纠纷虽然是由她引起并报警的，但她全程都表现得非常沉着冷静，总是温言细语地与人讲话。相反，她身旁的这位中年男子，看起来脾气就大很多，几次与小贩正面对峙，场面一度十分不愉快。
小贩讲完事情的始末后，打开放在小货车上的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他先前取下的榴莲果肉。这样的塑料盒一共三个。男警察俯身看了看，说：“这榴莲没问题的嘛！”
我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闪过去，也瞧了瞧，确实没什么问题，榴莲肉看起来肉质细腻，颜色浅黄，还比较新鲜。
“是不是没问题嘛！”小贩问道。
“嗯嗯。”我随声附和，然后又退回到栏杆边。
但妇女和中年男子并不认可这个结论，他们坚持认为榴莲肉“耙了”，而且对小贩的“缺少诚意”颇有微词。
“你看我们报警了，才说给120的！”中年男子愤愤不平地讲道。
“我之前就同意付120了！”小贩坚持道。
“你哪有说！”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回击道。
他们就这样互相争执起来，气氛胶着紧张。
“买榴莲的时候你在现场吗，你在吗？是她买的，还是你买的！”小贩反问。
“你凶什么凶，警察在这，你对谁凶！”中年男子大声说道。
下班的人流依然如潮水一般涌来，人们像水中的鱼儿，一簇簇，一串串，轻灵地驶向前方，但没人停下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家就好像小贩和警察们不存在一样。
交流不欢而散，局面陷入僵持，大家都默不作声。“那就去派出所嘛！”男警察突然说道。
我有些诧异，这件事看起来只是小纠纷，应该现场就可以解决，有必要去派出所那么麻烦吗？不过这或许是警察的常规处置流程，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战术，想唬吓一下双方当事人，看看有没有人让步。
这时女警察走出来，迈向妇女和中年男子，和他们单独交流。她和两位当事人站在马路上，立在小货车车尾，我听不清他们讲什么，但大意估计是女警察对他们进行劝慰和调解。
男警察和小贩在一旁默不作声，我左右张望，假意自己是一个过路人。幸好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
此时警察停在马路上的警车，引起了交通堵塞，车流和行人就像人体的血液，遇到了发炎的关节，一时冲破不出去，拥塞在十字路口。人们焦急张望，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走到男警察身边，委婉小声地告诉他可以挪挪车。男警察听后立马跳下桥，走到马路上，把车移到了路边。路上的交通逐渐顺畅起来。
等他回来时，女警察和两位当事人还没有商量好。我好奇心驱使，走上前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愿意给多少钱？”
“他们现在不想要了！”小贩说。
“哦！”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妇女和中年男子已经不要这个榴莲了。
又过了几分钟，女警察和两位当事人终于交谈完毕，女警察走过来说：“他们还是想去派出所。”看来私下沟通一番，事情并没有实质性进展。
“那走吧，去派出所！”男警察说。
可小贩却显得为难起来，踌躇不前。他的水果摊还摆在马路上，如果他走了，就没有人照看。
“让旁边的摊贩帮你看一下嘛！”男警察提出建议，“那有什么办法，现在需要处理眼前这个事情。”
眼见这局势，我快步走上前去，说：“这个榴莲多少钱？我买了。”
小贩见人愿意买，略迟疑了一下，急切地说：“这样嘛，给你算100，本来卖134的。”
“好，卖给我吧！”我说。
小贩又打开塑料盒，捧着榴莲，对我说：“你再看看清楚，这个榴莲。”
此时我已不关心榴莲品质如何，只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不再让小贩为难，也能让大家都回家。况且一个榴莲一两百块，我还负担得起。
局势就这样被突兀地打破，男警察轻松地说：“大家都可以走了哈，这位女士把榴莲买了。”
我付过钱后，小贩突然拿起手机，冲着妇女和中年男子，说：“我要把他们拍下来，以后不卖给这种人了！”说着就准备录像。
“你录他们干啥子呢！”男警察质问道。
“他们先前录了我的，我也要录他们。”
“他们先录了你啊？”男警察语气缓和下来，没有继续阻止小贩的行为。
我手里提着三盒榴莲，不好意思再站在这里，就急匆匆地走下桥，准备回家了。
天空越发暗沉，河中的水也有些模糊不清，只听得哗哗的水声不断从耳旁穿过。今天还要拎一袋水果回家，倒是影响沿河徒步的兴致，不过已经遇上这样的事，我也只有暂且宽心忍耐。
忽然桥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看样子好像是男警察在训斥中年男子。估计虽然大家不再为榴莲的去留而忧心，但双方心里还怄着一口气，没放下，现在在互相较劲呢。但我已经离开现场，不知后面情形如何了，我只能顺着河水走，奔腾的流水声逐渐淹没了这场喧嚣……
回家后，我把榴莲拿出来，向大家说：“今天我买了榴莲。”大娃凑上来，惊奇地说道：“‘抠王’今天怎么买榴莲了？”我笑笑不回答。
随即大娃打开塑料盒，抓起一个榴莲吃起来。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吃吗？”
“好吃！”大娃说。
我心下满意，也拿出一个品尝。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榴莲肉看起来是有些成熟，有的地方已经呈现出黄褐色，不过此时享受滋味最是浓郁。大家都吃得非常开心。
晚饭时，欢欢问我：“杨琳，榴莲你买成多少钱一斤？”
……
我一时答不上来，才想到自己买了一个榴莲竟连它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还是我好吃的老公——大娃，有眼力劲儿，不由自主地说道：“榴莲一般三十多块一斤，三十多一斤。”
感谢我的老公，真是时刻为我着想，不愧是我可亲可爱的好老公。
当我在家和家人一起品尝美味时，不知三位当事人如何了，他们心中是否已放下芥蒂，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多希望今天的插曲不要影响大家的生活。
虽然事情解决了，可我心里总有慌乱不安，不知自己今天的行为是否妥当。如果我是当事人，我又该如何做呢？
我静静地想着，夜幕降临，万物逐渐归于沉寂，人们在夜色中卸下一身的疲惫，也放下一日的忧愁，修整好，静待明日朝阳再次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