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国庆长假后,猴爷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了芳芹,到了儿子兵兵的租房,按时按点给兵兵做饭并实时监督孩子的学习情况了。
一天晚上吃完饭,见兵兵闲着,猴爷深有感触的说道:“兵兵啊,要发愤图强,好好学习,只有考个好学校,有个高的起点,你的将来才有希望。”
停顿了片刻,猴爷说道:“不像我啊,博览群书无数,胸有诗书万卷,却难一显身手!你说,兵兵,我一个众望所归、合情合理、名正言顺的高崖坪村支书、村主任,叫几个王八蛋给搅黄了,也从此断送了我的从政之路!何谈一个‘冤’!”
兵兵吃惊的看着猴爷,然后极不耐烦的低下了头.......
猴爷意犹未尽,“兵兵,你也大了,要理解体谅我的苦楚!不要不耐烦,要深刻理解我的用心!”
猴爷声音很大,“原因是多方面的......胡正军仗着后台有人,肆无忌惮,这是妇孺皆知的事实。你说张才喜这个王八蛋,哎,兵兵,有些事情我当然不能给你说。张才喜和胡正军有血海深仇,你自己可以单挑啊,自己去打胡正军啊,打死最好,你说这个王八蛋非要在正式会议上闹事......哎,张才喜啊张才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兵兵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爸,你说的那些我根本听不懂,不知道你说的啥意思,我要上自习去了。”
猴爷急忙站起来,“等等,几分钟就完了。我赶紧说完。兵兵,我的意思是,你爷爷去世的早,你奶奶常年多病......我的先天条件太差了,不然我肯定能考上中专。真要是那样,渭北镇镇长张国栋给我提鞋,我都不要他。真要是那样,高崖坪村主任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传说了!所以,兵兵,咱家的经济条件还可以,你一定要考个好学校,从起点上要抢占先机!”
猴爷一边说,一边给电壶倒水,“好了,你上自习去吧!”猴爷一转头,早已不见了兵兵的踪影......
这段时间,猴爷一直坚持看书,写写日记或感想......一天晚上,他放下手中的《厚黑学》,写了一篇感悟和打算,合上笔记本,然后满意的摇着头,出去散步去了。
内容如下:“思来想去之后得出:本来,大好形势一片,但却满地鸡毛。张才喜是个半瓜子,可不予计较。三虎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对自己言听计从,也不必计较。如此,胡(正军)、李(向伟)是自己仕途夭折的罪魁祸首。因此,要官复原职,只有养精蓄锐,伺机从宋书记方面下手,此其今后重点方向。芳芹所言极是,李向伟再有钱,那是他自己的,和我无关。即便自己确实借过李向伟的钱,但每次都是无底线、无原则的给人家干事。所以,其实是李向伟他欠了我的很多。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够了......真后悔,没有配合好三虎,将胡正军的那东西捏碎!”
......
终于,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后,猴爷鼓起勇气,来到了渭河镇,找到了宋书记。令猴爷欣慰的是,宋书记对他非常客气。猴爷说明来意后,将自己准备的材料说明递交给宋书记。
宋书记看完材料后,看着猴爷,“老管,你说的事情我有印象。我记得啊,是副镇长和王启主任给我汇报情况的。好的,你先喝水,我叫王主任过来。”
宋书记说完,他拨通了王启的电话,“王主任,你到三楼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几分钟后,王启急匆匆来到了宋书记的办公室。看到猴爷,他先是一惊,“哦,你好,你好!”
猴爷赶紧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说道:“王主任你好你好。”
两人握了手,王启叫猴爷就坐。然后他走到宋书记办公桌前面,“书记你叫我?”
宋书记示意王启就坐,王启顺势坐到宋书记对面的沙发上。
宋书记看着王启说道:“王主任,这是高崖坪的老管,你应该认识?”
“认识啊,书记。”王启说道。
“是这样的,我记得上次高崖坪换届后,老管被选为村支书兼主任。后来,因为啥事,老管被免了。今天老管来找咱们,希望咱们能重新考虑一下他的问题!他的材料在这儿,你先看看!”宋书记说完,将猴爷的材料交给了王启。
王启接过材料,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看着宋书记说道:“书记,老管的事情我知道啊。当时,他在组织农户开会时,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而他没有及时有效的采取措施来平息和制止,导致此次事件朝不利方向发展,从而造成了恶劣的后果……因此,当时开会决定,就免了老管的书记和主任。大体过程就这样。”
宋书记思考了一会,他看着猴爷,“其实啊,老管,既然定论了,这一页就过去了。以后,你要吸取教训,努力提高,下届选举时,咱们再谈此事。不知我的答复,你是否满意?”
猴爷清了清嗓子,“宋书记,谢谢你的关心,我心里非常感激啊。我今天来,主要是我有一些话要说,不知当讲否?”
“当然可以啦,你说,老管!”宋书记客气的说道。
猴爷看了看宋书记,又看了看王启,“首先,宋书记、王主任能在百忙之中接待我,使我感到了党的温暖和关怀,我感激涕零,倍感荣幸。”
“其次,我这次来,不全是为了个‘村主任’或者‘村支书’,我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上级党委能够恢复我的荣誉。因为,当时,虽然我是会议主持人,但在会场闹事的不是我,打人的也不是我!我何罪之有?”
“第三,我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没日没夜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制定了《高崖坪村五年规划纲要》并准备在会上讨论时,我村村民胡正军目无党纪国法,带头起哄。我十分气愤,就指着胡正军,说胡正军对抗组织,说李向伟目无组织,然后胡正军暴跳如雷......我想问的是,我的话错了吗?请宋书记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猴爷侃侃而谈,说完后,抿了一口水。
宋书记听完猴爷的陈述后,他微笑着,“老管啊,从你描述的整个过程来看,你说的话当然没错,而且非常正确。你和那些对抗组织、目无组织的人进行直面斗争,这是完全值得肯定和赞扬的!所以,我的答复是,你肯定没错!”
宋书记看着王启,“王主任,对这样优秀的人才,你和副镇他们当时为何就免了老猴的‘村主任’呢?”
王启似乎憋屈了很久,终于等到他说话了,他先笑了几声,“哈哈,老管啊,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说你错了啊。正像宋书记说的,你不仅没有错,而且很对啊。是这样的,回去后你好好研究一下当时的文件。当时啊,我们是说,你在组织开会时,怎么发生了三人斗殴事件?这三人中还不包括你。李向伟、胡正军他们反映完情况后,我们也和杜尕平、张才喜他们逐一核实了事情的原委。当然,我们也和何伟他们进行了沟通......在充分了解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后,我们得出了结论,就是你老管啊,确实是一名合格优秀的党员,这绝对没问题,我们完全是承认的。但是,我们是说,你的组织能力和防范化解舆情等方面的能力,可能欠妥些。因为,我们怕以后还会出现同样类似事情的发生。”
王启笑着看着猴爷,“老管啊,你绝对没错。但是我们是说组织能力方面的问题,尤其在农村,组织能力和舆情防范能力特别重要。我的话说完了。”
宋书记接上王启的话,“老管,刚才王主任给你解释了,不知你还有没有疑问?要不就这样吧,高崖坪下届村支书和主任,我们优先考虑和推荐你,怎样?”
猴爷喜出望外,“好好好,宋书记,王主任,我听明白了。原来我说的,我想的和王主任说的是两样子事情,怪我理解确实有偏差。当然,我也感谢宋书记、王主任对我的期待和今后的重用。”
猴爷说道:“不过,我最后说一点。那就是,今后只要李向伟、胡正军不插手,我的组织能力绝不是你们说的那样!胡正军是什么人,连李继堂都不放在眼里,他就是高崖坪的一霸,纯粹的‘死狗流氓’一个,纯粹的‘老嫖客’一个。高崖坪好多人说胡正军猪狗都不如,我每次听到后都及时的进行了纠正,我说如果你们说胡正军猪狗不如,那就太冤枉猪和狗了。猪和狗怎么啦,狗不嫌家贫,兢兢业业终其一生;猪呢,吃了你一年饭,年终被宰供主人吃几年......”猴爷越说越气愤,直到王启打断了猴爷的话,“老管啊,宋书记在,你说话文明些!”
猴爷回过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说,猪狗比有些人其实要高尚很多。好的,我说正事啊。我说的是,李向伟固然是个大老板,但多次不参加党课,入党动机极其不良,我当然有证据。我希望,王主任你们能不能过问一下他们,也给我一个交待!”
猴爷看了看宋书记和王启,“哎呀,话说到这里,我最后说一点,那就是啊,其实基层的工作很难搞,如我们村的杜尕平、张才喜、三虎等,说实话,那都是些‘梁山草寇’么,他们已经无组织无纪律惯了。所以,不能因为一点点事情就将我一棍子打死。”
“王主任,要多多了解了解基层的是是非非,多沟通沟通,梳理梳理,要给每个人、每个工作环节,都要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能出现纰漏。”宋书记说完,王启点了点头。
猴爷站起身来,“今天我非常感动,我一定会做好自己,努力提高。你们极其繁忙,我多有搅扰!”
猴爷说完后,起身告辞,宋书记和王启将猴爷送到了楼梯口。
......
三天后,王启将李向伟叫到办公室。王启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李老板,作为一名党员,你无故不参加组织生活,这该如何解释?”
李向伟一改高傲,谦卑的说道:“王主任,我一直参加着呢啊,你去问南门村村支书。”
“好的,我会去问。那你的组织关系在高崖坪时,你每次都参加了吗?”王启说道。
李向伟突然一惊,沉思了半天说道:“高崖坪有过没参加的情况,当时我太远么,就疏忽了。”
“完了你写一份检讨,要深刻,先交给南门村,完了我要检查。”王启说道。
李向伟赶紧点了点头,赶紧给王启发了一支“吉祥兰州”。
“另外,你的那个妹夫胡正军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反映他的人很多。”王启说道。
李向伟急忙站起身来,“这个嘛,王主任有所不知啊。我慢慢说来。李继堂虽然是我二达,但因为不赡养老人,就和我达结下了一辈子的冤仇,两人不是打,就是骂,直到我达过世。我达过世后,李继堂又放不过我,后来,我干脆就到了镇上了,这才消停了几年。后来,我妹夫胡正军住在我老家,一来看管一下我的老宅。二来我妹的孩子上学会方便一些。可是,李继堂从中作梗,又和我妹夫杠上了。哎呀,王主任,说来话长啊。”
李向伟又给王启发了一支烟,“还有就是,我妹夫在我老家住着,高崖坪那个破地方啊,人的思想观念太落后,排外思想太严重。很多人啊,在李继堂的教唆下,天天想着合起来将我妹夫赶走。”
李向伟继续说道:“王主任啊,你是不知道。李向伟的确是个英雄,上了多次战场而且身负重伤,这没啥说的。但是,你总不能凭着自己的这些资历,来要挟、来控制、来讹诈人吧,甚至对你不满的人来道德绑架吧?”
临走时,李向伟顺势从怀里拿出一条“吉祥兰州”,硬塞到王启的电脑主机边,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
“正月里的冰冻,二月里来消;河面上的鱼娃儿呀,水面上漂呀......叫呀一声小哥哥,暂给你一把麦呀!”猴爷边给兵兵做饭,边唱着秧歌,直到兵兵打断了他,“爸,你天天唱,烦死人了。就是唱个流行的,也还不至于这么吵!”
“兵兵,这你就不懂了。秦腔、秧歌都唱了几千年,流行歌曲能唱几年呢?要学会审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就不知道,秦腔就是世界上最早的摇滚啊?”
兵兵不耐烦的低下了头。猴爷看着兵兵,“把头抬起来,我要和你说个有意思的话题!”
猴爷说道:“兵兵,你说说,你猜猜,水浒中哪位人物和我最为相似?”
兵兵抬着头想了想,“爸,要说和你最为相似,我估计是高俅吧!”
“放屁,胡说八道!”猴爷十分生气的说道:“这些孩子一点没文化,我怎么和高俅相似了?”
“那是不是童贯?”兵兵说完,猴爷气的一言不发,只顾自己做起饭来。
吃饭的时候,猴爷又说道:“兵兵,水浒中和我最为相似的,当然是宋江了。为啥,都恨‘报国无门’而肝脑涂地!”
猴爷继续说道:“兵兵,做事要有耐心,要不屈不挠。我啊,自从给宋书记理直气壮的伸了我的冤屈之后,我心里那是多少年没有的那种痛快啊!很长时间啊,我以为,我的从政之路到此结束。可是,我发现,现在仅仅才是开始。到时,你考上了大学,我官复原职,咱们家啊,那就是双喜临门!望成这个傻小子,倒是说过一句话,说‘活着的问题就是思维和看法的问题’,现在我才理解了这一点。”
猴爷看着兵兵,“要理解我的话,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真是把福神爷当脚踢。”
“爸爸,你就不要吵我了,我一直在想着今天下午做错的那道正切函数题目!”兵兵说。
“哦,那行,反正我说了,一切都是思维的问题。”猴爷说道。
兵兵吃完后,去上自习了,猴爷翻开日记,开始写道:“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李向伟、胡正军乃我仕途障碍的罪魁祸首。我才发现,此二人原来这样看不起我。其实,我还看不起他们!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现在,我是不怕李胡二人了。因为,我在城里,他们奈何不得!所以,该大胆的向宋书记他们揭发李胡二人的时候了,要向日寇发出最后一战。其实,我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
一天晚上,三虎来到城里找到了猴爷,“老猴,好久没有和你喝酒聊天了,怪想你的!”
猴爷给三虎泡了茶,散了烟,“是啊,怎么想起我来了,你不在镇上看孩子,跑这么远浪门?”
“哎,老猴啊,忙里偷闲么。时间长了,想和你喝一场啊!”三虎说道。
“哎,三虎,我也很想和你喝一场。你来,怎么两手空空?我这里又不是酒坊!”猴爷说道。
“哎呀,老猴,要说抠门,我肯定比不上你。这么远上你的门,你叫我提酒?要是你来镇上,我当然管酒啊!”三虎喝着茶说道。
“一来嘛,这是孩子的租房。二来嘛,三虎,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想和你喝酒!”猴爷生气的看着三虎。
“你怎么啦,老猴?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咱俩可是一辈子的交情!”三虎才意识到了猴爷的冷漠。
猴爷深吸了一口烟,“一辈子的交情?为什么当初召开村委班子会议时,你学着张才喜走掉?一来你违反了会议纪律,二来你就是拆我的台!你还有理由说一辈子的交情?”
三虎急的跳了起来,“老猴啊老猴,我是个大老粗,真没想到你把个会议看的那么重?”
三虎又坐了下来,“一直以来,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也就那次那么个小事,你就怀恨在心?你是不知道,咱们是个大老粗,最怕那文文绉绉、啰里啰嗦的什么会议!”
猴爷也激动起来,“三虎,你胡说,从小到大,你听我什么了?咱俩经过缜密思考,准备将胡正军美美的刺他几针,叫他也几个月下不来炕。结果呢,你把人家的那东西捏了,你说你,你就不按常规出牌!再说了,要捏,你就捏碎一个或两个,结果人家缓了几天就好了。你说你,完全偏离了我既定的目标!”
三虎十分生气,“老猴,我总算看透你了,我完全是替天行道。可你,倒怪起我来了。你可知道,胡正军那东西那么软,手滑得根本抓不住,能弄成那样就不错了,你还嫌我!好吧,我走了!”
三虎起身要走,猴爷一把拉住三虎,“我不像你,这次,我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到了镇上,向宋书记揭发了李向伟、胡正军的罪行。”
猴爷说完,三虎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