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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有争议的老头走了

2019-11-04  本文已影响0人  古楼听雨忆流年

一位有争议的老头走了

陈老先生去世了。不久前刚走完79岁历程,满指望他能创造出80岁的高峰,没想到经年哮喘,终没架住老朋友的召唤。另一个世界,或许他又能呼风唤雨,施展他在人间的号召力。

一片唏嘘中,陈老先生显然察觉不出人群中的议论了。

老王头拄着拐杖,两眼浑浊,不时拽着衣襟来擦拭眼中的水份,只是过于干涸。试着用拐杖支撑,顺势靠在废弃猪舍的石墩上,两眼上的白眉毛忽而跳动着:“老陈值了,人活一辈子,要的是名,有大小之分,不一定非要做大官。”老王头欠着身子想站起来,“我觉得比我强多了,我这辈子没做官村干部,人家老陈还做过书记、村长。”看了自己没能直立起来,老王头更感到欲犹未尽。抱着拐杖头往地上狠狠敲了几下,苦笑了几声,又说:“人家这辈子,有老婆,儿媳妇还孝顺,一生中没断过女人,幸福啊!”

陈老先生的确如此,女人多。其实我宁愿这是个谣言,毕竟我没见过现场。年少时我不太懂事,经常在他家里玩耍,他就会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述他的风流韵事。不管他如何用力描述细节的微妙,甚至给他带了的情趣,怎奈我眼珠子哪怕蹦出来,也还是听不懂子丑寅卯。后来慢慢懂事,也就稍微清楚点男女间的那些事。原以为受他影响,该有所进步,只可惜我开窍太迟,辜负了他对我的早期性教育。

父亲生前曾这样评价过陈老先生:“多才多艺,能力卓著,不老青春,沉着老练。”说到底,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到底是有多么强大有力力:村人大都畏惧他,畏惧什么,涵盖面太广。若是用素描诠释一个道理:一个老头,蹲在家门口的一个拐角,抽着烟,凝视着远方。如果近看,你猜不透他到底想什么,最多扯着官对着你“哼哼,哦哦”几声,准把你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般不爱和人说话,一股“沉默是金”样子,摆在你眼前,保准你要敬畏三分。于是乎,他突然说出的某段关键字词,着实令你刮目相看。

骑着自行车经常绕着庄子转,兴许这也是陈老先生的癖好。或许是锻炼身体,又或许博得某些人的眼球,不得而知。有时候转到关系不错的户头,他一高兴也就坐下来喝了几杯,回家继续蹲在那个角落,依然在注视着前方。一次在与父亲对饮,母亲一句话说的很是直接:“你是故意装着不说话,显得你有点子吧?”陈老先生笑而不语,换做别人,是不行的,父亲和他交好。庄人有的说他是歪点子,但据父亲说,很多事就靠他的智慧赢得了集体及个人尊严。

陈老先生还是挺幽默的。遇到一些少妇,有点姿色的且很不自重的,那就派上了用场。他可是如鱼得水,惹得一阵欢声笑语。好色,乃人之本性,不分男女。只是陈老先生犯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大忌,好像几个与他有故事的都是在村子里住的妇女,往往还有一个姓氏的媳妇。其实都是传闻,暂且无可考证。庄人说法不一。客观点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谈不上怪谁,只能说他比同龄人在思想上早解放几十年罢了。

我和他接触,也是因为父辈。父亲喊他老哥,其实只比父亲大一岁。而我也就不可避免要称呼他大伯了,看来大伯给晚辈提前上上爱情课堂,也是义务所在?父母曾来不知,也就不会问起,若是知道,有两种结果:我被打;陈老先生被疏远。思量起来,两种结果并存,无可置疑。

陈老先生爱打官司,有的是打抱不平,有的当然为自己,人之常情。那个时代,陈老先生还是很有能耐的,识文断字,能言善辩。田间地头引起的瓜葛,陈老先生三言两语就让当事者握手言和。打官司可就难点了。过去法制不完善,大都是找党委、政府一把手,陈老先生的如簧之舌起了作用。具体过程中如何驳倒对方,无从得知。满载而归的他,当然是喜上眉梢,喝着人家准备的庆功酒,在众人的吹捧中都不会醉倒,这的确呈现出他的精明可见一斑。若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扭转了局面,那肯定是换了行头,那语气、那神态,有时候再配上那酸味,你都不知如何去奉承。

抽烟成为一种时髦,那个时代,一个男人不能用纸瞬间卷起烟卷,恐怕就是“妻管严”了。父亲爱抽烟,有时候没了烟,也没了烟叶,就会想到陈老先生。这烟瘾来了,不会考虑白天黑夜的。老弟兄俩恨不得把放着烟叶的盒子燃烧完,烟盒里的香烟早已被搜刮干净。破碎的烟盒,留下来只能成为陈老先生擦屁股的废纸了。

农村过去爱打架,都是家族之间战争。场面吓人,稍不留意,失手致死,随处可见。陈老先生家族大,侄儿、儿子多且能打,他指挥起来就像是带领千军万马,挥戈直捣黑压压一片的另一家族,结果大获全胜。慢慢的,村庄抡拳头陈老先生独占鳌头。父亲望洋兴叹,感慨家族的不团结外,只有在工作上少得罪人,幸好他这老哥在后面替他撑腰。说实话,那几年,的确起到了作用。不过,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些打架全靠人多势众,算不上英雄。

内心里还是惦记他的好,多次回家要去看他,直到他老人家挥手向大家告别,我都没有送一程,遗憾且深感负疚。

赠人玫瑰,手染余香。听到陈老先生仙逝,庄内在外人员大都赶回哀悼,一位大半生对陈老先生评论模糊的老者说:“的确不能盖棺定论,或许他就是一个谜,让人费解的谜团。”

庄内赤脚医生,确切定义是乡村医生,拖着佝偻的身体,喃喃地说:“一个带有争议的老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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