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武侠山河弈局

《山河弈局·山河祭》第8回·山河帛裂

2025-12-04  本文已影响0人  面壁的丁零

第8回 山河帛裂

丁零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手脚被缚,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激烈争吵。他眯眼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蜷在大帐角落,主座上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把玩着自己的断魂短剑,正是山河会总舵主江天阙;旁侧红衣少年按剑而立,对座下众人怒目而视,虽未见过,料是江天阙次子江水寒。至于座下的五个人,也都是他的旧相识——司马渡泸、卫辉、霍晓离、白羽见、方秋池。

只听江水寒怒道:“岂有此理,你们当真想要犯上作乱不成?”

丁零心道:“好戏开场了。”

霍晓离轻摇折扇,扬声道:“二公子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自当年永嘉之乱后,北方山河破碎,司马二哥以晋室宗亲之尊,统率群豪镇守河洛,比起建康那位借南渡世族撑腰的皇帝,孰为真金?孰为瓦砾?如今苻坚新败,北方大乱,正是光复山河的良机,这不也是我山河会的夙愿么?”

卫辉接口道:“说得在理!眼下该拥立司马二哥为天子,尊王...”

霍晓离折扇一收,笑道:“尊王攘夷。”

“不错,尊王攘夷。咱们竖起大旗招兵买马,大军先定北方,再下江南,届时建康朝廷的那些偏安之辈,还不是像当年孙吴一样望风而降?”

江水寒冷哼道:“当年八王之乱,哪个不是号称正统?结果如何?满地都是姓司马的尸骨......”

江天阙脸色一沉,厉声喝止:“寒儿,休得胡言!”

卫辉又道:“大哥,寒儿年少,咱们不与他计较;你是当世豪杰,应该理会得;山河会不是你江氏父子的,是天下汉人的,你若无意率领我等驱除胡虏,就该退位让贤!”

江水寒怒道:“卫三叔,你不要信口雌黄!单说去年淝水一战,没有咱们山河会出力,哪会有苻坚大败?我爹担任总舵主二十余年,荡魔破虏,天下闻名,如此功绩,岂容你肆意抹杀?”

司马渡泸冷笑道:“别看寒儿年纪不大,说起前事来,倒也头头是道。”

大帐门帘猛地掀起,一对中年男女大步走入。那女子一脸怒容,指着司马渡泸怒道:“司马渡泸,你们倒是一把年纪了,却又怎的满嘴胡言?”

身旁那男子抱剑冷笑道:“你们枉称侠士,今日一见,哼,根本不配与我妹夫齐名!”

那女子是江天阙的夫人江辛氏,身旁那男子便是其兄辛云。这兄妹二人出身崆峒山逍遥观,侠名远扬。江辛氏自与江天阙成亲后便淡出江湖,辛云则因师傅白华子道长年事已高,已接管逍遥观事务,江湖地位甚高。

江天阙起身与辛云遥相行礼,对众人的争执却不多言。

霍晓离仍笑吟吟说道:“嫂夫人息怒,眼下确是汉人复国的不二良机,只要大哥同意拥立司马二哥,他还做他的总舵主,将来海内一统,大哥的从龙之功当属头份。”

江辛氏反唇相讥:“我劝你们别做这春秋大梦了!司马渡泸,你再厉害,比冉闵如何?比桓温如何?就凭你们,也想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

司马渡泸昂首道:“老夫是宗室,大晋宗室尚在北方为汉人而战的便只有我这一支。当年老夫散尽家财创立山河会根基,为天下汉人和大晋江山所做者,绝非冉闵、桓温这等沽名钓誉之辈可比。”

卫辉帮腔道:“不错,司马二哥振臂一呼,天下汉人必然无不响应,到时北方的苻坚、慕容垂,南方的谢安、谢玄都不在话下。”

霍晓离接口道:“眼下良机百年一遇,吾辈断不可碌碌无为。去年淝水一战,苻坚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慕容垂、姚苌等纷纷自立,本是北定中原、光复河山的大好机会,但官军却只勉强收复黄河以南,对河北、关中故地弃而不顾不说,对北方百姓更是横征暴敛!如此官军、如此朝廷,又有何指望?”

司马渡泸和卫辉听得连连点头,江辛氏和江水寒却相顾无语。丁零心道:“难怪司马渡泸定要拉霍晓离入伙,此人舌灿莲花,确非卫辉这等莽夫可比。”

霍晓离声调忽地拔高:“上月刘牢之在邺城大败于慕容垂,官军北伐主将谢玄也遭贬谪。只怕等谢安归天,北伐就又要像当年祖逖、桓温一样无疾而终!若错失此等良机,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辛云横剑而立,喝道:“我不管什么天下大事,江总舵主既是我妹夫,又是家师挚友,你们谁敢对他不敬,先问逍遥观答不答应!”

方秋池正要发作,白羽见暗中扯住他衣角,向他递了个眼色。

卫辉冷笑道:“辛大侠,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你未必讨得到好处。”

忽闻一人笑道:“怎么这么热闹?老夫也来添杯茶。”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飘然而入,江水寒立时躬身道:“师傅!”

众人惊愕之际,一直惜字如金的江天阙倏然起身,携其手引入主座,对众人笑道:“这位是江南竹影阁阁主,竹石居士顾冲顾先生。顾阁主昨夜和寒儿一同来的,我还未来得及给大家引荐,各位勿怪。”

顾冲和众人打过招呼,信手抄起石桌上的断魂短剑,问道:“此剑莫不是墨门丁堂主的神兵断魂?”只见他在石桌上轻描淡写地斩落,那石桌立时断为两截,接着赞道:“好剑!”

座下众人无不大骇,司马渡泸更是暗自心惊——昨夜他与丁零交手时,此剑绝无这般威力,分明是顾冲内力灌注所致。这等功力,比之自己恐怕只高不低。眼见对方已有江天阙、顾冲、辛云这三位顶尖高手,己方五人未必是对手;况且得力干将白羽见今日一言未发,甚是可疑,若当真动起手来,只怕己方必败无疑。

顾冲正色道:“司马兄,曹魏时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指洛水为誓诓骗曹爽投降后,背信弃义杀他全家;司马师专权废帝,司马昭当街杀帝,武皇帝司马炎逼魏帝禅让;后来司马氏八王之乱,引来胡骑南下,实乃五胡乱华,山河沦丧的罪魁祸首!你司马氏有何脸面再称天下之主?若无我等士族庇护,你司马氏早成胡人刀下之鬼了!”

众人大惊失色,江天阙也不禁大皱眉头。司马渡泸面色铁青,怒道:“老匹夫,你胡说什么?”

顾冲凛然道:“怎么,你祖辈做得,世人就说不得?没有琅琊王氏的王导、陈郡谢氏的谢安,只怕整个中华大地都已被胡人统治了。你司马氏是天下汉人的罪人,到了江东也不过是世家门阀的傀儡,在我等士族眼中不过如断脊之犬,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时值两晋,门阀世家势力庞大,确已把控朝政,不将司马氏放在眼里。但山河会众人毕竟出身草莽,听顾冲竟敢当众羞辱皇室,都不禁骇然。司马渡泸更是气得浑身不住颤抖。

顾冲目光如炬,环视众人,冷声道:“今日之事,非为私怨,实为天下大义。司马氏若不自省,终将自食其果。望司马兄好自为之。”司马渡泸面色铁青,但眼下形势极为不利,只得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江天阙沉吟片刻,缓缓道:“顾先生所言虽重,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司马氏之功过,史书自有公论。今日之事,不如就此揭过,免得伤了和气,不知众位兄弟意下如何?”

霍晓离望着司马渡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天阙笑道:“说来说去,大家还不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么?都是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自家兄弟,有些口角又算得什么大事?今日一过,此事都不许再提。”

司马渡泸虽心中愤懑,却也知此刻不宜再生事端,况且手下有了一营兵马,日后未必没有翻盘之机,遂俯身下拜道:“兄弟今日多有得罪,望大哥恕罪。”

见司马渡泸如此,卫辉、霍晓离等也纷纷跪下请罪。江天阙忙道:“自家兄弟,何须多礼?”

顾冲在一旁接口道:“江总舵主,山河会不是庙堂,但江湖从今往后要有庙堂的规矩。”

江天阙点了点头,又笑道:“今日之事,权当一场误会。日后齐心协力,共谋大事方为正途。”众人闻言,心中稍安,气氛渐缓。

江天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听闻关中魔门余脉近来活动频繁,卫三弟,我命你统领关中部众,讨灭群魔。兹事体大,即刻出发,望你务必全力以赴。”

众人默然,均知江天阙此举乃是意图削弱司马氏一脉。卫辉虽心有不甘,但心知此时大势已去,却也只能领命,拱手道:“三弟定不负总舵主重托。”

江天阙点头,目送卫辉离去,转而对司马渡泸道:“二弟,令爱胭脂如今正值豆蔻年华,才貌双全。我瞧寒儿与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为兄想请你将胭脂许配给寒儿,两家亲上加亲,你意下如何?”

司马渡泸一怔,心下暗怒,但此时形势所迫,只得强笑道:“大哥美意,渡泸感激不尽。”

江天阙笑道:“既如此,待寒儿从竹影阁艺成归来,便择吉日完婚。”

司马渡泸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只得应允。众人见状,虽各有心思,却也纷纷附和,场面一时和缓。

忽闻帐外一阵嘈乱,一人踉跄扑入,神色慌张,禀报道:“总舵主,不好了,慕容垂领兵杀来了,距此已不足十里!”

众人闻言色变。江天阙眉头紧锁,沉声道:“慕容垂竟敢犯我山河会,速传令下去,全体备战!”

司马渡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暗自思忖:“此番兵祸,或许正是翻身之机。”上前高声道:“总舵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属下要让鲜卑鞑子见识一下,咱们汉家儿郎的威风!”

帐内霎时剑刃出鞘声四起,血腥气漫上鼻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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