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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20回解读

2018-05-19  本文已影响270人  爱码爱自由

一、凤姐和李嬷嬷(袭人和晴雯)

话说宝玉在林黛玉房中说“耗子精”,宝钗撞来,讽刺宝玉元宵不知“绿蜡”之典,三人正在房中互相讥刺取笑。忽听他房中嚷起来,大家侧耳听了一听,林黛玉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场他,可见老背晦了。”

耳聪目明的林黛玉敏感、敏捷、灵敏,敏感指的是对周围环境、世道人心,尤其和贾宝玉有关的情感问题。薛宝钗病了,贾宝玉前脚去看望,林黛玉后脚就到了,吃饭时,宝玉听从了宝钗不要喝冷酒的劝告,林黛玉借机就敲打贾宝玉,“平时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怎么倒听她的话,比圣旨还快些。”她说王熙凤惯会打花呼哨讨老太太欢心,尤二姐进了荣国府,黛玉就为她的境遇捏了把汗,知道王熙凤绝不会心慈手软。灵敏、敏捷指才思,结社写诗,大家都冥思苦想,她却若无其事悠哉悠哉,等大家快写完了,她再一挥而就。

宝玉忙要赶过来,宝钗忙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他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为是。”宝玉道:“我知道了。”

对宝玉来说,袭人很重要,昨天晚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长谈才挽留了下来,又值在生病期间,只有“忙要赶过来”方是心细、温柔的宝玉所为。    宝钗和袭人一样的息事宁人,可知“袭为钗影”之言不虚。

说毕走来,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棍,在当地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语。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

因为作者功力深厚的缘故,《红楼梦》里的骂人都是很有逻辑性的。李嬷嬷骂袭人的核心内容是忘本,袭人本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李嬷嬷觉得是她把袭人扶植、培养起来的,如今袭人却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见她来了也不打招呼,还大模大样躺在床上;另外,她觉得袭人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自己,只听丫头们的话。李嬷嬷是典型的过气明星的不平衡心态。人世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英雄一定末路,美人一定迟暮,想不开的话只能是自己苦恼,招人讨厌而已。再说了,年轻人的尊重不是你倚老卖老就能赢得的。

宝玉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袭人分辨病了吃药等话,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们。”李嬷嬷听了这话,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去讲了。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丢在一旁,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也哭起来。

李嬷嬷这个老婆子真不是白给的,一语中的,在宝玉屋里的丫鬟,她们之间有矛盾是一定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行也必有江湖,宝玉房里的小丫头不算,光大丫鬟就有四五个,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她们一定都会向着宝玉不向着李嬷嬷。“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晴雯听了这句话,肯定不舒服不服气,但是,事实上袭人就是宝玉丫鬟里的namber one,云雨情一方面,尽心尽力一方面,顾大局识大体息事宁人一方面。

彼时黛玉宝钗等也走过来劝说:“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李嬷嬷见他二人来了,便拉住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与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清。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完输赢帐,听得后面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排揎宝玉的人。----正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好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越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个没脸,强如受那娼妇蹄子的气!”后面宝钗黛玉随着。见凤姐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王熙凤顺利解决李嬷嬷的缠闹,和她的身份有关系,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少奶奶,她张口劝说,谁敢不给她面子?更和她说话的水平密切相关。

1、一句“好妈妈,别生气”,连哄带劝。

2、“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抬出贾府的宝塔尖——贾母,不为别人考虑,老太太才高兴几日,您不能不顾忌吧,用贾母压一压李嬷嬷的气焰,“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把李嬷嬷抬上高台。

3、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披情入理,语重心长。

4、你只说谁不好,我给你打他:连哄带劝。

5、“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凤姐很亲热地对待李嬷嬷,给面子给台阶,让对方觉得凤姐都敬我三分,从而有了体面和自豪,多半会转念一想,我跟这和小毛丫头们置什么气呀。

6、“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不容分说,快刀斩乱麻,还滴水不漏,以绝李嬷嬷借拿拐棍、手帕的由头卷土重来。


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帐上。”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宝玉只知道袭人贤良淑德,看不到她的心机和要强的一面。所以他会以为李嬷嬷是惹不起佛爷摔香炉,别的丫鬟惹她了,她却触袭人的霉头。

一句未了,晴雯在旁笑道:“谁又不疯了,得罪他作什么。便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带累别人!”

李嬷嬷说,宝玉屋里的丫鬟谁不是袭人拿下马的,晴雯当时是听见的,因为李嬷嬷在和袭人斗,晴雯巴不得作壁上观。但是,晴雯不能忍受宝玉偏向着袭人,她话的意思是冤有仇债有主,李嬷嬷不会因为别人而排揎袭人的。

袭人一面哭,一面拉着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别人。”宝玉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着病,别想着些没要紧的事生气。袭人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只管这样,可叫人怎么样才好呢。时常我劝你,别为我们得罪人,你只顾一时为我们那样,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大家什么意思。”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

袭人的忍辱负重正在她的厉害之处,也是她了不起的地方。晴雯做不到,正是风流灵巧的晴雯斗不过袭人的原因。

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药来。宝玉见他才有汗意,不肯叫他起来,自己便端着就枕与他吃了,即命小丫头子们铺炕。袭人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会子,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宝玉听说,只得替他去了簪环,看他躺下,自往上房来。同贾母吃毕饭,贾母犹欲同那几个老管家嬷嬷斗牌解闷,宝玉记着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

麝月和袭人是一伙的,她是效仿、追随袭人的,后来袭人不在宝玉身边,晴雯舍命病补雀金裘,袭人回来后马上知道了,就是麝月告诉她的。

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难怪麝月和袭人结盟,晴雯争心太炽,太易树敌,又不会隐忍以待时机。宝玉说“你来,我也替你蓖一蓖”,晴雯赌气拒绝,一则争竞来的果子不甜,二则一件东西,你既给了别人再给我,我就谢逊不领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说着,一径出去了。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一宿无话。

宝玉知道林黛玉对他的一片情义,知道她为什么耍小性为什么哭天抹泪,却不知晴雯为何磨牙犯嘴也是因为情深意重。

二、凤姐和赵姨娘(宝玉和贾环)

至次日清晨起来,袭人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宝玉放了心,因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彼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却都是闲时。贾环也过来顽,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顽。宝钗素习看他亦如宝玉,并没他意。今儿听他要顽,让他上来坐了一处。一磊十个钱,头一回自己赢了,心中十分欢喜后来接连输了几盘,便有些着急。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若掷个六点,下该莺儿掷三点就赢了。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作定了五,那一个乱转。莺儿拍着手只叫“幺”,贾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那骰子偏生转出幺来。贾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然后就拿钱,说是个六点。莺儿便说:“分明是个幺!”宝钗见贾环急了,便瞅莺儿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莺儿满心委屈,见宝钗说,不敢则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作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儿我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宝钗不等说完,连忙断喝。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了。宝钗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你。”又骂莺儿。

耐不住繁华便受不住失落,说的就是贾环这种人,赢了便十分欢喜,输了便急赤白脸、刁钻耍赖。

宝钗说“难道爷们还赖你”,莺儿说,一个做爷的,巴拉巴拉,同样是做爷的,宝二爷不仅输了许多,最后剩下的钱还被抢了,尚能一笑付之。宝玉是贾环心中永远的痛,宝玉是太太生的,衔玉而诞,天生带有光环,贾母对其宠爱无边,长得漂亮,有人缘,好事全让他占去了,贾环是姨娘生的普通孩子,形容猥琐,好像生来就是来反衬宝玉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难怪贾环哭了。可是,这次贾环这次受辱完全是自己输钱、赖账招致的,和不是太太养的没关系,他这是消极、不可控归因,怨天尤人,天依旧,人故我,最终吃亏的还是怨天尤人者。

正值宝玉走来,见了这般形况,问是怎么了。贾环不敢则声。宝钗恐怕宝玉教训他,倒没意思,便连忙替贾环掩饰。宝玉道:“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你别处顽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比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弃了这件取那个。难道你守着这个东西哭一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来取乐顽的,既不能取乐,就往别处去再寻乐顽去。哭一会子,难道算取乐顽了不成?倒招自己烦恼,不如快去为是。”贾环听了,只得回来。

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又是那里垫了踹窝来了?”一问不答,再问时,贾环便说:“同宝姐姐顽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赵姨娘劈头就是“又是如何如何”,在她看来,她家环哥就是挨欺负的货。她是姨娘、贾环是她生的,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她们娘俩改变处境是在这个前提下进行,而不是改变这个前提。怨妇有毒,毒害自己,还毒害自己的孩子。

正说着,可巧凤姐在窗外过。都听在耳内。便隔窗说道:“大正月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些淡话作什么!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顽去。”贾环素日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叫他,忙唯唯的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则声。凤姐向贾环道:“你也是个没气性的!时常说给你:要吃,要喝,要顽,要笑,只爱同那一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顽,就同那个顽。你不听我的话,反叫这些人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贾环见问,只得诺诺的回说:“输了一二百。”凤姐道:“亏你还是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样!”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顽呢,把他送了顽去。----你明儿再这么下流狐媚子,我先打了你,打发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为你这个不尊重,恨的你哥哥牙根痒痒,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把你的肠子窝出来了。”喝命:“去罢!”贾环诺诺的跟了丰儿,得了钱,自己和迎春等顽去。不在话下。

凤姐劈头就是“大正月又怎么了?”,看来赵姨娘平时就经常怎么了,影响就挺不好的,现在大正月的又怎么了,难怪凤姐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七个字的一句话为下文的机枪扫射拉开序幕。环儿还是孩子,有错儿可以教导他,你没权力啐他、骂他下流没脸,因为他是少爷主子,你是姨娘奴才。然后,把贾环教出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让他拿出少爷的气派,别唯唯诺诺的,指桑骂槐地骂赵姨娘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凤姐字字珠玑,哪一句也没冤枉赵姨娘。最后,给了贾环一吊钱,警告他以后不许和赵姨娘学。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正言正色,句句在理,理直气壮,对赵姨娘不仅一顿重口味数落,还有离间母子关系,对贾环恩威并施,贾环于情于理都会惧怕凤姐,凤姐的情商真是了得。

三、黛玉和宝玉(宝钗和史湘云)

且说宝玉正和宝钗顽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抬身就走。宝钗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走,瞧瞧他去。”说着,下了炕,同宝玉一齐来至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正值林黛玉在旁,因问宝玉:“在那里的?”宝玉便说:“在宝姐姐家的。”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宝玉笑道:“只许同你顽,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他那里一趟,就说这话。”林黛玉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

这段太好玩了,和宝姐姐顽笑,听说史湘云来了,抬身就走,林黛玉一赌气回房,马上离开史湘云跟了来:按亲疏排队,最疏,宝钗,次之史湘云,最亲林黛玉。
林黛玉说“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表明她吃了两份醋,一份史湘云的,顺带薛宝钗的。宝玉的话是实话,经常跟林黛玉顽,给她解闷,只是偶然去了一趟宝钗那里。面对实话,林黛玉开始强词夺理了,“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第一句欲盖弥彰,不关你事你说人家宝玉被宝钗绊住了不然早飞到史湘云这了,“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这话可有点伤人,“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这话有点决绝的意味,难怪宝玉吓得赶忙跟过来。

宝玉忙跟了来,问道:“好好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在那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子。又来自己纳闷。”林黛玉道:“你管我呢!”宝玉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林黛玉道:“我作践坏了身子,我死,与你何干!”宝玉道:“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林黛玉道:“偏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如何?”宝玉笑道:要像只管这样闹,我还怕死呢?倒不如死了干净。”黛玉忙道:“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宝玉道:“我说我自己死了干净,别听错了话赖人。”正说着,宝钗走来道:“史大妹妹等你呢。”说着,便推宝玉走了。这里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

林黛玉和宝玉生气,决裂一下子走了,把宝玉、宝钗、史湘云撂那了,宝玉是当事人,他不冤,那两位呢?人家可没碍着你呀!林黛玉就这么率性而为,宝玉说她也不是责备她没礼貌,而是说“又来自己纳闷”,怕林黛玉憋闷坏了,在他看来,什么都不如他林妹妹重要。眼看两人要晴空万里了,宝钗来了,没搭理林黛玉,只把宝玉推走了,还说史大妹妹等你呢。薛宝钗当然听到了林黛玉的那两句酸溜溜的话,也听到了宝玉的辩解,用这个行动表明对林黛玉此番举动的不以为然,一共四个人,那三个人是一伙的,林黛玉被孤立了,薛宝钗以此来惩罚林黛玉的吃醋、赌气离开,还吸来了宝玉。“黛玉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薛宝钗的目的达到了。

没两盏茶的工夫,宝玉仍来了。林黛玉见了,越发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宝玉见了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不料自己未张口,只见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顽,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宝玉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的这么大了,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疏你的?”林黛玉啐道:“我难道为叫你疏他?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宝玉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林黛玉听了,低头一语不发,半日说道:“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今儿冷的这样,你怎么倒反把个青肷披风脱了呢?”宝玉笑道:“何尝不穿着,见你一恼,我一炮燥就脱了。”林黛玉叹道:“回来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因为宝钗把宝玉推走了,黛玉不再针对史湘云,而把矛头指向了薛宝钗,宝玉说,论亲疏,宝钗不如你,论亲密,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为她疏你的道理。
在意绵绵静日玉生烟后,宝玉和黛玉都说“这样闹下去,还不如死了干净”、“我是为我的心”完成了爱情表白。

二人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笑道:“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顽,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宝玉笑道:“你学惯了他,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史湘云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伏你。”黛玉忙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他怎么不及你呢。”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我那里敢挑他呢。”宝玉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说的众人一笑,湘云忙回身跑了。 话说史湘云跑了出来,怕林黛玉赶上,宝玉在后忙说:“仔细绊(bàn)跌了!那里就赶上了?”林黛玉赶到门前,被宝玉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劝道:“饶他这一遭罢。”林黛玉搬着手说道:“我若饶过云儿,再不活着!”湘云见宝玉拦住门,料黛玉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道:“好姐姐,饶我这一遭罢。”恰值宝钗来在湘云身后,也笑道:“我劝你两个看宝兄弟分上,都丢开手罢。”黛玉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戏弄我不成!”宝玉劝道:“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他,他焉敢说你。”四人正难分解,有人来请吃饭,方往前边来。那天早又掌灯时分,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探,惜等都往贾母这边来,大家闲话了一回,各自归寝。湘云仍往黛玉房中安歇。

史湘云真心认可宝黛的亲密,并且楚楚可怜地说,我好不容易来了,你们也理我一理啊。宝黛的矛盾已经化解了,于是林黛玉又晴空万里了,便笑着拿史湘云的咬舌子开玩笑,俏语谑娇音,史湘云反唇相讥,抬出宝钗来压黛玉,宝玉一听,妈呀,姑奶奶,我这费劲巴力地刚哄好了,你怎么又提这茬啊,赶紧把话题岔开。

宝钗又来了,不是推走史湘云,也不是推走宝玉,而是让黛玉和史湘云看在宝玉面上别闹了,在宝玉和宝钗从中调停下,史湘云又是一个大说大笑、英豪阔大的人,这和宝钗不同,林黛玉和史湘云很容易相处的,二人很快又和好如初了。

这一回三个内容:

1、凤姐和李嬷嬷(顺带写袭人和晴雯)

2、王熙凤和赵姨娘、顺带写贾环和宝玉。

3、史湘云正式登场了,在宝黛爱情纠葛里,她是仅次于宝钗的人物,她有金麒麟,宝玉后来也得到一个,林黛玉就多心了,再加上史湘云为人大大咧咧,说话一不小心难免触犯到小性儿的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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