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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的春味

2026-03-30  本文已影响0人  临湖风

暮春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漫过厂区的围墙。昨日午后,同事张厂盯着院角那棵香椿树,忽然眼睛一亮:“你看这香椿头,红嫩得都发亮了!晚上摘点来炒鸡蛋,肯定香!”我笑着应道:“巧了,咱厂那几只芦花鸡这几天勤快,下了十几个圆滚滚的蛋,正愁没处用呢。”

话音刚落,张厂就抄起墙角的竹篮,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北面围墙。那两棵香椿树是十多年前是他从山东老家带回来的,现在长得泼实,枝桠斜斜探出来,顶端的嫩芽红中带紫,像被大自然用朱砂点过,掐一下仿佛能滴出汁水。

我则拎着个搪瓷盆,踱到枣树底下的空地上。这儿的马兰头长得旺,一丛丛挤在泥土里,叶片是嫩生生的绿,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沾着点昨夜的潮气,闻着有股清苦的香。我蹲下身,指尖掐住最嫩的芽尖往上提,不一会儿盆里就堆了小半盆绿莹莹的马兰头。


等我把马兰头择好、反复淘洗干净,张厂也哼着歌回来了。竹篮里的香椿头堆得冒了尖,足有两斤多,紫红的芽瓣层层叠叠,连篮子底都浸出了淡淡的香气。食堂里的大嫂凑过来瞅了瞅,咂着嘴说:“你们这可是捡着宝了!今早我去镇上赶集,香椿头都卖到五十多块一斤,乡下人挎着篮子蹲在路口,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厂区里不让用煤气灶,我搬来电磁炉,坐上个白铁锅烧水。水“咕嘟咕嘟”滚起来时,我把马兰头一股脑倒进去。嫩绿的叶子在沸水里打着旋儿翻涌,原本舒展的叶片慢慢蜷缩,颜色却愈发鲜亮,像被重新染过的绿绸。烫了约莫三分钟,我用漏勺把马兰头捞出来,浸在提前备好的凉水里过凉,捞出来挤干水分,铺在白瓷盆里。撒上一小勺细盐,滴几滴金黄的麻油,再用筷子轻轻挑拌均匀——瞬间,清苦又带着回甘的香气漫开来,碧绿的叶片油光水滑,看着就让人喉头一动。

那边张厂也没闲着,他把香椿头倒进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每片芽瓣都干干净净。烧开水焯了两分钟,捞出来过凉后,他拿起菜刀“哒哒哒”切起来,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堆细碎的绿末。我在碗里磕了三个鸡蛋,蛋黄像小太阳似的沉在碗底,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蛋液很快变得金黄匀亮,撒上点盐搅匀。

张厂把香椿末倒进蛋液里,用筷子翻拌几下,深绿的碎末裹在金黄的蛋液里,看着就讨喜。

我在不锈钢锅里倒上菜籽油,油烧得微微冒烟,泛起细密的油泡。“滋啦”一声,蛋液和香椿末的混合物倒进锅里,瞬间鼓起金黄的泡泡。我握着铁铲快速翻炒,手腕灵活地转动着,蛋液很快凝固成块,裹着嫩绿的香椿末,香气“轰”地一下炸开,弥漫了整个屋子。翻炒了三四分钟,一盘香椿头炒鸡蛋就出锅了——金黄的鸡蛋块里嵌着深绿的香椿,边缘微微焦脆,中间却嫩得能掐出汁来。

暮色降临时,我们把两盘菜端到食堂的餐桌上。就着温热的米饭,夹一筷子凉拌马兰头,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春天独有的清爽;再尝一口香椿头炒鸡蛋,鸡蛋的鲜香裹着香椿独特的浓烈香气,在嘴里层层化开。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香椿和马兰头的味道,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连平日里寡淡的米饭,都变得格外香甜。

这寻常的一餐,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的,最鲜活的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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