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七）

楚楚又被自己的梦惊醒，梦里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她想走出那片阴影，远处有一扇门，那是一扇窄门。

楚楚想走过那扇门，不过感觉好遥远。

她清楚地回忆起，昨天在CT检查室门外等父亲检查出来。今天她焦急万分地等结果，终于等到报告结果出来了，医生在报告上打了：肺癌伴脑转移。

楚楚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在心里反复说：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回家后，父亲一个劲地追问，“楚儿，我检查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啊！体检报告单上，就写了你轻微脑梗塞，其他没有什么。”

楚楚在对父亲撒谎的时候，心情糟透了。

父亲接下来又说：“楚儿，如果真查出什么来，就不要帮我治疗了，我不想受罪。”

楚楚看着父亲的脸，父亲的双眼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只是脑肿瘤压迫左边一侧身体神经，左手和左脚有点乏力，有时站立不稳，走路的时候容易摔倒。

楚楚看着父亲的脸，父亲老了，岁月的车轮在父亲的脸上刻上一道道皱纹。父亲一再要求楚楚，“如果是不治之症，就不要治疗了。”

楚楚不明白，父亲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怎么能够这么淡定的，死亡在父亲的眼里，好像只是离开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父亲几乎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就是肉体的消亡。

父亲那么坦然面对一切。他越是坦然，楚楚心里越是内疚。

楚楚受不了父亲的淡定。楚楚舍不得父亲，她想拯救父亲，她不愿意看着父亲离去，她不想放手。

让人最痛的事是，看着亲人即将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楚楚想尽可能地挽留父亲，她想留住父亲，楚楚不想父亲离开她的世界。

那个梦又一次重现，楚楚在梦里，发现自己周围漆黑一片，她想抓住父亲的手，可是她抓不住，父亲在离她越来越远的地方，楚楚想喊出来，“爸爸，你不要走得太远。”可是她喊不出，她习惯了把感情隐藏起来，从小到大，她从来不表露自己的情绪。

哪怕很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也从来不表露出来。

在表面上，楚楚一直够优秀，够坚强！其实在心里，楚楚知道自己，一点不坚强，而是一个特别脆弱的人。

她想哭，想喊，可生活没有时间让她喘息，她像一个急着过河的小卒，每天的生活，都那么慌里慌张。

生活不允许她抒发感情，她一直奉行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生活精神，一路冲锋陷阵，直到现在，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黑暗一片，楚楚感觉自己的周围黑暗一片，她想挣扎着走出去，她看到远处有一扇窄门，她想挤出来，走过那片窄道，前面会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