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片场

-2016.11.13-

“这里！这里！”

沈恬握着手机盯着四周望，终于找到了对面一堆人里正往外挤并使劲向她招手的女孩。

没一会儿，王晓晓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恬，捏了捏她的脸：“总算把你盼来了，我看看，呀，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晓晓的眼睛瞪得很大，看得沈恬好笑，就说：“还不是想你想得呀。喏，这些是给你的。”

看清了袋中装着的是奶盖茶和蛋糕，王晓晓又一次激动地搂住沈恬，声情并茂地说：“oh，你真是我的sweetheart！”

王晓晓特别爱吃甜食，可以说是无甜不欢，但她对自己的体重也控制得很好，所以一点也不胖。看着此刻坐在旁边满脸享受的王晓晓，怎么看，这吃相都不符合她一头柔顺长发的淑女形象，沈恬真有点担心她以后会长蛀牙。

一边吃，她们俩就一边聊天。王晓晓问她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拍摄可是一清早就开始了。

“那还不是想着你们刚开始忙得手忙脚乱的，你哪有那个工夫搭理我呀，所以就磨磨蹭蹭地，又睡了个早床咯。”

王晓晓一想，还真是，就接着说：“那么，现在我们来说说正题吧。”

“正题？什么正题？”话题转换得这么突然，沈恬一下子没弄明白。

“哎呀，真让人着急！”说着，王晓晓一巴掌就拍在了沈恬腿上：“上次微信里不就说好了的吗？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怎么不跟我们大家说说呢，老自己憋着可不行，现在辞职了，原先的房子还打算租吗，钱够用不够？不够，你告诉我呀，你看你需要多少？”

沈恬的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了，又怕她担心，急忙说：“够用够用，我之前存了一点的，别担心了。”

“那就好。不过，怎么就突然辞职了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怎么会！大家都挺好的，真的，辞职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停下来想了会儿，沈恬接着说：“你看，天天加班，还没有加班费，心里肯定是有小疙瘩的，但这还在其次。你知道，如果一个人开始有了某种想法，就总能找到一大堆的理由或借口。”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沈恬还是蛮喜欢这份策划类的工作的。虽然此前没怎么接触，可换个角度来看，什么都不懂，就什么都可以去学去尝试。手里的项目，虽是大同，之下也是有小异的。而正是从这一点点的“异”，才有了创造性。

创造性，不就是策划者的价值所在吗？

“对呀，我记得你那时也跟我说，觉得自己很有干劲的，后来是为什么？”

“后来，后来就是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自己吧。在慢慢熟悉工作内容和流程之后，效率是提高了很多，可就总觉得是不断地重复，还有模式化。再有，就是我写方案的时候吧，总喜欢从细处琢磨，但这样就会被认为格局放得不够开，结果，改来改去，还是沿用以前的思路为多。慢慢地，我发现什么成就感也没有了，之前所说的兴趣，其实也不过是一种新奇而已。”

在她看来，成就感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不论是在哪一方面，它可以让人持之以恒或者精益求精，和责任感是不一样的。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不适合呢，但自己究竟又适合什么呢？真的是不想则已，一想就觉得太可怕了，因为实在没觉出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来的特长或优势。于是，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这份工作里面总应该还有值得我去学的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跟自己较着一股劲儿，找来了好些材料，细分析中想要是换成自己，又会如何如何，满心期待自己能有所进步。没想到还没等到进步呢，就迎来了新的挑战。

这次，是公司准备接个新项目，相关领域大家都从没接触，还有另一家公司也想接过去做，同事们都很有些担心。老板当然很兴奋，只对他们说了句“这是公司开拓新业务的好机会”。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时间有限，沈恬他们开始查资料学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不说成为专家吧，但绝不能是外行。

会是一下午一下午地接着开，但进展实在不怎么样。虽然大家都不想承认，可他们的确是一帮外行，在某些关键的地方，总是卡壳。

老板很生气很着急，可也很没办法，最后，才决定请两个外援。前前后后，拖了几个星期，才交上了完整的策划书。

做完这个特殊项目，大家心里都舒了口气。之后一段时间，忙的还是一堆平常类型的工作，相比之下，轻松不少。

可沈恬心里对不过味儿来。“时间紧，任务多，可以是抱怨的理由。但不懂却要充专业，就是另一种问题了，而这让我很不安。”

沈恬知道，这次只是开始，按老板的意思，如果有机会，公司的业务会越拓越宽，没接触过的慢慢就都会接触。她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只是，她很难认可，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所谓新领域的拓展都只是浅尝辄止，下一个新项目的到来，就会把他们的目光引到别处。那么，花的那些时间精力，昏天黑地赶出的方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沈恬再干什么都少不了要“自省”一番。

然后，就想到之前有一次开策划会。大家实在凑不出内容，就有人提议说按每个人的专业，把能挨得上边儿的都先添进去看看效果再说。当时，沈恬心里就又犯起了矫情。

“真的，晓晓，我特别怕听人这样说。就感觉像是为了包装而包装，看上去花里胡哨，让人耳目一新的，可到底是生拉硬扯，里面什么都没有。每个专业都有自己的准则，顶着‘专业’的帽子，实际上不过是断章取义。虽然我学得的确也不怎么样，但心里就是忍不住觉得愧疚。创意也不能这样创意，对吗？”

“理想主义者。”王晓晓很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了然的笑容：“你给自己定的条条框框太多了。”

沈恬只有苦笑。

“咳，说你理想主义，其实我也差不多。当初放弃进大公司的机会来到这里，你们一定很不理解吧？我爸妈他们到现在还老说我呢。”说着，王晓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顺了顺头发。

“无比认真地说，我其实很佩服你。”

“不会吧？”王晓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真的吗，恬儿，你真的佩服我？我还以为……我，其实，我当时是有认真考虑过的，就是急了点，跟大家都没说清楚。”

沈恬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嗯，我觉得认真这件事，与时间长短是没有太大关系的，你觉得呢？”刚说完，就又被王晓晓抱紧了。

“诶，那我有没有跟你说，现在我还拜了师傅呢，跟着剧组里面的摄影大哥学，觉得用镜头去表现去传达某种东西可有意思了。嗯，我这么打算哈，先跟着剧组积攒些经验，以后再考研，还是要专门去学的。”王晓晓紧紧握住沈恬的手，绘声绘色地说起未来。沈恬看得出，她呀是真的开心。

下午，只来得及带沈恬逛了一圈片场，王晓晓就被叫走了，新的一场要准备拍摄了。她只好对着沈恬无奈摊手：“又要奔赴前方的战场咯。”

等她走后，沈恬自己又走了一圈，现场围观的人还真不少。一边看，一边就忍不住感叹：演员们还是很厉害的，对着这么多人，表演还得要自然，她一个观众都不好意思了嘛。

拍外景的时候，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起因就是场地人多，少不了有垃圾，正好被一个清洁阿姨看到了，推着车走过来就开始打扫。不管剧组这边的人怎么说，阿姨都坚持扫完才离开，说这就是她工作的要求。

事后，很多人都说她固执、不通情理，可沈恬怎么就觉得，那个阿姨举着扫帚兀自站在中间，根本不理会旁边的摄像机、轨道，也不管外围一大群人的样子，那么像一个片场的主角呢？

——2018.2.5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