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你，甚是可爱

先生：

夏来多盛意，草长莺飞，好似仍想再抓住春的尾巴，山中栀子花便开了。

今日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位老农挑着担，坐路边贩卖栀子花。现在栀子花好像开得还不太好，我看见一女子走过，拿起栀子花端详了好一阵，摇摇头，走掉了。

我好似听见卖花老农的叹息。

我没有停留脚步，只是眼睛一直跟随——零星的一两朵花，但也洁白，繁盛，但还有些青涩，不知能不能全都开出花来。

我又想起了林清玄、汪曾祺笔下的栀子花，眼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先生送我的那套书上——我还是舍不得拆开。仿佛拆开后，一页页就散落到了时间里。我看着那一摞的书，就如看见了先生。厚重的书就这样放在书桌上，我都格外欢喜。

我并非不是爱读书之人。我难平衡自己，只知卯足了劲拼命赶路，不曾抬头看天。我以为我这样，便能坚定自己的信念，不会被左右、迷惑。还好先生提醒及时，让我及时止损——看路也看天，觅高山也观天象。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先生，我猜大抵是因为栀子花清雅洁白，引得文人竞相赞叹它。我再查了查它的花语，果不其然：“栀子花寓意着惊喜、坚强不屈的品质、长久的爱和一直守望的约定。它象征着真情、真爱和高贵的精神品质。栀子花的叶子经过雨打风吹也不凋谢，不变色，代表着勇敢与坚强。”

我喜欢栀子花，是因为它香气宜人。可我又不愿意买的。

我们总对植物给予了太多厚望。买来便要它繁花似锦或是硕果累累，开花如同是它的宿命一般，若开不出花，又好似觉得自己上当受了骗；看花期一天天过，凋零之际又觉得它甚是可怜，止不住惋惜——先生，你说为何我们总能看到遗憾，而看不到拥有？

我本拥有了满屋的香气，也手捧浪漫与天真，可我仍旧寻觅、彷徨——我要走一程便要一程的果。先生，可是我贪婪了罢？

先生，我们不拥有，是不是就不害怕再失去？可是没有拥有的，又想得到。先生你瞧，这是不是人性的暗？

先生怜我，怕我误入歧途，不肯告与我人性的恶。可我们生在世间，干干净净来，清清白白走。恶善一念，便是一世。躲不过，逃不掉，都是劫。

先生，你是我的善。云伴月，鱼窥荷。先生一个回眸便在了我心底掀起巨浪。此后难忘，刻骨。

我自知深渊不可窥视太久，是要忘了自己的。先生不嫌我稚嫩，处处护我周全。倘若一日先生隐逸于山林之中，我必要欣然前往的——“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恍惚间，我又忆起先生为我打造的荒岛。

先生，五月已至，荒岛上的花可开繁了罢？我欲手捧鲜花，做成花环，行走在旷野之下，奔跑在海边风中；海鸥徘徊头顶，我踏着浪花，与先生携手漫步在金色的沙滩上；我将花瓣捣碎融进粥里，滋养先生的胃。黄昏之下，我问先生粥可温？我又想摘下那些花酿成酒，“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

酒醉时，我和先生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我要与先生的眼对视——我看到先生眼里映着的我，还要记下先生眸中的宠溺；酒醒后，先生仍伴我身旁，给我讲醉时的糗事，一边说，一边扶额，佯装嫌弃却又关心我有无不适……

我想着与先生的荒岛，竟也笑出了声。落笔时，我惊觉：先生，我已是那痴人。

我本两袖清风，却也相信日子辉煌，未来可盼。而现在想想，先生安好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期盼了。

此时虽值五月，可气温依旧不见回暖。先生记得勤添衣物莫染风寒，努力加餐饭，此外再无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