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227：汉纪（三十七）
《<资治通鉴>研读》227：
汉纪（三十七）
哀牢王归汉
66年夏四月甲辰日，汉明帝又诏令司隶校尉、部刺史，每年推荐上报从政三年以上佩戴墨绶的长吏，以及政绩优异者各一人，与计吏一起到京城接受考察。对那些政绩尤其差的，也要上报朝廷了解掌握情况。
这年是个大丰收年。
汉明帝赏赐皇子刘恭的号为灵寿王，刘党号为重熹王，但没有封国和食邑。
汉明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各王侯以及大臣的子弟、功臣的子孙，无不接受经学教育。另外，汉明帝还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的子弟们在南宫建立学校，号称为“四姓小侯”。朝廷设置《五经》师傅，选择学术水平高的进行教授，从期门、羽林卫士，全部诏令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匈奴人也派遣子弟入学。
广陵王刘荆又招呼相工们说道：“我的相貌类似先帝。先帝三十岁得到天下，我今年才三十岁，能够起兵了吗？”相工向官吏告发，刘荆心中惶恐，就把自己捆绑关入狱中。
汉明帝再次加恩，不追究这件事情，下诏书不让刘荆配备臣属官吏和百姓，只和原来一样享受食邑，并且派国相、中尉小心宿卫监视。刘荆又指使巫师通过祭祀诅咒汉明帝，有关部门检举奏报，请求诛杀。
汉明帝大怒说道：“众卿都知道刘荆是我的弟弟，却想诛杀他。假如是我的儿子，你们也敢这样处置吗？”
樊鯈回答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只是陛下的天下。按照《春秋》中的大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所以周公诛杀弟弟，季友毒死哥哥，经传中颂扬他们的行为。臣等因为刘荆是陛下的胞弟，陛下特别圣心关注，有恻隐之心，所以才敢请示。假如他是陛下的儿子，臣等只要奏报诛杀就行了。”
汉明帝叹息了很久。樊鯈是樊宏的儿子。
67年春二月，广陵思王刘荆自杀，封国被废除。
夏四月戊子日，汉明帝宣布大赦天下。
闰月甲午日，汉明帝到达南阳，召集校官弟子制作音乐，奏起《鹿鸣》。汉明帝亲自吹起埙篪（音chí，池）伴奏，和嘉宾一起娱乐。在返回的路上，汉明帝经过南顿。冬十二月甲午日，汉明帝返回洛阳皇宫。
当初，陵阳侯丁綝去世，应当由丁鸿承袭爵位，丁鸿上书推让给丁盛，未收到朝廷回复。在安葬父亲后，丁鸿挂上孝服离开冢庐。
丁綝和朋友、九江人鲍骏在东海郡相遇，鲍骏责备他说：“当年伯夷、吴札在乱世中放弃权力，所以能得逞其志。按照《春秋》中的大义，不能因家事废王事。现在先生因为兄弟间的私恩，却绝灭父亲的受封基业，能算得上明智吗？”
丁鸿顿时醒悟，叹息流泪，于是返回封国。鲍骏借机上书，推荐丁鸿通晓经学，行为高尚，汉明帝征召丁鸿封为侍中。
68年春正月，刘苍和各诸侯王都到京师洛阳参加朝会。一个多月后，刘苍返回封国。汉明帝送行返回宫中，感觉非常凄凉思念，就派遣使者带手书诏令给东平国中傅说：“辞别之后，朕独坐宫中，闷闷不乐。朕在车上返回时，伏轼吟诵，思念兄弟亲情，难以忘怀，让我心神劳苦。吟诵起《采菽》，更是叹息不止。前者询问问东平王：‘在家以什么为乐呢？’东平王回答说：‘以行善为最乐。’这话很符合朕的意思，也是感同身受。现在诏令赏赐送给列侯印十九枚，各诸侯王五岁以上的儿子能上殿叩拜的，要全部带上。”
69年春，哀牢王柳貌率领部族五万多户成为内属，汉明帝就在那里设置哀牢、博南两县，开始派使者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服役者十分艰辛，其歌中唱道：“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度兰仓，为他人。”
王景治理黄河
当初，汉平帝时期，黄河、汴河决口，很久没有修缮。35年，刘秀想要进行修缮，浚仪县令乐俊上书，说百姓刚刚遭受兵革，不应当兴起劳役，就停止下来。后来汴渠东侵害，区域越来越大，兖州、豫州的百姓埋怨，认为朝廷经常兴起动用其他劳役，却不先考虑百姓最急的事情。
当时，有人荐举乐浪人王景善于治水。夏四月，汉明帝下诏书征调几十万军卒，让他和将作谒者王吴一起修建浚通汴渠沟渠。从荣阳到千乘海口有一千多里，每十里修造一座水闸，使得水流能够来回灌注，不再有溃决之害。虽然王景节约工程费用，但花费还是以上百亿计算。
秋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被免职。乙未日，汉明帝封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这时，天下太平，百姓没有徭役，连年丰熟，百姓殷实富裕，粟斛每三十钱，牛羊遍布田野。
70年夏四月，汴渠修成，黄河和汴河分流，又恢复原来的流路。辛乙日，汉明帝到达荥阳，巡视河渠，于是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然后到达上党。壬寅日，汉明帝返回洛阳皇宫。
冬十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
楚王刘英和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在上面镌刻文字当作符瑞。有名叫做燕广的男子，状告刘英和渔阳人颜忠、王平等人伪造图书，谋划叛逆，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有关部门奏报说：“刘英大逆不道，请示诛杀”。
汉明帝因为是自己的至亲不忍，十一月废掉刘英的王位，流放到丹阳泾县，赏赐汤沐邑五百户。他家中子女为诸侯公主的，和原来一样享受食邑。刘英的母亲许太后也不用奉还玺绶，仍然留住在楚王宫中。
先前，有人暗中把刘英的阴谋告诉虞延，虞延因为刘英是朝廷藩王，也是汉明帝的至亲，根本不信这话。在刘英谋反的事情被发觉后，汉明帝下诏书对其狠狠责备。
71年春三月甲戌日，虞延自杀。汉明帝诏令太常周泽代理司徒事务，不久后又恢复为太常。夏四月丁巳日，汉明帝封巨鹿太守、南阳人邢穆为司徒。
楚王刘英到达丹杨后自杀，汉明帝诏令用诸侯礼仪安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这时，因为深入追查，刘英谋反案件拖延多年，供词中牵连很多人，从京师的皇亲国戚到诸侯，以及州郡豪杰、官员，受到牵连者又相互陷害，此案共有几千人被判处死刑或者流放。
当初，樊鯈的弟弟樊鲔替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樊鯈听说进行制止。他说道：“建武时期，我家受到荣宠，一宗出现五侯。那时我们的父亲只要说一句话，他的女儿都能许配诸侯王，他的男孩可以娶到公主。但父亲认为贵宠过盛就是祸患，所以不去做这事。何况你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要舍弃给楚王呢？”
樊鲔不听。在刘英谋反的事情被发觉后，樊鯈已经去世，汉明帝追念樊鯈的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儿子们都没有受到牵连。
刘英暗中记录天下名士，汉明帝得到了名单，其中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就征召尹兴关押到廷尉狱中拷问。掾吏们都不堪忍受酷刑，死掉的占到大半，只有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等经过五毒拷问，肌肉溃烂，始终没有改变口供。
陆续的母亲从远处赶到京师洛阳，做了些饭菜，送到监狱中，托监狱吏卒带给陆续。陆续虽然经受严刑拷打，仍然神色凛然不屈，泰然自若。但他看到母亲送来的饭菜，忍不住痛哭失声，不能控制自己。使者感觉非常奇怪，询问陆续原因。陆续回答说：“我母亲来看望我这个儿子了，因为母子无法相见，所以我才悲痛哭泣。”
使者问：“你怎么知道是母亲亲手调制的？”陆续回答说：“我母亲调制肉羹，切肉无不方正，切葱以寸为度，所以我才知道。”
使者上书汉明帝，汉明帝听说后，就赦免尹兴等人，判处终生禁锢。
颜忠、王平等人的供辞中涉及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在供辞中，说从没有和颜忠、王平见过面。这时，汉明帝正在气头上，官吏们全都惶恐，只要有所涉及的，全部进行严惩，所以没有人敢为他们说情。
寒朗心中怀疑这些都是冤屈，便以耿建等人的形貌特征，单独审讯颜忠和王平，两人错愕不能答对。寒朗知道其中有诈，就上书说：“耿建等人无罪，实际上是被颜忠和王平诬陷，天下这类无辜的案件大多是这样。”
汉明帝问：“你说耿建等人受到冤枉，那颜忠和王平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去做呢？”寒朗回答说：“颜忠和王平自知犯了大逆不道罪，所以就胡说八道，借机为自己赎罪。”
汉明帝又问：“既然这样，四侯与此没有瓜葛，为什么案件一直拖到现在呢？”寒朗回答说：“臣虽然经过审讯知道耿建等人无罪，但担心海内另外还有人揭发其罪行，所以没有敢及时上奏。”汉明帝怒斥道：“你这名小吏首鼠两端！”
左右要带着寒朗下去责打，他回头说道：“臣我想进一言再死。”汉明帝追问：“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寒朗回答说：“臣单独写成。”
汉明帝问：“为什么不和三府一起商议呢？”寒朗回答说：“臣自知此行肯定受到灭族，不敢再多牵涉他人。”汉明帝又问：“为什么是灭族之罪呢”寒朗回答说：“臣拷问这事一年，不能穷尽奸邪的情况，反而替罪犯申诉冤情，所以自知应当灭族。臣之所以还在进言，只是希望让陛下一时醒悟罢了。臣看到那些牵连到案件中受审讯的囚徒，都认为妖言惑众是大罪，是臣子嫉恨的大罪，与其出狱，不如羁押在狱中以免受追责。如果严刑拷问，拷问一个会牵连十个，拷问十个会牵连百个。何况公卿在朝会时，陛下询问得失，大家都跪在地上说：‘按照旧制，大逆罪将会祸及九族，陛下施以大恩，罪行只在本人身上结案，这是天下人的大幸！’案犯回到狱舍，口中虽不敢言，仰望屋顶，仍然叹息不已，真不知道他们蒙受了多大冤屈，也不敢向陛下申诉。臣今天讲的都是实话，真实无误。臣讲完了，虽死无悔。”
汉明帝的怒气稍微平息，诏令释放寒朗出宫。又过了两天，汉明帝亲自到洛阳诏狱检录案犯，清理出一千多人。这时天气大旱，立即降下大雨。马皇后也认为刘英案件牵涉人员太多太滥，就抽时间向汉明帝说起，汉明帝幡然醒悟，在夜间起床徘徊，此后对罪犯大多赦免宽恕。
任城县令、汝南人袁安升任楚郡太守。他到任后，并不到府中，而是先赶到监狱中，去审理刘英案件，查出一批查无实据的受冤屈者，准备逐条奏报朝廷。他手下的府丞掾史都叩头力争，认为：“这属于阿附反叛，在法律上与谋反者同罪，不能这样去做。”
袁安说道：“如果真有不合适的地方，由太守我一人抵罪，不会连累你们这些具体的办案人员。”
袁安分别把情况奏报，汉明帝顿时醒悟过来，立即批准，得以释放出狱的有四百多家。
夏五月，汉明帝封原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食邑六个县。又封窦融的孙子窦嘉为安丰侯。
朝廷开始修建寿陵。汉明帝说：“坟墓只要能不积水就行了，不允许再起坟墓。在朕去世之后，人们只要扫地祭祀，除去积水就行了。经过百日后，只准许四时祭祀，设置吏卒几人供给洒扫，不能再开设道路。敢有大操大办的，按照擅议宗庙法事罪论处。”
刘英谋反案
黄其军
作于2025年4月27日（古历乙巳年三月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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