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记

      那年中考结束，正好赶上插秧时节。水田已经整好，一大块一大块，在蓝天下舒展着明镜似的胸膛。

        一大清早，我随着母亲来到秧田，赤脚， 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把一棵棵秧苗拔出， 用细稻草扎成一束一束的，堆在一起。 父亲用竹框把秧苗挑到水田边，然后使劲扔到水田里。

      母亲教我插秧，秧苗每列六棵，横竖都要对齐。两只脚往后退时要成直线， 不能歪斜，秧苗不能插到脚踩过的坑里。 左手握住秧苗，右手从中取出几株，看准点位插入淤泥中。

        看着母亲双手飞快地移动着，秧苗像蜻蜓点水般被轻轻地插了进去。 转眼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展现在我面前，英姿飒爽迎风招展。

      我踩在淤泥里的双脚好像不听使唤似的，移动起来特别费力。虽然小心着， 但总不时会把秧苗插到脚踩过的坑里。插到坑里的秧苗歪斜着身子，有的干脆在水面上平躺着。我不得不往前挪几步，重新再插一遍。

        半天过去，直起身子瞧了瞧，只插了一点点，而且歪歪扭扭，跟伤病员似的。一边插秧一边担心着会不会被蚂蝗叮上。因为去年一条蚂蝗钻到了家人的小腿皮肤里，我看她在伤口处撒了盐， 那条蚂蝗才慢慢从皮肤中爬出来，太恐怖了！ 所以一边插秧一边左右察看是否有蚂蝗之类的虫子。

        傍晚时分，两腿酸胀，腰也直不起来。真累啊！那是当时唯一的深切感受。看来还得好好读书，远离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三十多年过去了，以后确实远离了这类又脏又累的活。但如今忆起，却是另一种的怀想和感念。这世上， 有哪一样活是不累人的呢？不是身累就是心累。插秧确实是累，但累得爽快麻利，睡一觉就恢复了。而心累呢，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也如黑夜一样包围着你，让你无法动弹。当然，如果真的选择了插秧这条路，其艰辛的程度也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吧。

      哪一条路会更容易一些呢？

      每个人只能走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