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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酒桶

2023-05-27  本文已影响0人  齐三生

九月初,在一个被我忘记名字的省,我姑且称之为遗忘之省,在它被我忘记名字的首府城市,我姑且称之为遗忘之市,气温已经开始往下降,清晨的空气潮湿起来。特别是在遗忘之河的货运码头附近,已经飘着一层轻薄的雾气。覆盖在所有木桶上的防水人造革表面都爬满了露珠。

在北半球的高纬度,这里俨然已经入秋,早晨的天空是深远的湛蓝,吸入的空气凉爽清澄。不过在一年中,由夏季带来的好天气也快到头了。只要再过两周,秋天的雨季就会来临,进入冬季之后的天空则始终会很阴沉,见不到太阳,时不时还会下大雪,而明年入春时又会进入春雨季。在雨季和寒冬到来之前,位于遗忘之市北部的内河货运码头上就会排满了这类橡木储酒桶,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一艘艘货运船会在雨季到来之前把它们拉走。顺着遗忘之河向西,途径遗忘之湖,驶往下游的北部城市,并到达其西北部的海运集散码头。由那里,一批批的储酒桶会被运往世界各地的商家。

酒桶里装的,是去年新酿或更早些年酿造的冰酒,不是今年的,因为理论上今年的冰酒还没有开始酿制。冰酒酿造是遗忘之市可以追溯到二百多年前的一项传统。这里还没有建市的时候,住的都是贫苦的农民,有能力经商的人则远离家乡。十八世纪建市后,最先来淘金的住民是伐木工人。斯堪的纳维亚有大片的森林资源,淘金者们以伐木和木制品贸易为生。虽然城市的经济开始成气候,但住民的生活条件仍然困苦,酒是暂时逃离现实痛苦的常备药。这里不乏酗酒者和业余酿酒者,稍有不慎,酒甚至能成为真正脱离严酷世界的单程票。

虽说冰酒酿造至今仍然是传统,但它在遗忘之市历史中的经济意义不大。两个世纪前遗忘之市成了这个国度林业的中心,上世纪下叶伐木业没落后,遗忘之市经历了一段消沉,转变为遗忘之省的服务业城市。在二十多年前,它的森林里又忽然有了新崛起的生物业,并且成立了高度自治的经济区:乐园。所以,虽说遗忘之市的历史不长,但它目前正在经历巨大变化,成了这个时代最显眼的城市。对许多人来说,乐园代表着未来。

百年前,这里传统的冰酒都是装在储酒桶里,是用白葡萄和野莓酿制而成的。称其为冰酒,是因为酿酒需要的是初冬经过霜降熟成后采摘的葡萄,它们含有的糖分会更高,酿制后的酒入口会更甜。酿酒通常是家族产业,都是家庭作坊的形式进行生产的。虽然现在遗忘之市的森林里满是野莓可以采摘,郊外也有农庄在种植葡萄,但事实上,这些水果都不用来酿酒,而是被作为当季水果卖给市场。种植和酿酒的成本在经济崛起的遗忘之市太高了,收益太少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家族能传承亲手酿酒的技艺。

与这个国度相邻的南方国家里,有集约化的大农场,劳动成本更低,它们用流水线酿制的冰酒竞争力会高很多,这些酿酒农场早就打败且吞并了遗忘之市的传统酒业。现在,成本更低的酒会被运到遗忘之市后灌装入酒桶内,甚至直接在玻璃酒瓶内,然后贴上遗忘之市制造的标签,再从这个所谓的产地运出去。世界各地的采购者心照不宣,他们需要的是这里的传统产地商标,仅此而已。看上去是橡木的储酒桶,大多其实只是外表加了一层软质木贴面,酒桶内部是保温层的不锈钢内胆,这样的储酒桶经久耐用,且更便于酒的运输和保存。

在这样的清晨,码头上只有三个人开着叉车,他们正在装卸储酒桶。远处,在码头对面的河堤上,有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里坐着两个男子,他们的车窗是摇下的,较年轻的正边驾驶汽车边抽烟,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较年长,看上去已近六十岁,他拿出一部电子设备摆弄起来。

“我用了他给的区块链密码,可以用我们的系统进行信号接收了。看见那扇黄色的仓库门吗?门口堆的那些托盘,应该是从左数第三和第四个托盘上的那些酒桶,生物信息素在PDE上的信号很清晰很集中。”较年长的那个男人一边看着自己的PDE通讯终端一边说道。

“那些酒桶里的东西全被生物信息素标识了吗?”抽烟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他向对岸的码头瞥了一眼。

“错不了,我的线人是这么说的,不同欢乐树生物种群携带不同的生物信息素。我们拿到的是乐园西区某种群的生物信息素密码。”年长的男人回答道。

“约拿,我并非暗指你的线人不可靠,但我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重大线索。走私肉蕈的案子,竟然会绕过乐园的自治权,让我们这个特别行动组负责,一定有人同时惊动了司法部和军情处。以前有过两起偷窃走私蕈类的案子都破不了,因为乐园自治区和乐园集团不配合。所以这次我很疑惑,既然依靠密码能追踪生物信息素,走私货就一定会被锁定,抓走私犯如同瓮中捉鳖,那为什么乐园到现在都不公布这事?只要公布信息素的事,就没人会再走私肉蕈。”抽烟的年轻男人边说边把烟头弹出了车窗。

名叫约拿的年长男人又给开车的人递了一支烟,并帮他点上后说道:“没错,要么不想公开,要么没法公开,生物信息素很可能是乐园的核心机密。在这件事上,我相信自己的线人。别太担心,艾尔达,我们就快破案了。”

“我当然也想早点破案,这案子,正完全依赖于这条忽然获得的线索......”

“艾尔达,我在安全局二十年,在军情处近十年,一直与你父亲共事。利用单线线人是情报之本,他们一直把我这个老人留在前线,没有给我个文职,因为我一旦隐退,这些线就全断了。”约拿一边看着PDE一边说道。

“哦,约拿,别会错意,我不是在质疑你。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我没想到这案子会牵扯那么广,我们也许要慎重些。”艾尔达加了点油门,轿车开始加速,他们驶离了要侦查的区域,对岸的码头已经远得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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