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科的故事系列之29 孙姨

我在走廊里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真没有吱声。因为她第一天来上班，没有戴胸牌。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她。直接叫阿姨不太好。同事之间是不是也要带上一个姓，才好称呼呢？

过几天，在去食堂的路上，她主动称呼我“赵老师”。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再怎么说，年龄在那呢！她和我妈差不多啊！再有资历在那呢？人家可是教授级别的呢？

于是，我留意了一下这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太太。

其实，她就在我隔壁的妇科诊室出诊。

我问了下大厅的接待，知道她姓孙。再在走廊迎面碰到的时候，我就会微笑着说“孙老师，早上好！”

她就会笑的更甜的朗声到“您好!”

那个“您”字，我听的就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这小老太太，一点儿没架子，是不是太谦虚了？

有一天，她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我科里没人，就进来问我说:您看看我这颗活动的下门牙，还有保留价值吗？可影响吃饭了呢，我想把它拔了行吗？

我检查了一下，几近三度松动，且引起了根尖炎症。我说:吃几天消炎药，然后过来拔。

她笑笑:有点害怕，但是，我信你!

我知道，很多人都有拔牙恐惧症，可能是小时候被大人吓的吧。

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又来我科室，是送一个患者过来，她的熟人。

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聊了一会儿天。

她真是一个很聪明的老太太。几句客套话之后，她说:你一定想知道我这岁数了为啥不在家养老吧？

我说:您老，这么一块大宝贝，还要继续发光发热呗！

她正色到:赵，这可说错了，我是主动来这个医院应聘的，我本人不需要钱，我的退休金也够花，我是在给我外孙子挣钱呢？

嗯？我表示疑虑。

她说:我九三年就退休了，自己开了十三年的个体妇科诊所。还是挣了点钱的。可是我外孙要人看的时候，我就被迫的把诊所关掉了，我想的是，把我外孙照顾好，不是比挣钱要有意义吗？

他就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前年啊，他上初中二年级，就和办学机构签了合同，去加拿大读书去了，一下子就拿走了一百五十万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妈妈也辞职去陪读了，在那边租的住房，每个月就是六千多，你说我不支援他们行吗？

她语声渐弱，我回头看到她在偷偷的擦眼泪。不知道是想他外孙子了？还是觉得自己七十二岁了，还跟头把式的上班挣钱有点委屈呢？

我说:现在养活一个孩子的成本可真是高!

她叹了口气:可不是吗？真够呛啊！

她突然转身，出去了。我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我想: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一种典型现象吧。

我身边这种情况真的不少见，我认识的好几个老医生都是这样，都在为自己的孙子辈在挣钱。

这是中国社会转型中的一种大概率事件吧。我不去评论它的好坏。我只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老人还是回归快乐的夕阳时光吧！把无限美好的未来留给愿意为此而努力的年轻人吧！

孙姨的白大褂，还是脱下来，换上去旅行的休闲装吧！我想。

口腔科的故事系列之29 孙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