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我去爱

  “乔治，快来！”男孩将蝴蝶轻轻合拢，惊喜大叫。

  机器人乔治伫立阴影中，用他被精密调制过的“眼睛”注视着向他奔来的孩子。他柔软的金发自风中飞扬，喜悦蜜甜的笑，是比他身后阳光更耀眼温暖的存在。

  男孩跑进阴影，踮起脚尖将合拢的手举高，小声惊呼，“小心！乔治你看！”乔治依言盯着他的小手。

  孩子将手一点一点放开、舒展，倏忽从他手心里跃出一只蝶，灵动美丽，拼命朝阳光与花丛中飞去，带以蓬勃的朝气，摆脱一角的阴影。

  “乔治，”男孩声音不染失望，“我们去玩吧。”乔治垂头，胸前任务光屏一行大字闪了闪——任务：保护艾伦的安全。

  男孩无功而返。

  流年悄转，男孩个子一点点拔高，眉目也清朗俊秀、棱角分明，已是少年模样。

  乔治曾见证他的悲伤。

  他将自己埋入被子里，听见轻微响动，抬头看见乔治，眸中深深血丝，眼角红肿。开口，音色嘶哑，“乔治，你是来看我的吗？”

  乔治放下手中旧物，露出胸口光屏——任务：家务。即使运作了这样长一段时间，乔治身上也冰凉依旧。房间的光线似乎也黯淡几分，只有显示屏散发着荧荧蓝光。

  乔治开始不懂少年，不懂少年此刻的眼眸。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少年成了男人，过去稚嫩冲动已被成熟替代，他足以撑起一片天地。事业上的成功，于今晚使他们家沉浸在巨大喜悦中，所有人欢天喜地忙里忙外地准备家宴，只有乔治，仍在高楼冰凉的地板上干最累最重的家务。

  “乔治。”他突然出现，“要放烟火了。”

  乔治垂头，“任务——家务”几个字闪了又闪。

  他温和地笑笑，只是看着乔治手上的活。

  窗外花火骤然冲上夜空洒落万里璀璨，光辉尽下，接连不穷，群星也黯然失色。地板也不是灰白的了，光滑的，倒映绚烂的窗外。

  乔治没有抬头，他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在分崩离析啊，在如流水般的日子里，一旦被打开，就无法停止。

  直到那头璀璨的金发失了阳光的色泽，修长的双腿也不再灵活，英雄已迟暮。他早有了自己的家室，不再常来这边。乔治的时间从未改变，任务栏永远不停。只是偶尔乔治会盯着胸口的荧光，盯着空荡荡的家。

  尽管这几十年于他不过弹指而过。

  老人走的那天，他们给乔治换了黑的礼服，乔治没能见老人的遗容。

  乔治低头，那些精密的设备，及其中流过的极细极微的电流响，都与第一次有记忆那天相差无几。可是男孩成了少年，少年成了男人，男人成了老伯，老伯去了。

  老人走前是笑着的。他的眼眸像极了那日的澄空，温柔清明，而笑容却是秋日的黄昏，慈祥和蔼。依旧，依旧是那抹阳光啊，不过是白了头。

  某年某月，乔治再不用日日辛劳。

  他站在角落，望着眼前晴空万里，轻细风声、啾啁鸟鸣，屋内一片静。大概是站得太久，谁也分不清他和阴影，蹁跹的蝶自春光而来，撞入黑暗。

  伸手，乔治将蝴蝶轻轻合拢，此时的任务栏，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