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的母亲
那一年在武汉火车站倒车,我看见一个极瘦极美的女子,蹲在卫生间外面的走廊里抽烟,周围来来往往的大腿小腿,丝毫影响不到她,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平时我和先生绕万达遛弯儿,也遇见过漂亮的女孩子抽烟,年轻的男孩子,倒少有抽的,或者是,有抽烟的,被我自动忽略了。
现在,在一般人的观念里,男人抽烟很平常,女人抽烟,就有点接受不了了,虽然从来没有什么明文规定,女人不可以抽烟。现在,我想了一圈,我娘家、婆家的姐妹、表姐妹、堂姐妹没有抽烟的;我朋友、同学中的女性,没有抽烟的;我的女同事中,听说过谁谁抽烟,我不熟悉,对不上号来。
总而言之,现在的人,抽烟的少了,年轻人抽的不多,年龄大点的,好多因为身体的原因,也慢慢戒了烟,“吸烟有害健康”的广告语,如今算是深入人心了。
但是我母亲吸烟,我母亲老家那边的妗子,也有抽烟的。我母亲如果活着,今年八十一岁了。这样想来,吸不吸烟,似乎和年代有关,现在的年轻人,室内有电脑,出门有手机,手和心都不空闲,自然不抽烟了。
我母亲那个年代,偶尔看场露天电影,没有电视,不识字,没法看书,收音机被我和父亲霸着,主要的娱乐,就是串门扯闲篇,喝茶、抽烟,走到谁家家里,这是最起码的礼数。
那时没有、有也消费不起过滤嘴香烟,她和父亲就用我们写满字的练习本,裁成纸片卷烟叶。烟叶多数时候是从集上买来的,在阳光下曝晒,晒干了用手搓碎,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里,这个木盒没有盖子,我们叫它“烟筐”。
烟草也可以自己种。前几年寒衣节,我们去给母亲上坟,经过一块地,地里有半米多高的植株,大大的绿叶,开着粉嫩的花,父亲说那是烟草,这时我才开始认识它。我不知道家里种没种过烟草。
我母亲兄弟姊妹八个,母亲是老大,后来据我观察,但凡家里的老大,行事做事上都很大气,是给家里撑场面的人。男人能抽烟,女人自然也能抽,我想,我母亲是在那种情况下开始吸烟的。
母亲姊妹四个、兄弟四个,姥娘姥爷去世得早,都成家后,就把客分开了。小舅选的我家,大舅和三姨家,二舅和二姨家,三舅和四姨家。
有一年过年,她们姊妹都回娘家,姊妹们见面亲的不得了,只顾聊天了,饭时二姨去二舅家,发现家里没有准备饭,二妗子态度也不好,二姨哭着去找我妈。我妈当场不愿意了,带着三个姨,姐妹四个一起去二舅家评理,吓得二舅躲起来了。母亲又围着庄,边喊边骂二舅。从那以后,二舅与我妈姊妹四个,至死都没有再来往。
我后来听母亲说起过,二舅的心地不好。姥爷常年有病,有一年需要输血,二舅的血型刚好合适,在输血前,二舅喝了几碗盐水,人家医生就对旁边的人说,“这个是卖血的吗?喝了盐水抽出来的血不能用。”我想,后来母亲闹二舅,可能有这个积怨在里头。
二舅是得癌症去世的,母亲说,她做过一个梦,梦见二舅,见了面,二舅也不说话。后来和四舅说起这个梦,说起梦里二舅穿的衣服,四舅说,我二舅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服,去世的时间,也和母亲做梦的时间对得上。
好久没想母亲了。今天听先生说起女同事抽烟的事,我说起那年在武汉火车站,看见一个女人抽烟的样子很沉醉,先生说,“你能想起她姥娘抽烟的样子吗?”就这样,我想起了抽烟的母亲,想起了母亲的往事。
实际上我也能抽烟,父亲抽,母亲抽,从小耳濡目染,我怎么着也会点。有次和先生别扭,我抽过一根,抽了之后没啥感觉,后来没有再抽过。
明天清明节,我们去给母亲上坟,我们的祭品很简单,纸、香、酒、一点水果,父亲或者弟弟,有时会点上一根烟,或者三根烟,放在母亲的坟前。
2023年4月4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