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老家有一条江叫汉江,也叫汉水,是长江以北最大的支流。江淮河汉中的汉即为汉江,汉江发源秦岭,流经陕西湖北二省。汉水过了襄阳,下游又称为襄水,沿岸的人又称襄河。
襄河日夜不停地向东流去,流向汉口,汇入了长江。
过完正月十五,城里人的春节就算过完了。而八十年代的农村,年味还淡淡的弥漫着。春播还早,有大队的社戏已经红红火火的开了锣。这请社戏也有讲究,一般要请三年,大队财务出些钱,做生意买卖的捐些钱,请上有口碑的戏剧团下乡。何时开锣,消息早早的传播出去,十里八乡,南北两岸,或渡船而来,或自行车步行而往。人们如赶集般从四方涌来,路上还搭讪吆喝着“看戏去哟〞。戏台大多选在襄河河堤下面开阔处,堤坡上枯黄而又柔软的草皮正好坐着。卖小食品的小贩早就摆好了摊点,酥甜的麻糖,嘎蹦嘎蹦的金钢器,香脆的麻花…最畅销的可能还是甘蔗,一人多高的甘蔗束成捆随便架起来,一把镰刀削皮砍成节,脆甜多汁的甘蔗嚼在嘴里实在是解渴。戏台上锣鼓喧天咿咿呀呀的唱着。正经看戏的大多是些中老年人,放松几天后又是一年的劳作,奔跑嬉戏闹腾的是孩子们,而东来西往成双结队是年青人。
菊儿是和母亲一道来看戏的。母亲看戏很迷,一会便沉浸在戏中,而菊儿对这一句话说完很简单,却配上乐哼哼呀呀唱半天的花鼓戏不喜欢。母亲回过神来时,发现菊儿正往戏台外围走去。为了三个弟妹能念书,菊儿初中念完就辍了学,帮父母劳动。面对孝顺听话的菊儿,母亲心里常怀愧疚,想着等菊儿大了一定要寻个好人家。
菊儿和武哥就这样开始了辍学后的第一次相遇。菊儿离开戏场,翻过河堤,她想到河岸走走。谁知迎面碰上了几个长发的陌生青年,正朝她吹着口哨,她心一慌,低下头意欲逃开。武哥正站在大堤上和几个伙伴聊天,抬眼认出菊儿,试着叫了她一声,那几个长发看武哥人也不少,便讪讪的走开。
菊儿和武哥走在河边。武哥捡起一块石子朝河中扔的很远,菊儿看了几眼高大的武哥,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我以为你会好好的念下去”
武哥笑着看着菊儿。
“弟弟妹妹没人管呀"
菊儿避开武哥的眼光。
她不敢看武哥的眼晴,他的眼睛亮亮的总含着笑,菊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天你还来吗?武哥期待地问。
“不来”,武哥有些失望。
“明天我要去河北边二姑家拿东西”
武哥转而惊喜。
“我明早到村头等你,我也想去北岸玩”
“你别去了,村里人看见了会告诉我娘的”。
“那我在渡口等你”
看着有些焦急的武哥,菊儿一笑。“好吧”
武哥开心的笑了。
娘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早起哼着歌的儿子。武哥洗过头发,又在镜前照了几次,催娘快点做早饭。
蹬着大哥舍不得骑的二八大杠,武哥向渡口骑去。武哥觉得天好蓝,吹响了口哨。一直到了北岸,认识的人少了,菊儿才放下心来和武哥说话。菊儿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武哥劲大,车蹬的飞快,路面不好,菊儿渐渐抓住了武哥腰间的衣服,这一抓,就如抓住了烈马的疆绳,武哥骑的更快,又超过了几辆同向的车,菊儿有点嗔恼要武哥骑慢点,只好把另一只手也环在了武哥的腰间,抓的更牢。骑的远了,武哥有些热,脱了外套让菊儿拿着,菊儿闻着外套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男人的气息,脸偷偷红了。
回来的途中,武哥和菊儿溜到了岸北的镇上。菊儿看到了一条蓝色的围巾,围在脖上,问武哥好不好看。“好看”,武哥看菊儿的眼神热烈。菊儿羞红了脸。武哥赶紧付了钱,菊儿为难了,武哥凑在耳边说了句,这可是订情信物。菊儿瞪了他一眼,却见武哥的眼睛盯着她,亮亮的又温柔。
翻北岸大堤的时候,武哥骑着车一股劲的冲到了大堤上,停好车,又跑下了堤。武哥伸出手牵住了菊儿的手,菊儿本能的想脱开,可武哥的手太紧。武哥牵着菊儿上堤,菊儿的脸红红的,心快跳出了心房。
太阳暖暖的照着,小草露出了嫩嫩的绿芽。早春的风儿拂过耳稍,如一只小手在轻轻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