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神
都说偏见和欲望害死人,许强可以作证。这些年,他霉到了极点,干什么都倒霉,人称“霉神”。
前年九月,一天上午,上班途中公路边,捡到一个红包裹,里面12150元钱。“失主一定很着急”,他想。于是,心急火燎地呆在那儿等。怕上班迟到,打电话跟局长请假。恰好一件重要的事等他做,他推了,被痛骂一顿。后来扣了九月份的全勤奖、半年的绩效工资、一半的年终奖,失去评省劳模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一位三十多的女人慌慌张张,十分惶恐,四处张望,在寻找什么。他主动迎上去问,“大姐,找什么?”
女人眼泪奔流,“孩子爸的救命钱掉了!”
“多少?什么样子?”
“12150元,红纸包的。”
他从提包掏出红包,给她,转身离开。大姐猛地抓住胳膊,“慢,留下电话和姓名,以后好报答。”
“不,上班去了。”他想挣脱她的手,挣不脱。
没办法,按大姐的要求,留下联系方式,然后走了。
一个月后,大姐带着刚出院的男人,找到许强的单位,当面致谢。那人四十多,虽久病初愈,但蛮横和残暴样子未改。见到许强,上去就是两拳。许强鼻子和嘴巴立即开花,鲜血飞溅。
“疯了?人家救了你一命,不但不感激,还打人,是不是人?”女人边说,边抱住丈夫的腿,因为他的脚准备踢许强的裆部,“老子废了你!”
“对,老子不是人!没一腿,他会捡到钱还你,世上有这么好的人?天天念他,想见他,是不是余情未了?要我感谢他,做梦!”他拿出手机给围观的人看,他表姐偶然拍的照片上,老婆拉着许强胳膊不放。
“你不是好人,不能证明别人也不是好人。我和他八杆子打不着,有你想的那么肮脏的关系吗?”她拉着老公,走了!
看热闹就怕事小,同事笑着说:“许强啊,让我们刮目相看!”
老婆说:“重新认识你!”情人问:“我了解你,相信你。但照片怎么解释?”第一段婚姻破裂了,第一个情人也“拜拜了”。
不光自己倒霉,凡与他有牵连的,莫名其妙跟着受损。“六亲同命”,亲友被他祸害的人不少。他怕霉运传染,断绝了与他们的来往。
但是,却有两个“傻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一一第二个老婆小丽,第二个红颜小甜。她们说:“不霉,像你这么善良的男人,我有机会结缘吗?”
10月7日,怀揣十万现金及银行卡,交首付。路过一个广场,人山人海,高音喇叭响彻云霄。他禁住好奇,没凑过去,即开型彩票发行点。
半个月前看过广告,城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据说返奖率80%。左邻右舍劝他,“强哥,试一下,说不定借此摆脱霉运,一举发家致富。我买了一万多元,赚了两千。”“该否极泰来了!”“我买两万,赚五千。”“我打了一个平手。”“我赚了一万。”“大奖一个未出,今天上午是最后半天。”“不,只剩一小时!”他们都去过,一大把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彩票,给孩子们玩。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但他不为所动。
老婆丽丽去过,赚了三千。但禁止他去,“若瞒着我去,一定与你离婚!”
10月2日,甜甜来约他,“乖,听话,我请客,玩玩吧。赔了算我的,赚了是你的。怎么样?”他摇头。她噘嘴跑了,第一次没亲他。半小时后,打电话他,兴奋地说:“赚了五万。这几天交首付?”他“嗯”了一声。她把赚的钱全给了他,还取了五万的存款。“到时,给我一个房间就行了!”要不,他怎么有这么多现金?
怕忍不住诱惑,冲动之下,摸几把,他东躲西藏了几天。因为交首付的地方,就在摸奖现场的旁边。
邻居们还在议论。“最后一个小时?”他口中默念,“交首付去哦!”他摸了摸丽丽的银行卡,出发了。趁放十一假,本来打算两人一起去。但昨晚临时得知,董事长的女儿出嫁,她改变了主意。“明天你拿着我的卡去!”他不敢答应。正准备开口,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巴。“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事。但我相信你!明天是交款的最后一天,假期的最后一天,接着上七天班。交滞纳金不划算!”
他路过摸奖现场,准备去“都市花园售楼部”。
远远的,大喇叭的声音传过来了,震耳欲聋。数不清的小汽车、摩托车、电动车、三轮车、自行车,甚至还有拖拉机,进城买彩票的农民开的,占住了半个广场。临时搭建了几十个蓝色大棚,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各种各样的巨型广告牌,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似乎只要你伸手,就立即成百万富翁。地面铺满了废弃的彩票,踩上去没过鞋帮。数不清的生意摊子,临时的,卖吃的、喝的、玩的,不停地吆喝。
促销员们端着塑料筐,里面是未销完的彩票。他们大声疾呼:“剩下最后半小时了,还有五个大奖没出,抓住最后的机会。”“批发彩票,八折优惠。”“一千张,五千元,算四千!”“马上就到下一个城市,别错过机会啊!”“五百万等着你!”
几辆大卡车正在装东西,开始拆棚子了。凳子、椅子都装上去了,桌子要放彩票,没动。
许强站了一会儿,就往“都市花园售楼处”赶。正紧赶慢赶,忽然被一个人扯住了,原来是他的同事赵刚。“拉我干嘛呢?我有事儿!”“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想放过吗?”他拽住许强不松手。
“发财?我一个霉神,发财从来就与我无关。加上我没钱。”“没钱?十万元现金,甜甜给的!”“十万元,我怎么不知道?”“她打电话时,恰好被我听到!不知她爱上你哪一条?穷矮锉!”高帅、却不富的赵刚,公认的有为青年,追陈甜追到发疯,见到许强也气得发疯。
陈甜不搭理他,却喜欢许强,甘愿做小三。她对许强说:“未被人发现的文豪,你的每一部小说,将来都是热点IP,我深信不疑。”
“没有一部我满意!”
“别要求太苛刻了,想达到诺贝尔奖的高度吗?”
“只想写出心中最好的作品!”
“永远做你的第一个读者,永远支持你!”
他从不与她有过份亲昵的举动,竭力断她的痴念,总断不了。惹得老婆小丽时时醋性大发,又无可奈何。他一一霉神,不想伤害这两个心爱的女人一一上帝最宝贵的礼物。
赵刚几乎变成狗仔队,时刻追踪他们。让他不胜其烦。
赵刚看到许强冷眼旁观,骂道:“胆小鬼,她叫你摸你都不敢摸,算男人吗?”他把许强扯到最近一个销售点,对一个漂亮的销售员说:“小妹妹,来五筐!”
“五筐?抱着别人的儿子游泳一一不心疼?两万!”
“甜甜要我看着你买!”
许强犹豫不决,怕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也怕在情敌面前露怯,遭到耻笑,点了点头。
几个人过来帮他刮奖,但什么也没中。隔壁一位小伙子,同样五筐,中了五万元。
许强急坏了,转身就走,被赵刚抓住,“不行,十万不买完,不许你走。”然后,打电话给陈甜,“宝贝儿,我在摸奖现场。你喜欢的太监想开溜!”然后,望着许强笑,周围的人也望着许强笑。许强的脸上发烫,又不好发作。
“甜甜叫你等着,她马上来。”
他不知道她唱的哪一曲,只好原地等。不一会儿,“吱”,一阵急刹,一辆红色的面的停下来。钻出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径直来到许强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娇羞地望着他,“怎么啦?舍不得?尽管买,亏了是我的,赚了是你的!”
“明知道我倒霉透顶,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你懂得什么?5号在归元寺,遇到一位高僧,给你抽签,说你必须舍一大笔钱,命运才会出现转折,触底反弹,赶走霉运……”
“年纪轻轻的,倒是一位迷信头子……”
“我迷信?你更迷信!相信自己一直会倒霉下去,不是迷信吗?”
许强无话可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敢不听吗?”
“你指哪筐,我就买哪筐,十万元用光为止,舍钱免灾!”
他的手这里指一下,“这筐”,那里指一下,“那筐”。许多人围着看热闹,也帮忙刮彩票,结果大奖一个未遇到,小奖也少得可怜。
陈甜很开心。许强很郁闷,不少人背后对他指指点点,骂他软饭男!人们的议论让他火烧火燎,拉着陈甜,到“都市花园售楼部”交了首付。
很快,这个新闻传得尽人皆知。老婆只说了一句,“想发疯,躲在家里发疯,别跑到大街上,丢不丢人?”
这事传到乡下他爸那儿,变成这样子了,“你儿子疯了,拉着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买了十万元彩票,一分钱都没中到!”
“不是我媳妇吗?”
“不是!”
“不成器,我不吃不喝……积攒一点钱……给他买房子,他……他……”一句话未完,脑溢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