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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2016-10-29  本文已影响579人  凡语梵音
十年

1

接到老A的电话前,一点预感都没有。

那一刻,肖剑正专心地玩着游戏。还没过元宵,生意不温不火,人也是懒懒的。电话突然地就出声了,象猛不丁从桌底下站起个人,存心想吓人一跳。

同学老A的电话。不会又是饭局吧,一到过年,同学聚会她可是热心人士。

“肖剑,过年猫哪儿去了,整个年都找不到你?”

“没去哪儿啊,是你把我给忘了吧。”肖剑应付着。

“今天中午有没有时间?吃个饭吧,有神秘人物出场哦。”

神秘人物?这个倒新鲜。老A很兴奋地让肖剑猜,猜了两个,又有点急吼吼地公布谜底:

“任品哦。”

任品,没听错吧。那两个字,象囫囵吞下一口冰水,把肖剑全身的细胞都激活了。刚刚还摊在大班椅上不死不活的一副身板,一下子就挺立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谁告诉你的?”

肖剑这才回过神来,其实他已经十年没见过任品了,这期间他很想知道任品的情况,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

“我是说我知道她去美国了。几时回来的?”

“年前就回来了,现在我这儿。你到底过不过来呀?”

“好,我过去。”任品出现的地方,我肖剑怎么可能不出现啊,何况是在最后一次见面的十年之后。肖剑突然觉得老A真是太伟大了,在这个寂寥无趣的农历年的尾巴,居然还能有机会再见任品,简直是比挣了500W还爽的事啊。

看看时间,离老A说的吃饭点已经不早了。肖剑准备先去洗下车,可不能开着灰蒙蒙的坐驾去见任品啊。

走到门口,发现手里握的竟是空调遥控器。肖剑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脸,边往回走,边对自己说:慌啥慌啊,没出息的家伙。

2

车子离开市区,驶上了去往老A家的路。确切地说,应该是通往老A父母家的路。

老A父母种了很多葡萄,一种就是很多年。有一年暑假,老A邀请一些关系好的老师和同学去她家享用那些令人垂涎的葡萄。遥遥一想,那竟已是10好几年前的事了。

肖剑和老A那时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关系不错,自然在邀请之列。任品则是老A最贴心的知己。肖剑接受邀请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任品一定也会去的。看姐妹俩形影不离的样儿,啥时候分开过啊。

任品在肖剑心里绝不只是一般的同学,小学时候他就开始注意她了。他们同一年级,但不在一个班。那时下午一放学,任品就会来他们班门口等一个女同学一起回家。就站门口,安静地等小伙伴出来,有时候那个女同学没留意到门口的任品,肖剑还会帮忙提醒下:

“嗨,你妹在等你呢。”

“我妹?我哪有妹啊?”那女同学很困惑地说,一看门口:”噢,任品呀,她住我家隔壁。”

从此,肖剑知道了这女孩的名儿叫任品。

再后来,又得知任品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居然是战友。两家大人凑在一块总爱拿俩小孩说事,一个说:

“你家品品以后给我们做儿媳吧?”

一个说:”就怕你家小剑看不上哦。”

虽然觉得大人们的说笑实在无聊,无形中还是如一抹淡淡的风,无法阻挡地拂过小小的心房。俩小孩从没在一块玩过,但又总觉得很熟悉的样子。

直到升入初中,在那所全省著名的重点中学成为同班同学。

任品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升上去的,肖剑的成绩则刚好够上重点中学。

肖剑常常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瞄任品,心想,这女孩子咋那么聪明啊,啥都难不倒她的。长得又那么秀气,偏偏还一副冷漠清高的样子。到后来,竟变成一天没见到任品就觉得闷得慌。最后,肖剑请求老师把他的座位换到任品的后面,理由是,想让任品帮助自己提高学习成绩。

其实任品常常能觉察到那飘来飘去的目光,只是从来不去捕捉,保持一贯的安静。就算肖剑坐到了她的后面,更多的也只是挺直了背,除非有事,从不往后转身过去。

由此,肖剑甚至有点嫉妒任品的好友A了,她俩一起进教室,一起去吃饭,一起回宿舍,好得就象两个人长一块去了。有意无意地,肖剑总会从老A那儿套出一点关于任品的消息,这也会让他如获至宝,欣喜万分。

接到老A的邀请,肖剑踩着自行车就去了,和班主任老师一起到老A家时,果然任品和老A一起出来迎接,另外还有一位女同学--白洁。

见到任品,肖剑不由得灿烂地笑开了,带着那么一丝得意,好似一个小阴谋终于得逞。任品则有些意外,不过在见到老师的同时,还是很开心地笑了。肖剑最着迷的就是她的笑,那么无暇,那么纯清,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在那儿了。

听到另一位同学白洁在叫他的名字,肖剑心里不禁紧了一下,咧开的嘴角不得已慢慢收拢来。她怎么也来了?

白洁也是同班的,经常问肖剑一些很简单的学习上的问题。白洁学习其实蛮不错的,不明白怎么会搞不懂那么简单的题目。一开始,肖剑有问必答,谁让自己是班长呢。到后来问得实在烦了,也会没好声气地数落她:这么白痴的问题,自己先去琢磨下。那白洁居然也不恼,一会儿后,又拿着书本过来,嗲着声说:班长,是不是这样做啊,帮我检查下,好不好?肖剑是真怕见她了,想躲又躲不了,有时只能装成间歇性失明或失聪。

葡萄园就在不远处的田野里,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葡萄的海洋,一串串沉重的果子充斥着诱惑人的香味。任品抛下一行人,兴奋地直奔葡萄架下,捧着一串从没见过的金手指葡萄,满脸的新奇。

七月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和藤蔓,斑驳地洒在那张白皙光洁的脸上,层层绯红熏染着,象个自带光芒的精灵,肖剑看得都快呆了。少年的心被莫名地感动着,却不知道这种感动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

玩累了,该回家了。白洁抢先拉着肖剑的自行车后座,说:肖剑,你捎我回家吧。

肖剑一下子觉得心口堵得慌,不满地说:我和你家不顺路,让老师捎你回去吧。

不等白洁再开口,肖剑拉过任品,硬着口气说:走吧。

任品其实更愿意和老师一起走,可是肖剑稍显强硬的语气和他满脸的期待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本不想尝试的途径。

肖剑踩着自行车一路狂奔,把老师远远地抛在后面。要的就是这样的差距,远离了老师和白洁之后,肖剑希望坐在他身后的任品能开口说说话,可是任品好似又回复了以往一贯的安静。起先,肖剑找些话说说,任品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末了,也不再挖空心思找话题了,索性就这样享受近距离的宁静好了。

几十里的路好象没花几分钟就走完了。肖剑和任品在岔路口等老师的到来,然后,道别,各自回家。任品在走开前突然说了句:谢谢你哦。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夕阳映的,一片桃红。肖剑一时没想明白有啥好谢的,只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客气啥呀。

直到现在, 那片片绯红好似仍在眼前如桃花般翻飞。又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任品她过得怎样?会不会也被时间这个雕刻高手刻成了风尘仆仆、风霜满面的样子?10年,能将脚下这条路从简易的乡间小道换成4车道的柏油路,也能将当初踩着自行车满世界跑的懵懂少年脱胎成驾着大奔到处赶饭局的生意人。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在如今这个世界上。

3

往老A家去的那条道上,有个岔口,这个岔口通往肖剑生活学习了六年的母校。突然很想再去学校看看,只是时间太过仓促,不如吃了饭再来吧。饭后旧日同窗一同前往母校怀旧一番,这好象是个很不错的借口。肖剑心头泛起丝丝得意,好似多年前那个小小的阴谋再次得逞。

一路上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任品会以怎样的容颜出现在他的眼前:一脸平和,与身边众多为人妻母者一样,心里除了丈夫就是儿女。或者衣着光鲜,却锋芒不再,好似老A那样,江湖混得不错,可是昔日的锐气尽失,只留下满脸的世俗。

其实很多次,在闲暇时陪妻子女儿一起看煽情的电视剧的时候,或者一个人在公司听一首老歌的时候,任品经常会突兀地出现在肖剑的眼前。就算已经拥有相濡以沫的妻子,和花朵般可爱的女儿,记忆深处的任品还是常常会如期而至,一如往常安静地看着自己,什么都不说,然后淡淡飘远,如烟,如雾,如所有文人笔下描述的少不经事的爱恋一样。

事实上,对任品的情感到底是不是一厢情愿,肖剑到现在都不敢再去扣问。如果还能回到过去,肖剑宁愿永远都不要去面对这个问题。

初中毕业后,他们三个,肖剑,老A和任品都直升本校高中,三个人分在不同的班级。倒是那个白洁,竟然又和肖剑在同一班上。后来肖剑听说是很会来事的白洁父母去老师那里要求他们的女儿和肖剑同班的。

高中的学业繁重很多,加上心里牵挂的人如今被隔在几堵墙之外,本来阳光灿烂的少年一下子就深沉起来。肖剑只能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在走廊或者操场上远远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管有多少人挤在那里,也不管人声是多么的鼎沸,只要任品一出现,肖剑就能准确地捕捉到,就会发现周围即刻安静下来,只留下他和任品之间好似永远无法靠拢的距离。

任品有时候也能看到肖剑,她总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身,从不在肖剑眼中多停留一秒。那一刻,肖剑只能在心底轻轻呼唤: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只要你跨出第1步,我就会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

可是,这样的时候好似永不会到来。很苦闷,又丝毫没有办法去排解,肖剑只能将心思倾注于学业。他知道,凭任品从小学到高中一贯名列年级前茅的成绩,到时争着抢着要她的学校不是清华就是北大,如果自己的学习能再好些,或许可以离她近一点。

关注任品的人绝对不止肖剑一个。晚上睡觉熄灯前的几分钟,宿舍里那几个男同学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品评周围的女同学,任品是被提起次数最多的人之一。同样经常被点评的还有一天到晚总在肖剑眼前晃来晃去的白洁。

那些荷尔蒙分泌日渐旺盛的男生总是在那一刻好象也只能在那一刻放肆地宣泄自己对青春的向往。某一天,有人提议评选年级四大美女,又有一天,居然听说四大美女之首竟然是白洁。肖剑立即嗤笑道:涂脂抹粉的一张假脸也能让你们痴迷,真是滑稽。

又有人推崇任品的清秀,冷傲和脱俗时,肖剑却沉默了。他想说,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冷那么傲吗?她有资本啊,有看轻一切的资本啊。可是,这好象又是自己心底的一块顽石,无法取出来示众。

此刻,肖剑才顿悟,他和任品之间的距离是高度上的,而不仅仅是平面的。虽然目标并不陌生,可是任你往那个方向走多少步,你还是在地面,除非能往上跳,可是这样的跳跃又谈何容易。

转眼到了高三,一切都为高考服务的时候。紧张,憋闷,每个高三学生脸上的笑都成了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除了体育课,每周两天傍晚的课外活动成了仅有的舒筋动骨的时间。

那天,肖剑抱个篮球往球场跑,突然看到任品和一女同学也正往那个方向走。她们应该不是去打球的,可是任品经过篮下的时候,看到那里有个球,弯下腰双手抱起就往篮网上投。嘿,三步上篮,姿势还挺标准的,球居然进了。球往下落的时候,肖剑看到任品也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肖剑猛地往任品的方向跑过去。任品的手捂着脚踝,眉眼皱着,失却了往日的平静。

“扭到了吗?”肖剑扳开任品捂着脚的手,看到红肿的脚踝,用手指触触,滚烫滚烫的。

“嗯。”任品咬着牙点点头,眼里有泪,可是使劲忍着。本来就是个要强的女孩,何况被肖剑撞见,只是泪水是裹着钻心的疼一起来的,没办法阻挡。

“去医务室吧。”肖剑一手托起任品的双膝,另一手托住背脊,站起来就往校医务室走去,顾不得任品有任何反对。反对无效,你眼里的泪已经让我心疼不已,我能做的也只是让痛苦尽早远离,哪怕早一分钟也好。

任品此刻被肖剑满满地抱着,局促不安替代了所有的疼痛。挣扎着想自己走,可是无法挣脱那一双手。那就这样吧,任品将手臂勾住肖剑的脖子,好让自己的头不至于往下坠。两对清澈的眸子有一刻就那么近地对视着,世间万物仿佛全都退去,只剩下两颗简单的心依靠着,砰砰地跳着。

好在没伤到骨头,过几天也就好了。只是再见任品的时候,她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地笑笑,偶尔脸上飞过一阵红晕,也不会多说一个字。肖剑已经习惯了任品的不动声色,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两人的差距,就算有过那么一阵近距离穿透心房的悸动,也不会改变什么。肖剑心想就这么过完中学时代吧,尽我所能学得好些,不愧对父母,不愧对自己,甚至不能愧对心里那个沉甸甸的牵挂。

接下来的日子里发现白洁有几天没来上课了。老师,家长,同学都分头去找,终于有老师在离学校不远的湖边找到了白洁。看到白洁的时候她正往湖里走,吓得老师拼了命使劲喊白洁的名字。

白洁回头时傻呼呼的,一片茫然。当她终于靠在老师的肩头哭出声,又如泣如诉地说着什么的时候,老师才明白,原来白洁一直喜欢着肖剑,而肖剑一直对她爱理不理,直到前几天听说肖剑在任品脚扭伤时候的表现,才明白肖剑心里根本没有她,才痛不欲生到神志恍惚。

肖剑很恼火,又很无奈,在白洁的立场上想想,这个女生其实也很可怜。就象自己仰望着任品一样,白洁也仰望着自己,而且是无望的仰望。而我是有希望的吗?肖剑自嘲地摇摇头。

决定命运的高考终于过去,任品众望所归成为北大学子,肖剑和老A一样考上省城的学校,虽然也是重点,和任品比还是差一截。老A很世故地开解肖剑:任品那样的人才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追逐的,老兄,平常心吧。

“呵呵,不平常心,又能怎样,我都平常了六、七年了,我能不平常吗?”肖剑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说得老A楞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自此,肖剑和任品天各一方,只有大二那年在老家的葡萄节上见过一面。匆匆一见,也没多说什么。肖剑明白,他和任品之间并没有滋生新鲜的话题。他的牵挂一如既往,而任品看他的眼神却似淡定了许多。也许,新的环境给了她更多的历练,何况,就象老A说的,那么优秀的人的心,怎么可能早早地就被谁束缚了呢。

再后来,毕业的时候,听说她去了美国,然后在美国认识了读博士的先生。这些以后,一无所知。这期间,肖剑也娶妻生女,再平常不过地过着平凡人的生活。直到今天,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又被吹开一角,肖剑实在无法阻挡自己的好奇心,想去看一眼一直盘踞在角落里的记忆如今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4

老A选的吃饭的地儿很特别,一个小酒家,整成一艘大木船的模样泊在湖岸。三面湖水环绕,在大太阳的照耀下,粼粼泛着波光。

肖剑进去的时候,酒家老板娘正吩咐手下从湖里的网中捞鱼。被网的鱼儿使劲扭着身子,徒劳无功做着无力的反抗。

“肖大老板,恭喜发财啊!”老A的声音永远那么富有号召力,惹得周围的人全都往肖剑这儿望。肖剑只好四周漫无目的地点头,搞得真好似个大人物样。

没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老A的目光随着肖剑的脸一起转动,直到他终于回转来,才似笑非笑地说:“在外面晒太阳呢。”

从窗口望出去,系在船舷边供客人游玩的竹排上,有个人面对湖水静静地站着,黑色的风衣压不住轻巧的身影,让人禁不住担心她会不会被风吹落水去,只有颈间不停飘起的红丝巾能告诉别人其实她站在那儿是多么的沉稳。

老A说:帮帮忙把她请过来吧,人到得差不多了。

肖剑不由自主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脚移向浮在湖面的竹排,突然有点不忍惊醒眼前的风景。一只脚刚刚踩上竹排,背对他的那个人便转过身来。瞬间如梦醒般的停顿后,笑颜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开得比披满周身的阳光灿烂100倍。

“是肖剑吧。发福了哦,都认不出来了。”

还是那么细柔的声音,还是那一脸青春,跟多年前挥手作别时一模一样。肖剑无法不惊叹老天爷的偏心,十年时光仿佛从没在她身上停留,要说有什么变化,也只是脸瘦削了一点,褪去了婴儿肥,更显精致。

那一刻,肖剑确信,这么多年来陪在任品身边的,一定是个无比宠爱她的人。女人的容颜只有在幸福的浸润下才能轻松对抗时间的磨砺,也只有这样的浸润,才会使人从容淡定,心无旁骛。

“你可还是那么年轻啊,任品。”

看来任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赞叹,笑容在脸上稍作停留,便缓缓收拢来,转而淡淡地说:“谢谢。”

一句谢谢,让肖剑澎湃了多时的心瞬间冷却下来。原来,你我之间还是需要谢谢的。谢谢你,拒我千里之外;谢谢你,从来不敢靠你太近,只怕亵渎了一颗简简单单的心。

突然语塞,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哪句。倒是任品开口了:

“你挺好的吧?听老A说开了家公司,规模还蛮大的?”

“呵呵,还行,混口饭吃。”

“什么还行啊,不诚实。”

在别人面前,甚至面对妻女的时候,确实常会有事业小有所成的满足感,可是出现在任品面前的那一刹,却丁点摆谱的欲望都没有了。望着那对深深的眸子,想告诉她,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卒,与生俱来,无法改变。

肖剑往后一退,向任品伸出手道:“上来吧,人都到了。”

踩着细细的波浪,任品稳稳地走来,把手伸向肖剑。其实不用帮忙,也能轻松上得船来,只是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绵软的手指握在掌心的感觉很踏实,本以为她会拒绝的,还犹豫着要不要伸手相扶,可是不扶一把不是太不绅士了吗?很平静,上得岸来,肖剑和任品一前一后走进包房,房间里闹腾腾的,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一起望向他们。

5

未等落座,一阵叮叮咚咚的唱从肖剑的口袋里响起,有短消息。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来自老A。

“等下最好不要跟任品谈她的孩子。她最近的博客上,有一篇写她儿子在美国出事的,很惨。”

手机突然变成一块冰,握在手里,冰冷的刺痛迅速蔓延至周身。回头看看任品,老A正拉她往自己身边坐。肖剑挪开任品旁边的椅子,将个沉闷的身子重重地摆了上去。

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原来是白洁:“叫了你几声都听不到,太小瞧人了吧。”

“哪里哪里,是真没听到。”

白洁身旁是她的老公,听说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原来刚才进门时见的生面孔是这位老兄啊。肖剑客套地和白洁老公握握手,寒暄上几句。

“任品,你先生没和你一块来吗?”白洁的目标转向任品。

“是啊,前两天就去上海了,我们的业务现在大部分都转到上海去了。”听着任品平缓的声音,肖剑想也许一切都已经过去,不会太糟糕,心里也就稍稍放松开来。

“你小孩呢?”心就松了那么一秒钟,突然又抽紧了。肖剑和老A齐齐把目光射向白洁,后者很无辜地发现自己成了被围剿的对象,顿时噤声。

沉默,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任品眉眼低垂,十指紧扣,不知道那几秒里,还有没有呼吸的能力,可是她还是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了那几个字,捶向在座每一个人心房的几个字。

“他......在......天堂。”

寂静,听得到痛楚在体内奔腾。一定是因为她太完美了,老天爷才会反悔,非得夺走一些什么。谁都无能为力,肖剑伸手轻轻拍拍任品的手臂,任品抬起眼来,缓缓说声:“我没事。”

白洁坐在对面有些弱智地喃喃道:“对不起呀,任品......”

“真的没事,都过去很多年了。”任品的嘴角飘起一丝坚硬的笑。

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神。肖剑有些恍惚,让人心痛,又不轻易让人靠近。还是从前那个任品啊,一点都没变。

老A端起酒杯,说:“今天很难得任品也在。来,干杯,为我们的重逢。”

玻璃和玻璃的撞击声在清脆地继续着,肖剑却一反往日的谈笑风声。老A和白洁对此不止一次质疑:不对啊,肖剑,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每次,任品都侧过脸来,看一眼肖剑,又施施然回转头。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好象很熟悉,又觉得很遥远。

世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能保持静默,一旦说出口,颜色尽失。就这样静静享受10年才得以凝聚的时光吧。这样的时光,等走出这个房间,谁知道又得多少年才会再有。这中间,又得看尽多少花开花落,尝尽多少世间甘苦,才能换得再次聚首。

餐毕,走出那艘大木船,老A还在和老板娘谈着什么,任品等在门口,其他人则陆续驾着车走了。肖剑问任品:“你怎么回去?”真希望她没开车,就象多年前她不会踩自行车,自己就可以强拉着坐在身后一路飞奔而去。

“我搭老A的车回。”任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也没让肖剑有丝毫挣扎的余地。突然一阵心痛,恨恨的痛,恨自己总是不可为而为之。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心中的一尊神,可以膜拜,却不可以亵渎。期待下一个十年吧,如果还会有十年。肖剑沉沉望一眼任品,说声再见,转身去取车。

车子经过大木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再远远望一眼。任品向他挥着手,把一脸阅尽沧桑却无瑕依旧的笑挥满了整个阳光的午后。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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