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一首《河流的儿子》

2022-05-20  本文已影响0人  陶庐

1

我喜欢看水。

静坐岸边,看水从东流到西,

看风在水面上写写画画。

看的时间一长,水就不动了,

水面就成了一块电影幕布。

我也喜欢玩水。

随波逐流或者逆水行舟,

我都能从飞溅的水沫里,

看见伫立两岸的鲜花、

听见来自远古洪荒的鼓声。

2

有一段时间(那已如远古一般久远)

我坐在平台的黄木桌上看佛经。

我常常停笔揣摩墙壁上的水痕,

那漫漶的曲线是否别有深意。

三伏天,村子里的阳光宛如暴君,

敲打得水泥板瑟瑟缩缩。

没有人,没有狗,万物都逃回洞穴和阴影。

三伏天,村子里的阳光早起晚归,兢兢业业,

但在平台下面看经的我却恍惚于瞬间进入清凉境界:没有别人没有自己,没有身体没有心,只有一片银白色月光,宛若夏日脚脖子最喜爱的溪水,清清冽冽、浩浩荡荡、漫漶无边。

整天整天我坐在蒸笼般的平台却清爽无比惬意无比,听墙壁上的石灰剥落如经文坠落于无声的寂静。

日头气中,飘荡着一种特殊的香气,分不清是桂是莲还是其它花氛。

日后,我习惯称那种香气为水香。

3

这是一个水的难产时代。

火裹挟着难以融化的冰——透明的刀刃,

呼啸着通过电线、服务器、光缆和屏幕

进入我们的眼球。

透明的刀刃林立,构成篱笆与围墙;

火在刀丛底下熊熊燃烧……

所有的一切无不指向隔阂与绝望、躁动与不安,形同阿鼻地狱。

以火为心以冰为形,水被异化被分裂,

真实而纯净的水,终于成为稀缺品。

双眼日夜为冰火烘烤和割裂的我,

除了肢体破碎、面目模糊、永远的干眼症,

还能怀抱什么绿色的希望?

4

是的,物质和信息过度丰富的日子我们易因饕餮而亡。

当我走出钢筋水泥的丛林,头枕丽水青山,

在残留的三分田地锄草开垄,

我的脚再一次听见了水流潺潺,

我的眼再一次看见了脚底之水天上来。

5

沟渠里流淌的水,

让我看见了另一条河流。

另一条河流从喜马拉雅山脉出发,

与尼罗河、亚马逊河、长江一起,

在我的身体里点染出一幅江南水墨画,

小桥流水,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另一条河流,

是无比寂静而寥阔的歌。

绿色音符来自远古淌向远方,

像知时的春雨,

飘落于我的四肢五脏,

融化于我的六腑七窍,

在血液、呼吸和神经系统

无尽循环……

另一条河流,

以血为食,以心为马,

从学宫、私塾和雅典广场出发,

与图书馆和线装书一起,

灌溉稻田和麦地。

6

作为河流的后裔,

你可以叫我麦浪,也可以叫我稻林。

河流的源头是雪山,

雪山上盛开着红花与白莲,

红的叫热烈,白的叫纯洁,

我的血液就是红与白的和合体。

我为自己的五脏六腑能为纯洁和热烈作注

深感自豪。

7

有一天我看见了水在跳舞。

我那不远千里而来的兄弟姐妹,

通过各种枢纽与管道来到广东江门,

跟随音乐的节拍,

在东湖南边的水湾里翩翩起舞。

宛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默契无比的七彩灯光告诉我:

生命究竟是灿烂的夏花还是静美之秋叶,

全看自己如何领悟。

我觉得那一晚我所领受的奥义,

胜过之前数十年所领受的教诲。

8

我用水雾托举我梦想的翅膀。

当我仰望星空,

露水却打湿了我的翅膀令我感到沉重。

宛如渐渐失重的飞机,我降低高度,

选择低空飞行。

人字形屋顶、寺院的塔尖还有教堂的避雷针,

对我构成了致命威胁。

危急时刻,我只有祈祷太阳早点出来。

那时在我的祈祷中会听到一个声音:

万里无云,你为何如此焦虑与急迫?

对于空谷回音,我只想问一句:

你可愿与我一道走到太阳中心烘干翅膀?

9

无声的大寂静。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寂静。

白日依山尽的大寂静。

大沉默中的大寂静。

令人难以承受的大寂静中,

我用极大的耐心等待,

等待太阳融冰成水,

水降服火,

还我一个柔软的清凉境界。

2022.05.04PM15:00——23:00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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