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
…太爷…
记忆中的太爷一直是一位很老很老的老人…
他总是窝在灯光昏暗的小土房里,只是蜷缩在炕上(因为患病下半身瘫痪,所以他也只能这样。)
天天就注视着那门,期盼着有帘卷起…有了来人…这种愿望,一般到了新年才可实现。
会有年青的小伙儿带着漂亮的女友来认人;会有拜年的小孩们上门讨喜钱(我就是其中的一员)…到那时这院啊,这屋啊,才有了些许热乎劲…
但其实,我与太爷爷的来往并不密切:一年到头总共就两面。
一面就是这年前,一面就是年后。
年前是要拜年,年后则是由我们家带老人去市里看病……
我与他的过往,印象最深刻的,现在想想竟只有两次:一次是初次认人,当时几个老到没牙的老人家们围着他聚座在炕上,七嘴八舌的教我喊人,这个叫叔公,那要叫八姨……(我一小孩哪认的全,加上第一次见,竟是死都不开口)其中一位姨急切了些,呼道:“这小丫头怎么不知喊人”抓着我胳膊叫我喊,我再也憋不住了,哇哇大哭,众人又赶忙安慰,这时一个布满皱纹的手覆住了我的头 ,那个手是那么大,整个包住了我的头(比我爸的都大),我一时竟忘了哭,就停下来静静感受那手传来的温度,旁边又有人笑到:“这哪是不亲人,是只亲更亲的人呢…”“这要叫啥?”“当然叫太爷爷啊”……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借着泛黄的灯光看见了那手的主人,一张同样布满皱纹,笑得眼睛都挤没了的脸……
这是我的太爷,我在心中默念着…
第二次则是因为,带老人去看病,借住在了大姑奶家,大姑奶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老人却因为牙口不好,只能坐在床上喝些粥,一时没大人看着,都撒到了身上,我赶忙帮他擦拭…这次以后,他竟彻底记住了我的名字,(一个年纪大到说不清话,人都快认不清的老人)每次看到我来都会亲切的喊到“凉liang(二声)~dan(三声)”
我的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三年前,我老的不能再老的太爷爷去世了
大家都说是喜丧,我不知道什么是喜丧,只知道流水宴摆了又摆,客人来了又来,门前真真正正的热闹了许久,然后便永久的沉寂了下来,只有山上多了的一个小土包,述说着他曾来过……
(尾语.太爷爷走了,因为身体原因,哪怕在交通发达的现在,他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出了他们那个县,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尘归尘,土归土,那个年代的老人似乎大多是这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