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畫】人間詞話·卷上<52>·清·王國維

半暇·得半日清閑，抵十年塵夢

【臨硯】

【原文】

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壹人而已。

【譯文】

納蘭性德用自然的眼光觀察事物，用自然的語言抒寫感情。這是因為剛剛進入中原，還沒染上漢人的習氣，所以能做到這麽真切。北宋以來，也就僅僅他壹個人。

【評析】

“自然”是王國維非常重視的壹個概念，其論境界說的內涵，論隔與不隔等，“自然”始終是其中最核心的內涵之壹。此則從“自然”的角度將納蘭性德譽為北宋以來“壹人而已”，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但其實著眼點在“北宋”二字。換言之，王國維是以北宋之眼來裁斷詞史，而納蘭性德無論是在小令的體制選擇上還是在風格的趨同上，確實更具北宋的韻味。

所謂“以自然之眼觀物”，即是超越人世間種種利害關系，從自然人性和純粹審美的角度來審視外物，從而將外物的精神觀照出來，物性的彰顯也由此最為充分。王國維在此其實強調的是壹種審美主體對審美客體的純粹性。所謂“以自然之舌言情”，就是將即興的感受用自然的語言予以表達，不刻意借用典故或安排結構以造成艱深的作品面貌，而是將活潑潑的情感自然傾瀉出來，如此才能將物性和最真實的審美感受通過自然的語言表達出來。所以這兩句不僅求物性之真，也求情感之真。“真”是“自然”最堅實的底蘊。

王國維認為，納蘭性德之所以能在文體程式化十分嚴重的清代，依然葆有這種自然之心，與他的民族習性有壹定關系。清代滿人主政，雖然有壹個不斷漢化的過程，但在納蘭性德的時代，尚較多地保留了滿族自然率真的性格，所以能在已久被扭曲、失卻自然韻致的詞體中重新喚回這樣壹種真切自然的風格。雖然“北宋以來，壹人而已”的評價顯得太高，但從納蘭詞裏，確實可以看到壹種久違了的北宋詞珠圓玉潤的神采，這可能是王國維對其特加垂青的原因所在。

註：以上均轉載自易文言網。

半暇·悦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