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一梦

这是我2019年游扬州瘦西湖时看到的诗。扬州古名江都，是隋炀帝杨广还在做亲王时候的封地。杨广因此对这块土地格外有感情，三次南巡都来到扬州，就连身死国灭前的最后时光也是在扬州度过。这首《春江花月夜》写在张若虚的著名同题诗之前，是杨广在春日黄昏至夜的长江边所作。诗中描述的景象很美，黄昏时的长江波澜不惊，春日鲜花开遍江岸，驻足眺望，流动的江波带着月亮缓缓移去，涌起的潮水带着星星慢慢前来。

杨广是杰出的帝王诗人，诗句苍劲豪迈，有魏武帝曹操之风。同时杨广也是个志向高远的皇帝，这从他的年号“大业”中可见一斑，他希望自己的功绩可以超越秦皇汉武，成为子孙后代无法企及的千古一帝。带着这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杨广在位期间做了许多超级工程，他营造东都洛阳，开通横跨南北的京杭运河，西征吐谷浑，第一次将青海省纳入中国王朝版图，修长城，巡游地点从河西走廊到塞外再到江南。在位14年期间，杨广呆在两京的时间加起来只有6年，其他时间都在巡游和征战的路上。

一个大工程接一个大工程，每个大工程都死伤甚巨，百姓当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滥用民力的后果就是官逼民反。不过杨广并不在乎，他的眼中只有他的梦想。听说有人谋反了，杨广是这样说的：“天下民不欲多，多则相聚为盗耳。”意思是天下人不应该太多，多了就相聚成盗匪了。这是怎样的一个暴君啊，孟子提倡的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的仁政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他也终将用鲜血去领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李商隐写过一首《隋宫》：“乘兴南游不戒严，九重谁省谏书函。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隋炀帝在各地出现不少起义军的时候选择南巡，有不少大臣劝谏。杨广自己说过：我生性不喜人谏，如果已是达官，还想进谏以求名，我更不能饶他，如是卑贱士人，我尚可饶他，但决不让他有出头的日子。所以这些劝谏的书函送进宫内也无人问津。春天本是播种的季节，可是举国人民都在裁剪宫用的锦缎，这是为什么呀？原来这些锦缎一半用作垫在马鞍上防泥沙，一半用作南巡时船只的风帆。

运河边南巡护驾的骑兵整齐肃穆地驰过，溅起的泥沙丝毫碰不到马鞍，马蹄春风里，杨广的大业终成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