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59 “黄池之会”（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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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现有资料对“黄池之会”（鲁哀十三、晋定三十、吴夫差十四、前482）的聚讼焦点在于：最终于当年周历秋七月辛丑日举行的盟誓上，晋、吴谁为长？对于此问题似乎《传》、《语》有着明显不同的记载。

按照《左传》的说法，似乎晋国利用吴王夫差后方动荡、无意久拖的机会取得了心理上的优势，并最终为晋定公争得了“先歃”的权力：

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司马寅……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左传.哀公十三年）

即吴王夫差为了迅速完成会盟而退让，同意晋先于吴。不过在《传》文随后的部分中却出现了矛盾的陈述：

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会，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左传.哀公十三年）

可见至少鲁国最初并非受到周王室或者晋国邀请，而是作为吴国的盟邦与会的。除了鲁国以外，“赋于吴”者还应该包括蔡、邾、郯、鄫等淮、泗流域依附于吴的方国；卫、宋之前尽管曾经一度屈服于吴，但卫、宋之前尽管曾经一度屈服于吴，但由于他们已经开始抵制吴人对粮食物资的盘剥所以拒绝与会。从子服景伯对吴人的话来说，无论歃血的顺序如何，包括鲁在内的诸侯都将作为吴的属国出现，也正因为如此，才存在“以公见晋侯”的问题。

从这个现象我们可以发现，其实“黄池之会”类似于晋、楚弥兵的宋“西门之盟”（鲁襄二十七、前546），即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单一的盟主，而是双雄会盟，且会后以各自的附庸“交相见也”：

晋、楚争先……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此记载对于《春秋》的部分则写作：

夏，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春秋.襄公二十七年）

即晋先于楚，可见即便对于同一事件，《经》、《传》也是各有不同记载的。与之类似的，在“召陵之会”（鲁定四、前506）中，也曾出现《经》、《传》矛盾的记载。按照《春秋》的说法：

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春秋.定公四年）

可见《经》文认为从排序上讲应该是蔡先于卫的，不过《左传》则提出了另一种见解：

…….及皋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闻蔡将先卫，信乎？”苌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德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将如之何？”苌弘说，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于盟……（左传.定公四年）

即《传》文认为最终歃血时卫灵公先于蔡昭侯。此处的矛盾又该如何理解呢？一种说法是“召陵之会”的目的在于声援蔡国讨伐楚国，并且为当年冬天蔡、唐等配合吴人伐楚进行了策划和后勤支持方面的安排，因此极有必要提高蔡国的国际地位。

同时卫国的反对意见也确实不无道理，盟主晋国的执政范献子为了调和这个矛盾，很可能采取了一种变通的手段，即在歃血的盟书上先卫于蔡，但在发布给诸侯的“命书”上又先提到了蔡国，以鼓励其参与对楚作战，这也就是当年负责编纂《春秋》的鲁国史官看到的公开资料，后来《左传》的编纂者又特地将这个内幕揭开。

据此推而论之，“黄池之会”上可能仍然采取了类似的处理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