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幸福并感激着 | 第十章 那一年（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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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战争是不等人的。
10月2日凌晨2时，毛泽东去电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东北局书记的高岗和第13兵团政治委员的邓华：
1.请高岗同志接电后即动身来京开会；
2.请邓华同志令边防军提前结束准备工作，随时待命出动，按原定计划与新的敌人作战；
3.请邓将准备情况及是否可以立即出动即行电告。
下午3时，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聂荣臻、高岗等在中南海颐年堂开会。
“我们虽然摆了5个军在鸭绿江边，可我们政治局总是定不了，这么一翻，那么一翻，嗯，最后还是定不了。”
唇亡齿寒，户破堂危的道理大家都懂，我们中国也从来不看别国的脸色做事，但考虑到中美两国巨大差异的事实，许多人还是不得不深思熟虑，谨言慎行。林彪表示：我军打蒋介石的军队还是有把握的，但美军有强大的陆海空军，有空军优势，有原子弹，还有雄厚的工业基础。把它逼急了，它打两颗原子弹或用飞机轰炸，也够我们受的。朝鲜只有几百万人口，而中国却有5亿，为了拯救一个几百万人口的朝鲜，而打烂一个5亿人口的中国，是不划算的。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打这一仗。
从当时的情况看，林彪的观点确实能代表绝大多数人。
我们刚刚建国，国力还没有恢复，恐怕难以承受战争的消耗。况且万一战火扩大，甚至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又该作何收场？
就这样，新中国的领导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研究讨论中，仍定不了最终结果。
定不了，也不只是因为中美的实力差距，还因为缺一个人。
粟裕有病在身，林彪也称病疗养，如果出兵，谁又能掌管沉重的帅印？
中国缺一个人，一个能铿锵陈理、力排众议的人；一个能横刀立马，力挽狂澜的人；一个能带领人民军队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人。
10月4日下午，这个人来了。
他，就是彭德怀。
彭德怀
1950年10月4日，一架从西安飞往北京的银灰色里-2型专机缓缓起飞，坐在机舱的西北局书记彭德怀甚至没有来得及同妻子说声再见，就带上了许多文件匆匆飞往中南海。他本以为主席是让他汇报西北经济的发展情况，但到了才知道是研究朝鲜问题；他本以为此行的最终目标是北京，没想到这一去竟直接飞向了血雨纷飞的朝鲜战场。
10月5日下午，中南海会场。
“美国占领朝鲜与我隔江相望，威胁我东北；又控制我台湾，威胁我上海、华东。他要发动侵华战争随时都可以找到借口。老虎是要吃人的，什么时候吃，取决于他的肠胃，向他让步是不行的。他既要来侵略，我就要反侵略。不同美帝国主义见个高低，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是困难的......出兵朝鲜是必要的，打烂了，最多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就是了。否则，等美国占领了整个朝鲜，将来的问题会更复杂。如果美军摆在鸭绿江岸和台湾，摆在我们家门口，他想发动侵略，随时都可以找到借口。与其晚打，不如早打，打完了在建设。”
会场上彭德怀的观点坚定而明确：出兵！
彭德怀发完言，毛泽东就说“这几天，不少同志讲了很多不能出兵的理由，但是不能忘了朝鲜人民和朝鲜党的同志在我们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是为中国革命流过血的。现在他们的民族处在危急时刻，有一百条理由、一千条理由驳不倒一条理由，那就是我们应该有爱国主义与国际主义。友邻有难，就要挺身支援，见义勇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错，美国的大炮比我们多，但历史不是大炮写的。我们横下一条心，他打他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总之一句话，当今世界任何人想欺压宰割别人，都是不允许的！到头来必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毛泽东发言时会场十分安静，不少领导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毛顿了顿，又接着说：“不错，我们可以写出百条千条理由不出兵，但现在美帝的矛头直指我国的东北，假如它真的把朝鲜搞垮了，即使不过鸭绿江我们的东北也时常在它的威胁中过日子，要进行和平建设也会有困难。所以，我们对朝鲜问题置之不理，美帝必然得寸进尺，走日本侵略中国的老路，甚至比日本搞的还凶，它要把三八尖刀插在中国身上，从朝鲜一把刀插在我国的头上，从台湾一把刀插在我国的腰上，从越南一把刀插在我们的脚上。天下有变，它就从三个方面向我们进攻，那我们就被动了。我们抗美援朝就是不许它的如意算盘得逞。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抗美援朝，就是保家卫国！”
毛泽东，这个曾带领全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建立新中国的男人，在所有人心中都有独特的魅力，因为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性，这一次，所有共和国的领导人，所有五万万中国人民又一次毅然决然的选择相信他。
会议还确定将由彭德怀率兵入朝。
彭德怀明白大家不主张出兵的拳拳苦心，但他更明白毛泽东同志的纠结与无奈。这是美帝强加于中国人民头上的苦难，这是一场不期而遇的战争。
国难思良将。
彭德怀此时虽然没有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但他没有推脱，表示坚决服从命令。于是，他披上尚残余温的战甲，手执鲜血未寒的战刀，向着遥远而寒冷的北方，阔步前进。
10月8日，毛泽东正式发出了《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命令》。
彭、高、贺，邓、洪、解及中国人民志愿军各级领导同志们:
（一）为了援助朝鲜人民解放战争，反对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们的进攻，借以保卫朝鲜人民、中国人民及东方各国人民的利益，着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迅即向朝鲜境内出动，协同朝鲜同志向侵略者作战并争取光荣的胜利。
（二）中国人民志愿军辖十三兵团及所属之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四十军、四十二军，及边防炮兵司令部与所属之炮兵一师、二师、八师。上述各部须立即准备完毕，待令出动。
（三）任命彭德怀同志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四）中国人民志愿军以东北行政区为总后方基地，所有一切后方工作供应事宜，以及有关援助朝鲜同志的事务，统由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高岗同志调度指挥并负责保证之。
（五）我中国人民志愿军进入朝鲜境内，必须对朝鲜人民、朝鲜人民军、朝鲜民主政府、朝鲜劳动党（即共产党）、其他民主党派及朝鲜人民的领袖金日成[3]同志表示友爱和尊重，严格地遵守军事纪律和政治纪律，这是保证完成军事任务的一个极重要的政治基础。
（六）必须深刻地估计到各种可能遇到和必然会遇到的困难情况，并准备用高度的热情，勇气，细心和刻苦耐劳的精神去克服这些困难。目前总的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势于我们有利，于侵略者不利，只要同志们坚决勇敢，善于团结当地人民，善于和侵略者作战，最后胜利就是我们的。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毛泽东
一九五〇年十月八日于北京
彭，即彭德怀；高，指高岗；贺，即贺晋年；邓，指邓华；洪，即洪学智；解，指解方。
志愿军成立的当天，总司令兼政治委员的彭德怀连家都未回，直接乘飞机飞到了辽宁沈阳。
在中国，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
可从苏联传来的消息，却令人猝不及防。
（五）
不可否认，新中国的建设离不开苏联人民的鼎力相助。
在20世纪50年代的大背影下，中国一直把苏联当成自己的“老大哥”，当成自己坚强的后盾。
所以新中国成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第一个出访的国家，便是苏联。
1950年2月14日，中国同苏联政府缔结了有效期为30年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世界社会主义阵营欣欣向荣，逐步摆脱帝国列强的剥削和压迫，与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成掎角之势。
所以，在10月2日，中国在开会讨论出兵朝鲜时，毛泽东就想早早的电告斯大林：“我们决定用志愿军名义派一部分军队至朝鲜境内和美国及其走狗李承晚的军队作战，援助朝鲜同志。我们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因为如果让整个朝鲜被美国人占去了，朝鲜革命力量受到根本的失败，则美国侵略者将更为猖獗，于整个东方都是不利的。”
所以，当毛泽东决定出兵朝鲜时，他预见的最坏打算是即使战火烧及中国本土，即使美国的原子弹在中国人民头上降临，即使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也是和苏联一起共同面对。
所以，当毛泽东看到周恩来10月10日从苏联发来的急电，才会那么震惊与纠结：
“可以完全满足中国抗美援朝所需的飞机、大炮、坦克等军事装备，但苏联空军尚未准备好，须在两个月或两个半月内才能出动。”
这是毛泽东没有想到的。
在战争前期，如果没有苏联空军的掩护与支持，志愿军的伤亡将会是几何倍数的上升。当时，美国投入到朝鲜战场上的各型号作战飞机达1200架，掌握着整个战场的制空权。而且，他们的飞行员约有半数是从二战的硝烟中走出来的，飞行经验和战斗经验都非常丰富。而中国，自1949年组建空军以来，作战部队只有一个混成旅，下辖4个团，全部装备是米格-15、拉-11歼击机、图-2轰炸机和伊尔 -10强击机，共117架，大部分飞行员的飞行经验少的可怜，战斗经验更无从谈起。
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在其回忆录中这样写道：“由于我们的基本上无敌的空军具有随时可以摧毁鸭绿江南北的进攻基地和补给线的潜在威力，所以我本人军事上的估计是，没有任何一个中国军事指挥官会冒这样的风险，把大量兵力投入已被破坏殆尽的朝鲜半岛。”
如果说美国空军是一位体格健硕的成年男子，那中国空军则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而空军，则在战争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1950年10月12日，中央下令，暂时停止了出兵朝鲜的行动。
彭高、邓洪韩解：
（1）10月9日命令暂不机行，13兵团各部仍就地进行训练，不要出动。
（2）请高岗、德怀二同志明日或后日来京一谈。
毛泽东
十月十二日廿时
13日一早，高岗、彭德怀就带着疑惑，匆匆由沈阳飞往中南海。
刚到北京，前来迎接的聂荣臻就开门见山道：情况有变，是否出兵要再研究。
此时的中国，走到了战争的十字路口，美军的3个师，英军1个旅和南朝鲜第一师已经集结于开城，平壤，危在旦夕。如果按计划出兵，失去空中掩护的志愿军无疑会遭受巨大的损失，倘若战火扩大，苏联是否可靠，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不出兵，北朝鲜残存的人民军要么上山打游击，要么退至中苏境内成立流亡政府，以便休养生息、待机再战。可若是这样，岂不是给联合国军侵略中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东北，绵绵几十年的苦难与压迫刚刚结束，人民心中的隐痛犹在，难道又要重陷离乱的深渊？
防守在左，出兵向右。未来或许有无限可能，但当下的选择，只能有一个。
据说，那时的毛泽东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在与高岗、彭德怀等其他同志的会议上，他一直眉头紧促、烟雾缭绕。
最终，还是定了。
恩来同志：
与政治局同志商量的结果，一致认为我军还是出动到朝鲜有利。在第一时期可以专打伪军，我军对付伪军还是有把握的，可以在元山、平壤以北大块山区打开朝鲜根据地，可以振奋朝鲜人民。在第一时期，只要能歼灭几个伪军的师团，朝鲜局势即可起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变化。
我们采取上述积极政策，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对世界都极为有利；而我们不出兵，让敌人压至鸭绿江边，国内国际反动气焰增高，则对各方都不利，首先是对东北更不利，整个东北边防军将被吸住，南满电力将被控制。
总之，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毛泽东
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三日
据说，当斯大林听说中国同志仍然出兵援朝的消息时，沉默良久，眼眶湿润。
他明白这个选择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恩来曾说：我们这一代如果（因为抗美援朝）遇着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了我们的子孙，只好承担下来，让子孙永享和平。
今天，许多人说中国出兵朝鲜是“被苏联绑上了战车”，是错误的决策，酿成了不必要的牺牲。我想他们不会明白：当毛泽东决定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那刻，身上背负了怎样巨大的压力与责任？他们也不会看到，这一仗极大的优化了我国在国际上的的生存环境，而且已经开了六十多年的和平。
斯大林不了解中国；
美国也不了解中国；
了解中国的，只有我们自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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