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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

2018-06-05  本文已影响113人  L_c878

1 .

我又梦到你了,楚延。

梦中月光也如那一日清寒,我感觉有风拂过,吹起稀碎的柳叶,荡秋千似得划过我面孔,凉丝丝的。

楚延,那时你把我叫到柳树下,你一直没说话,害得我心里忐忑好久。

其实,我是猜到了你要我做什么的,可是那于我而言,代价太大。月入中天,你朝我伸出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抚上我脸颊,比那柳叶还凉,我却还是不争气的红透了面皮,低着头任天上月色再如何美,也不肯抬起。只怕看到,比月亮还要圣洁的你。

我只是害怕,楚延。我只是害怕你眸中明晃晃的讥讽,只是害怕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师父,摇摇头叹息,对我表出失望的神色。

我只是害怕、楚延。我只是害怕而已。但我也是输了呀,输了的,楚延。

史记

元禛一十九年春,帝病逝长安,太子不知所踪,行宫只余诏书一纸,宣:任古之族女为相,辅佐十岁新帝。自此,天下大乱。

2 .

这些日子我都宿在宫里,皇室的人已经不知道拐过多少次弯来骂我了。你那十岁的幼帝,楚延,国家大事他一问三不知,于吃喝嫖赌上倒是一把好手。我不知道要教他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辅佐他。我不是你,楚延。我不会是个好老师,我本是个姑娘家,胸无大志。纵有指点天下的才能,也不愿困于功名利禄里。

我的梦里都是高山峻岭,都是名川大海,都是那几段美好的回忆。我不应将自己困于朝堂宫闱中的。

我后悔了,楚延。

史记

明安元年六月,西广都督勾结山匪,起兵攻打平谷。

3 .

我醒来时天未晞。

新帝在门外高声喊着我的名字,我不好端着架子,匆匆梳洗便出去了。他和他外祖父一起,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是个战报折子。

我怕是死也忘不了那份折子的——那份,凝固着鲜血,承载着无数战死英魂的折子。楚延,打开这份折子时,我手都是抖着的。

我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楚延,这份折子上,一条一条记着的,都是你战死的子民字迹潦草,折背上仿佛还有深色的墨迹在扩散,渐渐汇聚在一起,合成一个字。

楚延,你知道那是什么字吗?

宫女瑟缩地收拾碎了的茶盏,没人敢让我去换了被茶水打湿的外衣。我的注意力一点一点从奏折移到正对我笑的天真灿烂的十岁新帝上,他说:“丞相,朕决定御驾亲征,将那李建明打的落花流水!”

那是个“亡”字,楚延,是亡国的“亡”。

史记

明安二年三月,宁都沦陷,李建明自立为帝。

4 .

我五岁拜师,楚延,仔细算来,你我在同一师门下已有十五年。

师父修道,你我自然是同师父一样修道。山下旁人夸我:通透有灵,如碧玉初显。谈起你来,匆忙带过,不敢多言。

你是皇子,生时南边大河决堤,北边旱灾枯河,你于襁褓时就被送入师父门下,二十年修道,脚下草鞋,身穿素衣,发上无冠,却如高岭雪莲,沉静文弱,不沾凡尘俗世。

那时我就喜欢躲在师父背后偷偷瞧你,看师父教你习武,与你烹茶论道,也曾藏在树后,看你独自垂钓,琴声响彻十里桃林,我却不敢靠近你。

你总是那么沉默,眸光飘飘然落在我身上,波澜未起,又飘飘然地移开,仿佛我的存在,对你没有半点影响,好像你天生就与我们不同,你在另一个世界以疏离的目光看着我们,天地万物于你不过沧海一粟。

我好想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我站在高岭之下,仰头也看不到山顶,更寻不到那朵雪莲。

5 .

我患上了风寒。

宁都前不久沦陷了,守城官员并一干亲属皆被斩首,尸首却来了皇都,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跟着病倒了,躺在床上直叫唤。

我嫌宫里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便随文官们站在城墙上,看这快要倒了的浩瀚山河。

大概是我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这和煦春风如同厉鬼般,尖叫撕吼着朝我扑来,都是些熟面孔,身后似还带着北国未化的冰雪。

那般寒人。

我回到皇宫的时候,幼帝已经就寝,我却恰好遇上古玄,他是幼帝的玩伴,也是我的弟弟。

十二三岁的少年尚还稚嫩的脸上带着天真到残忍的笑容,他在我面前俯下身子,做了一辑。

他露出的脖颈上是紫红的掐痕,身后跟着的宫女盘中是各类伤创药,我粗略扫了一眼点头让他离开,我则一个人回到我的住处,推开房门,里面一片黑暗。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将自己的亲弟弟推到幼帝身边,任他为所欲为。

我摸索地点上烛火,却在一瞬间被灭了。那些在城墙上呼啸的厉鬼,好像也跟了我回来。

6 .

我们本是修道之人,楚延,降妖除魔是我们的职责。

自我满十四岁后,你我便经常应师命下山,我印象中最深的一次除妖,是在平谷的那座土地庙上,那也是你我第一次结伴下山。

你走在我前面,离我三十尺外。你背着诗书,我提着包裹,我们就好像赶考的学生与奴婢,往郊外走去。夜深了,四周都是垒成三角形的草堆,四周已没有住处,没法我们只好进了土地庙,打算将就一晚。

你敬仰四方神灵,方才坐下便去泥塑的土地公前跪下烧了几支香,香烟袅袅不成型。你提起长剑站了起来,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就给我,径自在土地庙找那只胆大包天的妖物。

我学习不如你精,待你和妖物打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慌忙跑向你们打斗的地方,一边跑一边捏起符诀。符咒打在妖物身上,打散了它身上弥漫的黑烟,原是只白狐。

你看着白狐皱起了眉,偏头第一次主动对我说了话,你说:出去。

我不知道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这是第一次,尽管你只说了两个字,可我也满足了。

我满足了,楚延。我很容易满足的。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让我出去,我不在乎你瞒了我什么。更不在乎你出来时为什么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为什么土地庙里没有白狐的踪迹,为什么连打斗的痕迹都被掩去了。

你抱着孩子走到我的面前,月亮好像消失了,世间唯一的发光体就是你,你离我好近,淡淡瞟了我一眼,示意我接过孩子,你跟我说:这是你弟弟。

后来我带这个孩子回了一趟阔别已久的古家,那时他头上的狐耳已被你用法术遮住了,我带他去拜了祖祠,祖里长辈对我说:“你父已故去五年。”

我去看了,我爹坟头墓碑确实也像放了五年。

7 .

今年四月天里,皇都下雪了。

李建明率的叛军已经打过了长安,楚氏江山已有近一半落入了他掌中。

龙椅上小皇帝又开始折腾了,未加冠的年纪里,他的凶残却不输给先帝。

他身上没有一丝像你的,楚延。他与你长相出入很大,性格也是,楚延。我根本就没有耐心去教他。

他在嚷嚷着,说要将他的众多姐姐嫁过去给李建明,或者去与匈奴和亲,求其兵力。整个皇宫都被他闹得人心惶惶。太后求死了几次,好不容易,他才安分了一点。

他那双充满狡狯的眼在厅里转来转去。他一时没出声。他没说要去打战,没说要灭人九族,也没说要把姐姐嫁走。他只用他那双眼白极多的眼睛,认真仔细的,将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

我感觉我的后背有些汗湿了。

好像过了好久,外面的雪都停了,他终于用眼睛牢牢的盯在古玄身上,慢慢的,嘴角开始缓慢上扬,露出与古玄同出一辙的天真到残忍的笑容,我感觉我的脑海里有根琴弦被紧紧拉住。

这个被我低估了的小皇帝,他说:“朕听闻李建明好幼子,不如,古玄就去替朕的江山,去收服了李建明吧!”

脑海里的琴弦被猛的松开,弹得我气血上涌。

他真的是没有一丝像你这个兄长的,没有一丝。楚延。

8 .

楚延。你还记得,元禛一十六年的时候吗?那是长安第二次的水淹,田里庄稼都倒了一大片一大片,埋进了泥里。

那个月里雨一直在下,场场都是狂风暴雨,掀翻了不知多少户人家家里的茅草房,牲畜死的死跑的跑,人呢?哭天喊地,头磕破了血液被雨水带着冲到了远远的河里,天上的雨也没有半分减弱。

你是听从长安跑出来的难民说的。

当天夜里,你房里的烛火灭了几次又重新点燃了。我在黑暗里看着你驾着马,直接跑下山。师父也出来了,站在我旁边,看着你的背景叹了口气,像在自语:“终究是心不静啊……念得太多。”

后来我听说,你下山后无视宵禁一路奔向皇宫;我还听说,你在皇宫跪了一夜;还听说,你被皇帝用酒盏砸了,也破了额头。

再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身后跟着数辆粮车。

你是来辞别师父的,眉眼间含着正气,眸色清亮,像能直击人心底,也不再是之前的仙人模样。你一步一跪一磕头,伏在地方过了好久,才转身直往长安去。

那天你穿的不是素衣,你新换上的衣裳上有浅色龙纹。

你也是在那日被封为太子的。楚延。

也是在那日起,你接了其他几位皇子下毒、暗杀、陷害等兄弟和睦的剧本。

9 .

古玄还是被我们送去了北方,送给了李建明。

他穿着华贵的衣裳,裹着厚重的毛裘。外面的雪下的很大,宫女给他撑了伞,他从殿门前一点一点往马车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少年还很羸弱矮小,裘衣袖摆下露出的手腕纤细得可怕。他是一个很懂事的木偶,除了最开始遇到他时还曾如同野兽般,后来他都是个乖巧的牲畜,别人对他的命令打骂他从不反抗。

我从来没有心疼过这个弟弟。他除了拥有古家的一半血液,他就是个肮脏的妖物。

他站在马车旁,脚边是伏着的等待他踩其后背上车的奴人。他眼睛里储起了泪花,呜咽着对我身旁的皇帝说:“我想跟我姐姐再道别。”

我走过去。脚踩在雪地的感觉很奇妙,会让人害怕陷进去。我已经忘了以前偷看你练的踏雪无痕。

前面那个小小的少年近半张脸都埋在了裘衣里,他看着我,泪花还在眼眶里转悠,我却清晰的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了恨意。

古玄他对我说:“太子殿下所托非人!”

原来他还不是个木偶。

楚延,你或许不知道,我很厌恶古玄。不仅因为他的妖物血脉,也不全是你将他的血缘瞒下的缘由。更多的是因为在后来,你与我唯一会谈起的都是他。

楚延。人都是贪心的。一开始的不在乎不代表日后都不在乎。

所以我将你常念起的古玄送给了你的弟弟。

楚延,你所托非人了。

10 .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楚延。

斩妖除魔虽然你站在我前面,但我永远比你积极。数不清多少次你放过了妖物,又不知道多少次我背着你去将原本该死却被你放走的妖物给了结了。

你好像只对我强硬,你好像只对我冷漠,楚延。

可我却只想将你放在心里。

我多么讨厌古玄啊,你却不知道。世家皇族里哪会有什么血缘情,何况这是个妖物生的孩子?何况这是你常念起的妖物?

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内心。或许你对我的厌恶是凭直觉来的吧。

一开始我们年岁尚小的时候,师父常与我说,你的性格是注定修道的啊,因为你无路可退。到了后来,你我开始频繁下山,师父却开始对着你叹息,修道之人怎可心肠如此柔软呢。

你那淡然出尘的气质不能掩盖你心怀天下的心啊。

你被束缚的被羁绊的太多,我想帮你斩断啊,楚延。

你却从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

直到最后——你将你所有的都推给了我。

直到最后——你如释重负飘飘欲仙——或许你已同师父一起位列仙班,独残忍的将我留下。

11 .

正午时分有护送古玄前往北方的侍卫回来说古玄遇袭失踪了。

幼帝气的连摔了好几个砚台,最后决定派出五六队人马去寻人。

他让我跟着去,给我的理由是:“丞相功夫这么好,定能替朕分忧将贼人带回!”

我没有拒绝,我知道他是想避着我玩些什么。他虽然并不怎么听我的,但却还是对我存有一分敬意,一分敬意应该是来源于他的兄长。

来自于你,楚延。

谎言总是不堪一击,懦夫总是不值得同情。

我很快就找到躲在城郊地窖里的古玄,他倒也能忍,我在他头顶上杀了助他掩藏的农夫一家,鲜血慎入地下,惨叫声估计隔着几个村也能听见,他却没点反应,如一只缩头乌龟般。最后还是我让帮他做戏的侍卫下地窖将他绑了出来。

他现在的模样特别凄惨。裘衣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现在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单衣,头发胡乱披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一只脚光着踩在尚有血迹的地上,另一脚上是一只草鞋。

与从前你穿的草鞋很相似。侍卫往他的小腿处踢了一脚,他“砰”的一身朝我跪下,那只草鞋也因他的动作被他踹了出去。他也终于是抬起了头,脸上满是屈辱。

可能他认为想我跪下比在幼帝身下更让他难以接受吧。

“回去吧。不听话的人……就让陛下来处置吧。”

我没有亲自动手的兴趣。

太脏了。

12 .

再次见到古玄的时候他已经连假笑也不会了。他跟在我身后跪下向皇帝辞行——他将再一次被押送往北方。

李建明近来越发凶悍,连江南都被他攻下。他或许知道我的来历,原在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古家被他上上下下屠了个干净,现在这世上,怕是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古家的人。

我一点都不觉得悲伤,我甚至都不意外惊慌。我知道我的能力的,楚延。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我在大殿上,除了我文武百官皆是跪服。我不用跪,楚延,这是你的恩赐。

大殿上静悄悄的,平时最能言善辩的言官也没有当出林鸟冒头。每名官员都在惶恐都在为自己担忧,没有人会相信古玄送过去就能缓解压力,除了天真到残忍的幼帝。

幼帝今天也很安静。他的下边离他最近的不是我,是他的外祖父。

那个老人第一个开口:“陛下渐长,已是适婚年龄。如今后宫却仍空旷,实属有违祖制!”

他身后他那一派的官员也跟着大喊:“还望陛下早日选妃!”

一时殿里都回荡着这些声音,朗朗的好似传出了皇宫。

皇座上的小皇帝面孔被冠冕珠帘遮住了,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他或许是等着一天很久了。不管他的外祖父是为了满足他还是为了使未来的自己得逞,他的目的也都达成了。

我看他站起了身,广袖一挥,衣上的龙纹鲜活的好似在遨游,无端给他添了一份睥睨天下的气质。但他那不高的身长却让我无法忽略他只有十二岁的事实。

他终究是不如你。

13 .

你们常说男儿当早日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你确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成亲的。

那年你被封为太子时,也有许多官员或明或暗与你谈过他们族里的女孩儿,你却从来没有接纳过,孑然一身如在山上修道时一样。

师父曾说过我们修道不忌婚嫁。他对我们说的时候,该是想将我们凑在一起的吧。

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啊。

或许在你的心里,除了天下和修道,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可这两者一直是矛盾的呀,楚延。

你被封为太子的第二年初夏,你那同个母妃的弟弟点了百来名功夫极佳的长安杀手趁你离开皇都时对你下手。

那一次你的眼珠差点被剜下。

回来时面对你母妃的哭诉哀求,你却沉默了,选择瞒下。

可是皇位之争是未分胜负前都不会停止的。

你好像一共有两个哥哥五个弟弟并十四名姐妹吧。可到了你父皇驾崩时,你的兄弟只剩下如今的小皇帝一个,你的姐妹,也只有半数了。

长安百姓不记得你曾救他们于水火中,但你那些做过无数次表皮功夫的兄弟们却被他们记住了。他们为了这些喊过数次天道不公,骂过你数次的太子昏庸无能。

你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心寒,你不再有从前的温润高雅,你好像疲惫了。

你的梦碎了,楚延。

你终于是认清,你不适合这个天下。

14

明安四年九月重阳,叛军之首李建明溺死于长安河边。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个谣言,直到李建明的儿子登上了皇位,大赦天下。

听说那位还是太子时就以贤良淑德为名,他当太子时的处境比你好多了,楚延。

不同于他们百姓的安居乐业,我们已经在皇都里当缩头乌龟缩了三个月,皇都的百姓也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在屋里解决。

他们是怕又有士兵来搜走他们仅剩的粮食,就连世家大户都恨不得自己的财富凭空蒸发,免得自己脖颈上的东西被小皇帝一声令下,“砰”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了,血红的液体喷了满地。

楚延,你怕是没想到吧。你最后的城池将会在十月初六被攻破。现在皇都城外望过去,大片大片的营帐,里面住着的全是他们的兵马。

十月初六,楚延,这是你当年离开的那天。

古玄还是念着你的,他虽然没什么大用,没能主宰大事,但北边如今的皇帝和他那溺水死的老子有些同样的爱好,他只一句轻飘飘的的“奴想要十月初六那天看到他们宫里洒满他们的血”,就让我们缩在皇都三个月,就让他们围城三个月。

他确实、不愧是妖物。楚延。

我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必死了,楚延,凭古玄对我的态度,我是无法逃脱的。

这个皇都里,唯一还能欢声笑语的只有幼帝了,他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吧,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一定会有高人相助,让他安然通过眼前的难关。

李建明的死更让他觉得天助我也,皇宫在他的命令下放了七日烟火,他更是在醉后连斩三名高官。

他真是蠢透了,天真到残忍。

我也是受够了。楚延。

你在天界会怎么想我?怨我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还是怪你竟然相信了我?

15

我从未畏惧过死亡。

我听到城外的号角声,看到扬起的尘埃,我就想啊,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竟值得外面的人哭嚎逃窜。

我把皇宫密室的门给封死了,那个密室恰好在冷宫里。我去冷宫的时候,看到了满地的污秽,那些被关在冷宫里不知天日的女人们见了我也依旧是呆滞的,好像没有看到周围卷了银钱宝物打算潜逃的宫女侍卫,她们都被关傻了。

我竟然在里面看到了熟面孔,楚延,我看到了你的母妃,她指甲里满是淤泥头发纠结在一起,衣衫褴褛,她竟然还没死。

我越过她进了密室。

这间密室一般是冷宫的人用来做一些龌龊事的,一打开里面扑来沉重的血腥味,地上倒是被打扫的干净,只墙角一小处有暗红的血迹,壁上还挂着熄了的蜡烛,烛芯尖不知怎的也有些血红,也不知道她们曾经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打算用这里做我的棺材、我的墓室。

我知道外面还有武将在顽强抵抗,小皇帝这个时候肯定在满世界找我,但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出手——从我成为文臣的那一刻起,我便不会在用我的剑了,更何况这是个必死的局,我不可能出去面对古玄自取其辱。

我已经调制好了药酒,不是那些常见的鹤顶红见血封喉,是我根据一个妖物身上搜到的配方调制而成的,配方上说这种药酒叫“无生”,大概是指喝下药酒的人来了这世界跟没来一样吧,什么都没留下,爹娘的一夜春宵仿若无事发生。

我觉得我就是什么都没留下的人。毕竟你去了天界啊,我的情感也不在人间了。

喝下这壶“无生”,我的魂也该不在人间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帮到你,楚延,你所托非人了。

酒有些甘甜,是我喜爱的味道。

番外

我生于酉时,日落天沉,黑色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色调。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的妹妹,她是皎月初升时降临的,只比我晚一会。

我的妹妹,她应该是很可爱的,只可惜我没能见到她。

她很快就走了,在当天夜里,害死她的是古家贵妃那边的浣衣宫女。

再往后我便因为各种理由出了宫,拜了师。

师父待我很好,他从未瞒过我什么,从一开始,他就与我说:“你是皇子。”

“你是皇子,立于百姓之上,受这大地福泽,食百家米,着千家裳,心怀天下是你初心,造福苍生是你职责。”

师父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在我看来,他是这世上最接近仙的凡人。他一直以为我拜他为师只是我父皇母妃为止住百姓悠悠之口的暂缓之计,他认为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谁知这一认为,便是二十年。

古之族女是我的师妹,她一直没有正式的名字,后来她十四时,师父给她取了个名字,唤古笙。

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她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却不知如何拒绝。

她与我的观点常常相勃,很多时候都是我主生,她主死,这些年来在她剑下流干了血液的妖数不尽数。

她是一个极端,在我还徘徊在帝位和修道之间时她已经清楚的了解了自己所想,非我族者其心必异,她不肯放过她遇到的每一个妖。

她只信仰她所想,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也不理会天下万物,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灵干净吧,自私唯我得让人害怕。

在我的几个皇弟相继 死在我的命令下时我曾羡慕过她,她才是真正的冷血冷情,我做不到。我夜里是睡不着的。

我曾想过,若将我们性格各半分合成一个全新的人,那恐怕这个全新的人会是如今最适合治理天下的人了。

可惜这不会成为现实。

书上常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里适用于我幻想中那个全新的人,又适用于帝位与修道。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成为皇帝,我没有那份硬下心来的勇气,可我又想成为皇帝,庇护百姓,青史留名;我也知道自己不适合修道,我顾念的太多,心无法清静下来,可我又想上那云霄走一遭,为万物正名。

我太贪心了。

我的贪心使我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人,我的残忍也是出乎我所料。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修道一途。元禛一十九年初春,白天山上还飘着雪,师傅跟我们说,他寻到了蓬莱,入了一仙人门下。他说,他希望我们中能有一人同他一起。

我选择了让她留下。那一天也是我与她第一次这么靠近。

她对我总是心软的。

人之当死其言也善。我将死在蓬莱外围的天雷劫里。

她从未负过我,一直都是我负了她。

这样明知自己不适合还要抢人名额硬上的我,活的真是太失败了。

古笙,倘若没我,你兴许早已得道升天,亦或者快意人间,斩尽你心中当杀之物。

没了我你应当会过得更好吧。古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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