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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就要学韩愈: 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

2017-12-25  本文已影响56人  户外大叔

韩愈(公元768—825),字退之,号昌黎,河南孟县人。这个人的名、字、号看起来蛮低调,可是在唐代文化思想界,韩愈绝对是牛人一个:

他曾经推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古文运动,影响力余波直到千年后的“五四运动”。

他曾经激烈排佛,复兴儒学;他的诗歌和散文作品多不胜数,有“五百家注昌黎文集”,与柳宗元、刘禹锡等处在同一个朋友圈,且为“唐宋八大家”之首。

古人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韩愈的童年故事很励志,他三岁成了孤儿,靠哥嫂接济长大,勤奋用功刻苦读书成才成名成家。

要搁现在,哪怕一篇文章不写,也可以靠文化名流的头衔混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但他偏不,他要当官,还要当纪检监察官,专门抓贪官。

其实也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当官,比如韩愈,一介书生意气,要适应官场之上那一套,其心志需要经受的,是一种煎熬。

历史学者吴晗曾说过:“一部二十四史充满了贪污的故事”,此话固然有些夸张,但据说混官场至少需要遵循22条潜规则,否则难以熬出头。

韩愈所处的年代正是唐王朝由繁荣走向衰落时期,他虽然饱读诗书,却不懂官场潜规则,处处碰壁遭受责难就成了韩愈这种文人当官的宿命。

唐玄宗李隆基为政44年,曾经创造了经济繁荣、歌舞升平的“开元盛世”,但好景不长——老公公喜欢上了儿媳妇(这事儿在我们这儿前几年有过的,不过人家翁媳最后走了法律程序:登记结婚合法化了),李隆基深知:当皇帝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想干啥就干啥,谁也不敢阻止他。于是,玄宗皇帝和贵妃杨氏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过程中有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臣乱政,有胡人安禄山挑头的安史之乱,几番折腾后,大唐盛世如同一件瓷器摔在了马嵬坡的台阶上——破碎不堪。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天降大任于其身的韩愈来到人世,七岁始读书,十三岁习为文,学而优则仕,很快就一脚踩进唐王朝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旋涡中。

自从隋代创设科举制度以来,要进入公务员队伍必须通过考试。韩愈也不例外,十九岁的青年,满怀经世之志赴京,从贞元二年到贞元七年,前后参加了三次考试都没考上。第四次参加考试,写得一手好文章,被当朝文学界名人、主考官陆贽的副手梁肃看中,举荐韩愈登第。

按照唐律,考取进士以后还必须参加吏部博学宏辞科考试,韩愈又三次参加吏选,但都失败;三次给宰相上书,没有得一回复;三次登权者之门,被拒之门外。

韩愈笃定失败是成功之母,他意志坚定采取一个等字。终于在他二十九岁那年,通过朋友圈得到宣武节度使董晋的荐举,韩愈获得了观察推官一职,一个相当于领导秘书的官职。

按照唐朝的人事制度,这类芝麻官不属中央直管,任免权全由用人方领导说了算。

韩愈还在等,等候选调。终于在贞元十八年的春天,得到了国子监四门博士的任命,这个职务就相当于国立大学教师。虽然是教学,但韩愈很敬业,也就是在这个时期,韩愈跻身文化界,并且通过推动古文运动、宣传推广儒学复兴运动等学术活动和文学活动,一举成为唐代的文化大咖。

成了文化名流,还时不时给皇帝写写制诰(诏令文书)。受到最高领导关注,官运起了变化,贞元十九年,韩愈调往御史台担任监察御史。

古代的监察御史,级别很低,权力很大,常以“天子之耳目,朝廷之腹心”自居,原本该做的是“彰善瘅邪、整纲饬纪”的事,要“私惠勿酬、私仇勿报”,要“言出如山、心情似水”。

韩愈当的就是这么个位低(八品)威重——掌察万官、巡查地方行政的纪检监察干部,而且干得很认真、遇事会较真。

这一年,京城长安一带大旱,从正月到七月滴雨未下,民间灾情严重。但高居庙堂的达官显贵依然声色犬马、歌舞升平。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以京兆尹(都城“一把手”)李实为代表的一些贪官污吏为了自己的政绩,一方面坚决不把底层一线的实情上报中央,让皇帝的信息渠道变成聋子的耳朵——摆设;另一方面,还在不断搜刮民脂民膏,大量聚敛私财。

老百姓的日子越发变得雪上加霜,长安城里一个名叫成辅端的艺人气不过,就编了个段子在民间传唱:“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贱田园,一顷麦苗五担米,三间堂屋二千钱。”结果,身为李唐皇室成员的李实不仅没有纠正不正之风,反而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那个可怜的艺人活活打死。

监察御史韩愈大人看不下去了,他经过深入调研后撰写《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上报皇帝,毫不留情地揭露了酷吏剥削、人民苦难的真实情况,这封奏章所举的事实,明确地指出了李实等人犯下的罪行,他要求德宗 “特赦京兆府”,命令李实停止征发,朝廷减免赋税,让老百姓能活下去。

这是一个为民说话的痛切呼声,希望最高统治者大发仁心。但文人的悲天悯人情怀,在独裁者和政客眼里往往一钱不值。何况这京兆尹就在天子脚下,李实的所作所为皇帝岂能当真不知?

德宗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韩愈被贬为阳山县令。论级别,县令不会低于八品;论权力,县令主政一方,用好了这权力,实惠不会少。但大家心知肚明:阳山县远离京城,德宗皇帝也好,李实等贪官污吏也罢,大家伙儿对韩愈是眼不见心不烦;韩愈自己也知道远离了权力中心,莫说监督别人,自己的仕途从此也要大打折扣了。

德宗下了诏书,贬韩愈做连州阳山县令,距长安足足三千八百多里。一个宦官领了旨意,气势汹汹地来到他家,立逼上路,一刻不许逗留。弱妹病重在床,悲啼着希望同他见一面,作为永别,百般请求,

不获准许。他的夫人抱着孩子,当着宦官的面,出来和韩愈拜别——世态炎凉,深深刺痛韩愈的心。

但是,以韩愈的个性,这次贬谪只是他仕途之路遭逢滑铁卢的开始。

文化影响道德,道德影响性格,性格决定命运——韩愈就是这么一个人:明明可以靠文化名流的头衔混饭吃,他偏要做官;明明可以当个洁身自好的官场清流,他偏要作循吏;结果岂止是伴君如伴虎,身边虎狼成群,韩愈一介读书人意气,只落得几番遭贬谪。

——这与其说是韩愈晋身仕途之路的悲哀,不如说是李唐王朝的悲哀,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两年后,唐德宗死了,他的儿子顺宗继位。新皇帝即位,大赦天下,韩愈得到宽赦。随后数年里,韩愈的官职得到了几次进迁,中间有一次因为代朋友申辩一事,又被降做国子博士,他满怀不平,写下了那篇受人传诵的《进学解》,叹自己“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

——这就是文人的个性:想不通的事,用文字打发心情。

元和十年(公元814年),韩愈积极参加了唐宪宗中兴事业中有名的 “淮西之役” ,到元和十二年胜利之后,得到了刑部侍郎的职位,这是朝廷的高级官吏,再上去就可以做宰相了。

此时的韩愈,终于进入上层统治集团。如果玩官油子

唐代佛教文化十分繁盛,一些寺庙享有特权,大量拥有土地、房产等,和尚的收入远比一些官员还要丰厚。一些达官显贵瞅准机会介入,大捞好处。

那年凤翔县的法门寺有一座护国真身塔,塔内藏有一节指骨,据说是释迦牟尼的遗骨,称为“佛骨”。佛骨每三十年展览一次,传说能使“人安岁丰”。轮到宪宗朝,为了将佛骨展览搞出轰动效应,皇帝专门派宦官领着三十个宫女,手捧香花到法门寺把佛骨迎出,送到长安皇宫里面供奉三天,再送到寺院公开展览。

整个长安城都为这节佛骨而轰动起来。有钱的人慷慨捐献钱财,没有钱的只好遵从和尚的教导,烧焦头皮和手指,用苦行表示礼佛的诚心。供奉的庙宇热闹极了,自朝至暮拥挤着瞻拜的人群,奔走施舍,惟恐不及。

这些狂妄之举大量靡费了国家财富。韩愈看出了信佛对统治阶级不利,托福求福更是妄想。保卫儒家道统的信念,使他对佛骨的藏拜不能保持沉默。洋溢着卫道热情的《论佛骨表》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就的。

此时已经对佛事深信不疑的宪宗,看到韩愈奏章后非常生气,盛怒之下甚至下令必须将韩愈处死。由于众人求情,宪宗最后同意免掉韩愈的死罪,把他贬到南方很远的海边城市潮州去做刺史。潮州离长安七千六百多里,根据当时的情况,一般被贬逐到那里去的人,很少能有生还的希望。

在佛教徒的拍手称快声中,执法吏凶狠地把韩愈当成一个重犯,押解着即日上路,不许和家人告别。一直走到蓝田县的蓝关附近,他的侄孙韩湘赶上来,护持他,送他南行。

春寒料峭,天空飘舞着雪花,一片荒凉,韩愈禁不住在马上给侄孙吟出了一首《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此次潮州之行也让韩愈逐渐意识到,要想生还故乡,就必须把自己的态度由直言无忌变为恭顺从命,这样才有可能得到恩赦,免除被放逐的命运。于是他刚抵达潮州就立即给宪宗写了一封《谢上表》,承认自己“狂妄戆愚,不识礼度”,触犯领导尊严是错误的,领导对他的处分是正确的。

潮州《谢上表》与《论佛骨表》前后立场对比如此鲜明,反映出旧时文人软弱动摇的政治立场和阶级性的性格特征。

宪宗看到大文豪韩愈向他俯首哀求,还称颂他的“巍巍治功”,心中大喜,决定赦免韩愈,而且准备加以重用,后来由于宰相皇甫蔔从中作梗,韩愈最后内调为袁州刺史,算是“生还”有望了。

韩愈在潮州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还是替百姓办了一些好事。他在此兴办文教事业,赎归奴隶还予自由身。可此时在朝中,宦官们已经合谋杀害了宪宗,把太子拥上了皇位,是为穆宗,第二年,改元长庆。

由宦官扶立的新皇帝穆宗,撤掉了一批旧人,将韩愈召回长安,任命他为国子监祭酒,这是唐王朝唯一的国立大学校长,职务地位是相当高的。此后,韩愈的政治地位日渐上升,历任兵部侍郎和吏部侍郎。

长庆四年(公元824 年)的夏天,五十七岁的韩愈突发病痛。他告了病假,住到他在长安城南的别墅里去养病。亲密的朋友和学生张籍、贾岛陪伴着他。

夏秋季的乡村,田园桑陌,绿水青山,生活安静,让韩愈暂时忘记了病痛,享受了一段美好时光。转眼秋去冬来,他的病情恶化起来,不得已由乡间迁入城内,这年的十二月初二,也就是公元825年1月25日,韩愈因病医治无效,在长安城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一个人一辈子,能不能做成几件事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成为什么样一个人。

欲做事,先做人。韩愈的文化思想历来颇多争议,但他对自己的为人品性有自信:“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昌黎集·卷十八·与孟尚书书》)。

人生得如韩退之,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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