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今天刷抖音，被一位父亲感动了。原来一场暴雨过后，家门前积水很多，为了不让上班的儿子湿了鞋子，一位父亲用两轮车推着儿子过去。
只见父亲头发花白，一身破旧的衣服，弓着腰努力地推着车子，车上坐着年轻帅气的儿子。老人家既要用力地往前推，还要小心脚下的地滑……好不容易把儿子送到对面，儿子轻松地从车上跳下来，跟父亲摆摆手，老父亲一直目送到儿子的背影消失。
目睹这一幕，我心里酸酸的，不禁想起我远在老家的父亲。
父亲是一个农民，记忆中他永远都是忙碌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水井离家一里多地，他要挑满两大缸水，一缸用来做饭，一缸给牲口淘草。一个早上，来来回回十几趟，一路上，他紧走慢走，伴随着扁担的吱吱扭扭声。
吃过早饭就要忙地里的活。对于从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全都信奉“人勤地不懒”的道理，只要有点空，全都往地里跑。
我们家，父亲是唯一的劳动力。因为两个弟弟年龄小，母亲必须在家照顾他们。就这样，一个五口之家的吃喝，全靠父亲一个人种庄稼获得。种、收、割、砍、刨……对于这些活，父亲绝对称得上一等一的好手，尽管人少，可是我们家从没有落后过。
干完地里的活，每天中午和傍晚回家的路上，父亲还要挤时间去割草。他是一个非常爱惜牲口的人，为了不亏待他的马，他总是找最好的草，每天割上一大捆，或者是一大车。回家后，还要把这些草铡了、淘净，才会端到牲口槽上。
即便是夜里，他也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都要起来两次，不是给牲口加料就是添水。
这样忙碌辛苦的生活他至少坚持了三十多年。从我记事起，他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他从来不说累，更不会抱怨。就凭这一点，父亲就足以让我敬佩一辈子。
倒是我读书期间，遇到假期，总是跟着去地里干活，累了烦了，忍不住抱怨：“咋那么多活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每次听我这样说，父亲就把他那一句挂在嘴边的话搬出来：“活人，活人，不干活咋能活人？”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父亲这句简单易懂的话，早已成了他一辈子活人的原则：作为一个人，要凭自己的劳动活人，这样活得才有底气，才有尊严。
如今父亲已是接近70岁高龄，每天还是按原来的节奏下地干活，空闲时喂羊，从来没有伸手给儿女要过一毛钱。即使给他，他也会拒绝：“我种地，有钱花。你们年轻，花钱的地方多，不用想着给我。”
对于儿女，他从来都是竭尽全力。记得我读高中时，有一年夏天下大雨，路上太过泥泞，导致几个星期都不能回家。兜里的馍票越来越少，心里的担忧就越来越大，不能回家驼麦子，马上就要饿肚子。
那时同学们都是从家里带粮食换馍票，这么久都不回家了，谁手里留存的都不多，想向别人借都不好意思。所以那段时间，我只能选择少吃饭。
一天上午放学，我刚端着饭走到宿舍，就听见有同学叫我：“快点，大门口有人找你！”我当时头一懵，实在想不起来会是谁。
我放下碗，撒开腿往大门口跑去。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正伸长脖子往里望，等我跑到跟前，才发现是父亲。
只见他满脸是汗，领口和胸口的衣服早已湿透，裤子上面沾满泥点子，两只胶靴上更是糊满了泥巴，在他的旁边，放着半袋麦子。
看到眼前的父亲，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大，你咋来了？”
他看见我，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几个星期没回家了，我怕你没馍票了，给你送点麦子来。”
“你怎么来的？”我接着问。
“走着来的，就背了半袋麦子，多了扛不动，路太难走了。”他说得很轻松。
他的话音还未落，我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涨得发疼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知道从家到学校，那可是二十里路啊，路上泥泞不堪，别说背着麦子，一个人光走这二十里路，其艰难程度都不敢想象。
我不知道父亲是几点上的路，在路上走了几个小时，我不敢问他的肩膀酸不酸，他的腿疼不疼……只是拉住他的胳膊，哽咽着让他跟我去吃饭。
父亲拒绝了我，他说自己还得赶路，下午还得去干活。无论我怎么挽留，他还是坚持离开了，走了这么长时间，没能喝一口水，没能吃上一口饭。
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自责不已，我觉得自己好残忍，为什么不坚持把父亲留下，让他吃口饭，让他歇歇脚，毕竟回去的路还是二十里，路上还是一样的泥泞。
高三那年放寒假，我刚到家。正好那天邻居堂姐结婚，父亲去帮忙，回来后喝醉了，看到我在家，刚说了两句话，竟一个人啜泣起来。
我和母亲被吓到了，要知道那么多年，不管日子多么艰难，父亲从来没有流过泪，更不要说在人前哭了。
我走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询问着他怎么啦。他流着泪说：“我这个当爹的没有本事，你这么大了，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感觉对不起你……”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人低着头抹眼泪。要知道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父亲的劳动，除了维持一个家的全部开销，还要供我这个不劳动、只花钱的学生。
别人家的孩子不上学，都能给家里帮忙挣钱了，和别人相比，我觉得已亏欠父母很多，哪里还在乎穿得好不好？
我跟父亲说着自己不在乎，可是他根本不听，自顾自地说：“我给你钱，明天到集市上买块好布料，让你堂姐帮你做件好看的衣服过年。”说完，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硬塞到我的手里。
那五十元钱，在我的手里有千斤重。我的父亲破衣烂衫，却还想着让我穿得好看，穿得体面。
我们姐弟三个都结婚成家后，家里的状况也好了很多。每次回去，总想着多买点东西，让父母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
可是每次父亲都说：“啥也不用买，我这个人享不了福。你买的那些营养品，我觉得还不如地里种的萝卜白菜好吃；衣服也是，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好来。只要恁姐弟三个都好，我就没啥心事。”
父亲就是这样，一辈子勤劳，一辈子心里装着自己的儿女。向天下所有无私的父亲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