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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小说】明明如月

2018-08-25  本文已影响7人  文冶瑰
【原创短篇小说】明明如月

陆长君

18/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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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寒凉。

明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了进来,抚上塌上之人惨白如纸的脸。

“咳咳……咳咳……”

浓墨般的黑暗中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声,一声更比一声沉重,空气中漫起了一阵淡淡的血味。

那人摸索着下了床,昔年十分合身的布裙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更衬得那人形销骨立,羸弱无比。

她蹒跚着走到桌边,细若无骨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试图去揉散胸腔里撕裂的痛。

从桌上摸起一支火折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但是却没有火苗燃起,她费力的喘着气,胸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她攥了攥拳头,撑长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再一吹,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火苗燃了起来。

她把火折子凑近桌上的油灯,却发现灯盘中的灯油已经殆尽了。

那是她仅剩的最后一份灯油。

她回头,看到明亮的玉蟾挂在树梢上,浑圆如盘,绮光皎皎,格外旖旎动人。

她看向窗外,远处的护城河有月色渡水,波光粼粼,大朵大朵的莲花灯托着人们美好的祈愿游在水中,将河面中的倒影勾勒成了金色,勾勒出了三千人间烟火与十方歌舞升平,数不清的河灯簇拥在河道中,星星点点,乱缀其中,远远看去,恰似天上的银河流入了凡间。

江山信美,月圆花好。

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身影,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年中秋。

-

陆长君初见萧凌时,还不过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孩。

那一年,杭白菊开的绚烂而端庄,朗朗乾坤还没起战事,整个天下都是一派盛世大同的景象。

当右相之妻陆白氏把那个粉雕玉砌的小宝宝放到萧凌怀中时,他也才刚满总角的年纪。

“凌儿,将来让君儿给你做妻子,可好?”

少年懵懂着低头看怀中的小婴儿,本来还哭闹个不停的小长君一看到小萧凌,立刻便止住了哭声。

她吃着手手,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一样好奇地望着他,他凝视着她粉嫩嫩胖嘟嘟的小脸蛋儿,不自觉就展了笑容。

那是一年中秋。

-

金童玉女,璧人成双。她是自打出生起就被封了长安第一美人的相府小姐,而他,是世袭镇国大将军一等武将爵位的萧家唯一的儿子,少年才俊,文武双全。

这是一桩天作的好姻缘,曾让整个长安都为之艳羡。

名花倾国两相欢。陆长君是在萧凌的呵护中长大的,少女何其幸运,在喜着嫩粉色襦裙的年纪碰到了一个甘愿化做呵护她的一弯春水的人,恰似被雨露滋养着的蘘荷,亭亭玉立而无所顾忌,一朝怒放也只开给他一人看。

她擅舞,十岁时着红衣鲜红登星楼对月赤足而舞,舞出了一场惊鸿,惊艳了他的世界。

他擅武,剑出云霄,杀伐决断,一把步光剑在手一出手就是一地猩红,成了她最可靠的依傍。

她会在教养嬷嬷不在时偷偷从家跑出去,拉着他的手一起去郊外追月亮。

他也会在武场比拼时蓦然想起她甜甜的笑和旖旎的身影,带着一抹没来由的笑引弓百步穿杨,让万军折服。

她是照亮他的明月光,而他,也是被她小心珍藏在心底的温柔。

尚未及笄的少女已见娉婷之姿,眉目愈发精致,却还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稚气。

一树梨花之下,他握着她执笔的手,英俊眉眼里的笑意融着满满的温柔。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这句是什么意思呀?”她仰起粉嫩的小脸奶声奶气的问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不解。

“这一句……”望着她天真的样子,他忍不住勾了唇角,大手抚上她黑亮的发,耐心地解释道:“就是诗人在问:明月皎洁,何时可以摘取呢?”

“为什么要摘月亮呢?”听了他的话她愈发不解,眉头蹙在了一起。

“史书上说曹孟德一生爱才,这里的月亮其实代表了他求贤若渴的心愿,是说他祈愿收尽天下人才为己用,一展雄图,实现抱负。”

“这样啊……”听了他的解释,她似乎并不满意,嘟起了小嘴巴。

“好好的一句诗,读之只觉韵味悠长,意境至深。后人却非要跟国家政事联系在一起,曹孟德若在天有灵,当痛心世人这番解读也实在俗气。”

“呵呵……”看着她憨态可掬的认真样子,他不禁笑出了声。

“那君儿觉得该如何解读呢?”

“嗯……”她捏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君儿觉得,还是不加解读的好。”

“为何?”

“君儿记得,凌哥哥曾给君儿读过,我本将心向明月。”

“是《琵琶记》中的一句,君儿还记得。”他宠溺地刮着她的小鼻子。

“是啊,所以君儿觉得,明明如月,是可以用来比作任何求而不得的人或者物吧。将之比作男女之情可以说是天涯两处思而难全的恋人,将之比作父母之恩又可以说是子女不解父母爱之深计,将之比作一人之志也可见书生入仕之心。自然,用之比作求贤之心也倒通得,所以君儿觉得,还是不解为妙,月月出皎兮,该是什么,便是什么。”

她伸手抚摸着细绢上他遒劲的字迹,如画侧颜美的摄人心魄。

惊叹于她的字字珠玑,他一脸惊喜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那君儿,从此就是萧凌的明月。”

在她惊讶的注视下,他俯身吻上了她桃色的唇瓣,一吻入心,吻的佳人羞红了玉颜。

她记得,那是一年中秋。

-

南疆又起战事的消息传到长安之时,陆萧两家的长辈们正在谈论两个晚辈的嫁娶之事。

南诏野心十足,联合滇国达光等八部犯我国土,连吞十城,上千民众被屠,国家危矣。

圣旨传到后院时,萧凌正背着陆长君在摘月亮。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堪堪二十三岁就已继承父爵镇国大将军之号的萧凌跪谢皇恩,称不退蛮夷,绝不还朝。

十五岁的少女提着裙角呆呆地看着他单膝跪地的背影,忘记了行礼。

直到宣旨的公公离去,她还未从梦中醒来。

“君儿……”

他一眼痛惜地看着她。

“别说。”

她收了失魂模样,从桌上端起一杯桂花酒,仰头展了笑颜看他,眼角却有一颗珠泪盈盈,迟迟未曾落下。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哽咽着,“从此,换凌哥哥做君儿的明月。十年后春暖花开的那一日,我会着凤冠霞帔,挽十里锦帕,等你回家。”

他接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下,将她深深揉进了怀里,“来年退兵还朝,凌哥哥还背着君儿去摘月亮。”

那一晚,她抱着他的盔甲彻夜不眠,手上绣着的一朵木槿花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那一晚,他守候在她的屋外,看着长明不灭的烛火和窗纱上她落寞的剪影,沐着月光,直到天明。

陆长君还记得他走的那一天,夕阳如血,他银甲红枪,一鞭快马将自己送上了战场。

她凝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肩头洒满了月光。

她记得,那是一年中秋。

-

一年,又一年,再一年,又一年。

第十个春暖花开,第十一个春暖花开,第十二个春暖花开。

昔日的相府小姐等成了老姑娘,再无人问津。

她托腮坐在窗畔,痴痴盯着远方,陆白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痛到老泪纵横。

战事已平,却还不见征人还乡。人人都说萧家的儿子死了,陆家的女儿疯了。

“他说过,他要背着我去摘月亮。”

“凌哥哥从未骗过我,他会回来的。”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她决心去找他,到那时,她要拉着他的手,一起去追月亮。

那一晚,她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从家中跑了出来。

自那以后,长安再也没有了天下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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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中秋了……”

她苍白的指尖抚着自己泛黄的脸颊,瘦骨伶仃的身子摇摇欲坠,再也不见昔日袅娜之姿。

“咳咳咳……咳咳咳……”

喉头一甜,她猛地呕出了一大口血,血花溅在胸口,衬得她的脸分外惨白。

她伸出手去抓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梨花树下,和他许下白头誓言的那一晚。

“你说,你会带我去摘月亮。”

“已经过去了十八个春暖花开日,我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不回来。”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了那个人出现在了窗口,银甲在身,袖带清风,看着她时眼中落满了温柔。她欣喜地扑了上去,身子飘在了空中。

重重落下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

有星楼之上,她为他一舞倾城,有长安街头,他一剑破空将她护在身后,有红笺生香,寄托了相思红豆,有那年中秋,合卺饮下的那杯桂花酒。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碧海青天,今夕何夕。

从此,不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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