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诺言深许 18：来不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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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许诺被闹钟吵醒，一会儿有个特别重要的采访，但在拥被而起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比采访还重要的决定。
徐凌敏刚走进星巴克便看到许诺向她招手，“徐姐。”
她没有叫她主任，这似乎意味着接下来是一次私人谈话。
“干吗呀你？一会儿还有编前会呢，有事儿不能办公室里说？”徐凌敏抱怨道。
许诺嘻嘻一笑，“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怕你对我大发雷霆，那多没面子。”
“又惹什么祸了？”徐凌敏懒懒地问。
“我想辞职。”
扑！徐主任一口咖啡险些没喷出来，她本能地想骂句脏话，但一想咱知识女性不能随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爆粗口，于是急忙压住怒气，但仍恶狠狠地说，“疯了吧你！”
“我是认真的。”许诺一脸郑重。
“说吧，什么原因。”
“嗯……累了。”
“累了可以休年假。”
“确切地说，工作了这几年，突然有了厌倦感和疲惫心理。”
徐凌敏砰地把咖啡杯墩在桌台上，“骗鬼呢？快说实话，甭跟我来那些虚的。”
许诺犹豫着，“我可以说为了逃避么？”
“逃避什么？我不信你是想逃避工作压力。”徐凌敏眨了眨眼睛，“是为了爱情吧？”
“不全是。”许诺目光坦然，“你知道的，上次暗访发生了受伤事件，这让我对自己很失望。经过一番自我审视后，我发现我可能并不适合做记者，也不那么喜欢做记者。”
“那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警觉一点，他就不会受伤了。”
一向嗅觉敏锐的徐凌敏在许诺脸上看到某种隐忍的心疼，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许诺，“你喜欢他是吧？”
“啊？”
“那个受伤的摄影记者。”
许诺默然无语地低下头。
徐凌敏怒其不争地批道，“你这是什么？为爱情牺牲事业？真是出息了啊？够伟大的。”
“我没和他交往。”
“没交往你都这样？你有病吧？”
“你不明白的。”许诺低声辩解。
“我不明白？我比你大八岁连这个都不明白么？许诺我告诉你，逃避是没用的。”
“但我们没有可能在一起，总见面的话，对谁都不好。”
徐凌敏想反驳，但被许诺下面的话拦住了，“而且我曾经深爱的人要从美国回来了，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将来会怎样，但是我不想再做风风火火在外面跑的职业了，我想让日子更安定一些，把更多精力放在生活上。”
这些话究竟是不是借口，许诺来不及细想，她的主任太难搞定了，总之她想多找一些理由，她不能把原因都推到江航身上，那是她不愿意面对的，也是不敢承认的。
这一次，竟然比她十年前遇见苏展的那次更不敢触及内心。那时青春无敌，可以什么都不怕。现在更青春的是他，她怕那种奢侈的拥有。
徐凌敏半天没说话，只是一下下地转着手里的咖啡杯。许诺在等着她发火，等着她臭骂。从她第一天踏进采访中心开始，这个姐姐就一直带着她。她强势犀利，但也率性豪爽，常把许诺骂得狗血淋头，关键时刻又能为她扛下所有失误。
如果说许诺甘愿被一个人天天骂，那必定非此人莫属。她等着她的数落，并准备像往常一样决不还口。
然而，她却只听到一声叹息，“好吧。职业记者是很辛苦很有压力，想过轻松一点的生活没错，大多数女人还是要将重心放在爱情和家庭上，别活到最后像我一样，为忙工作把很多东西都耽误了。姐没结过婚，但还是真心希望你能嫁个好人。”
许诺眼睛有点湿，第一次看见这个干练女性如此柔软惆怅，她不安地握住她的手，为自己让她伤心而歉意。
徐凌敏安慰般的拍拍许诺的手背，“那接下来打算干点什么？”
“还没想好。”许诺扑哧笑出来，“最不济回学校读我爸的研究生。”
徐凌敏思索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集团明年初将有本新杂志上市，好像是时尚健康类的，有兴趣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
“真的？”许诺兴奋起来，摇着徐凌敏的手，“我喜欢做杂志，徐姐你真是我的贵人，你要我怎么谢你啊，啊？”
“杂志编辑也是有压力的，现在杂志不好做，何况是新生的，而且不像做记者，时间自由赚得多。”徐凌敏把预防针打在前面。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许诺连声答。
“看把你乐的。”徐凌敏笑起来，“如果推荐成功的话，过几天你就调过去吧，还有两个月杂志就要首刊了，估计有不少准备工作等着。所以，你的辞职我驳回了，用转调的方式比较好，否则对方又要问你干吗辞职呀，一堆事儿，懂么？”
“哎！”许诺真心地笑了，同时又特想哭。也许这辈子她再也遇不见这么好的领导了。
“那咱们回去吧。”徐凌敏站起身，搭住许诺的肩膀，“不是你的上级了，突然感觉面对你的时候都轻松不少。”
“是我轻松了好吧？”许诺笑着拨掉徐凌敏的手，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两人开心地走出咖啡馆。
徐主任办事效率之高，许诺一向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事情比她想像中还要快得多。
第二天她就被安排去和杂志办的人见面，并且洽谈顺利，对方让她尽快过去任职，职务是资深编辑。
许诺一时间各种惭愧羞怯囧，要不是徐凌敏给她吹大了，她一个没什么杂志编辑经验的人怎能上来就成了资深编辑？反正话是说了，活是接了，有什么困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尽早去适应工作才是正道。
周雨晴当然舍不得许诺，她卷起报纸追打她，“你个没良心的丫头，这就要走了，以后谁替我顶新闻。”
许诺推过田心愿，“这个小妹妹有潜力，你好好培养着。别说顶新闻，就是顶炸药包都行。”
“少贫。”雨晴可怜兮兮的，“你就这么舍得我们四五年的革命友情呀？”
“姐姐，我是去其他部门，又不是去火星了。”许诺抛了个媚眼，“23楼，等你随时来骚扰。”
然后抱起纸箱走向17楼的电梯口。经过图片中心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向江航的座位望了望，椅子仍然空着。
他的腿应该快好了吧？许诺想。
自从那天她走出医院，他再没与她联系过。这样也好，爱得快，忘得也快。她确信他已经把她忘了。
于是，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声，再见。
田心愿却是第一个到23楼找许诺的人，她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问许诺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许诺答应得爽快，说正好这顿我请。
田心愿原本清澈的眼睛更亮了，使她白皙的脸庞又生动了几分。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么纤细，突然让许诺没来由地心疼。这样一个女孩，究竟要一个怎样的男人来保护呢？她的父亲许书诚么？真的不适合吧……
一瞬间，江航的样子闪进她的脑海，她竟莫明其妙地觉得他们很般配。
接下来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办公室的人走得所剩无几，她才发现下班的时间已经过了。
手机上有一条田心愿发来的短信，说自己出去采访了，一会儿直接到约定的餐厅。
许诺收拾了东西，出门，搭电梯一路向下。梯子里人不少，17楼，电梯门开了一下，外面人更多，上来两个就再没余地。梯门合上时，许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仍然眉目清朗，却不见往日的嬉笑欢欣。等电梯的人那么多，他自然不会争抢，只是随意地靠着电梯对面的墙壁，手里摆弄着电话，目不斜视，一脸严峻。
小航。
电梯一路向下，许诺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地下沉。
从此真就要形同陌路了吧？
感情这东西果然残酷，一个处理不好，不但恋人未成，朋友都难做了。好无奈。
许诺在餐厅里等了半小时，田心愿还没到，不禁想打电话问问她还需要多久。可是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田心愿与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他们在距离餐厅门口五米远的地方分手，男人很舍不得似的絮絮地叮嘱着什么。
许诺的喉咙里像被塞进了异物，生生地硌得难受。没错，那人是她的父亲，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
此时她没办法再坦然地面对田心愿，倒像自己做了坏事一样，飞快地逃向卫生间，只发了条短信过去，说临时有急事要去处理，这次只能失约了。然后就关了机。
这是许诺性格里最大的弱点——逃避。
尤其在感情上。小时候她逃避父母长期的冷战，长大后她逃避纷繁复杂的情感。
面对这个让她气恼心慌的情景，她除了逃开，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跑去问父亲何时迷上的小狐狸精么？还是站到田心愿面前羞辱她一番，警告她做第三者是可耻的？
她做不到。父母分居十几年，按法律来说他们已经可以算作离婚了，她又凭什么干涉父亲追寻爱的脚步？然而，他怎么能够和自己的学生——那么年轻的学生……
就在这一刻，就在他充满爱意地对田心愿温柔低语的时候，父亲完美的形象在她心里摇摇欲坠。
她关了手机，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爸爸，田心愿，甚至妈妈。如果听到妈妈和她说话，她会立刻想到她是个可怜的女人，是个活到一把年纪却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她的心都要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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